南路军从锡斯坦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赫尔曼德河上飘著一层薄雾,骑兵的马蹄踩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发出咔咔的响声。
关羽带著三万步骑沿著河谷向北出发,队伍拉得足有十几里地,首尾相接,像一条蛰伏的长龙横亘原野。
锡斯坦到马鲁四百里路,中间多半是荒漠和戈壁,赫尔曼德河是唯一的水源。
大军沿著河岸走,河越来越细,从开始十几丈宽到后来缩成一条窄窄的小溪,最后乾脆断在了戈壁滩上。
好在之前探路时在沿途標了四个补水点,每个点都挖了浅井留了人。兵士们到了补水点就排队取水,一人一囊,马匹也在这里饮足了才继续往前走。
戈壁里行军不是什么舒服事。白天太阳晒得地面发烫隔著靴底都能感觉到热。夜里又冷得人缩成一团,风从北边刮过来夹著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有兵士拿布巾把脸包住只露出眼睛,走了半天布巾上全是土,解下来抖一抖能抖出一小堆沙子。
关羽骑在马上走在中军,脸上也裹了条布,只露出那双丹凤眼和標誌性的长髯。马是汗血马的后代,耐得住戈壁的乾热,马蹄子踩在砂砾上稳稳噹噹的。
走到第五天的时候前锋来报说马鲁绿洲就在前面了。
关羽打马上了前面一个缓坡,站在坡顶上往下看——马鲁绿洲铺在戈壁滩中间,一片绿汪汪的,跟周围的黄沙完全是两个世界。
绿洲上的麦田已经返青了,田边种著杨树,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城就在绿洲正中间,城墙是生土夯的,不高但挺厚实。城门口有人影晃动,是守军正在关城门。
关羽让人架炮。呼罗珊的守军已经知道汉军要来了,但他们没料到是从南边来。呼罗珊的主力一直盯著西边和北边,防备著安息內部的威胁和里海沿岸的游牧部落。
南边是戈壁,他们觉得没人能翻过来。所以当火炮声在南门外炸响的时候,城里的守军还在往北门调兵。
炮弹砸在城墙上炸开的碎土块溅进城里,砸塌了一户人家的羊圈,羊跑了一街。
城里的守军慌了手脚,北门的守军往回跑,南门的守军往城墙上跑,两拨人在城中间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关羽没等到中午就破了城。城门被火炮轰开之后庞德带著陷阵营先衝进去,城里的守军把兵器扔了一地。
守將是呼罗珊总督的侄子,被从官署里揪出来的时候光著一只脚另一只脚还穿著靴子。关羽没杀他,让他写劝降信。信当天就送出去了,往內沙布尔方向。
同一时候张辽的北路军正从巴克特里亚出发翻越赫拉特山口。山路本身不算陡,但风大,风吹得人站都站不稳,马匹被风吹得一步一偏,有骑手乾脆下马牵著走。
队伍走了一天一夜才从南坡上了山口,立在山脊上已经能看见呼罗珊腹地。张辽让人在山口稍歇,等后续輜重队翻上来。
他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掰了块干饼啃著,庞德不在他身边时他显得话格外少,偶尔跟副將说两句也都是“跟上了吗”“別掉队”之类的话。
下了山之后前锋轻骑先去摸城。內沙布尔建在一块坡地上,城外地势开阔没有遮挡。城里的守军比马鲁多一些,大概五千出头,还夹杂著一些从边境退下来的散兵。
张辽没有等到火炮全部摆开,他发现对方城外的前哨骑兵正在往回缩,城门正在关闭却还没有完全封死。
他当机立断下令攻城。偏將问不等炮了?他说等炮城里就多一刻准备,现在打完是打,等他们准备好了也是打,不如早打。
这批跟著他很久的攻城步卒闻令便动,扛著临时云梯往上压。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箭矢歪歪斜斜地往下落。
张辽让弓弩手压住城头,骑兵绕到侧翼佯动,步兵硬扛著门板举著盾往城门下冲。
城门刚关到一半就被汉军的人潮挤了回去,门后的守军被推了一个踉蹌,阵线一下子就乱了。张辽本人跟在第二波突击队里,甲上溅著碎木屑和点点血跡,亲自带队冲入。
內沙布尔到黄昏就降了。守將站在城楼上看见南边尘头大起——关羽的南路军在拿下马鲁之后沿著绿洲带一路往北推已经到城外了。
南北两路夹击,守將把佩刀解下来放在城垛子上,自己走下去开了城门。张辽率北路军接应中军进城,看见守將跪在路边把將印双手举过头顶。
呼罗珊总督带著残部往西跑了,想去投安息朝廷。跑到呼罗珊西边最后一个绿洲的时候被马超的骑兵堵住了。
马超自从在扶南吃过一次伏击之后性子稳了不少,追人不冒进但他快。
总督的马队刚进绿洲歇了口气后续的护卫还没跟上,马超已经带著三千轻骑把绿洲的出入道口全封了。
总督想从北边沙地绕过去,马在沙地上跑不快,马超亲自带著一队人抄近路截住了他。总督从马上摔下来摔在沙地上滚了一身沙子。马超骑在马上低头看著他说了一句跑得挺快。
自此呼罗珊全境归汉。从马鲁到內沙布尔,大大小小的绿洲城镇全插上了汉旗。整个战役从出兵到结束不到二十天。
善后还是老办法。呼罗珊的青壮——降兵、贵族武士、不安分的壮年农户——全部登记造册押往身毒河口装船。
甘寧的海军舰队已经在河口等著了,俘虏一到立刻上船,走海路运往澳洲和纽几內亚。
前几批从身毒和锡斯坦运过去的俘虏已经在澳洲內陆的矿场上干了快一年,据监工船回来报告说活干得慢但好歹在干。
纽几內亚那边的铜矿也在等劳力,从呼罗珊过去的这一批正好填上空缺。
呼罗珊本地只留少量驻军,每座绿洲城镇留几百人守著,负责看管留下的老弱妇孺和维持驛道畅通。
有经验的军官开始在沿绿洲线修驛道设哨站,规格跟贵霜到花剌子模那条线一样。戈壁里每隔一段距离挖一口井设一个补给站,让后续的商队和移民能走得顺畅。
忙完这些已经是五月底了。赫拉特山口两侧的雪水沿著山沟往下淌,山口外一大片荒原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关羽站在山口的高处往西看了很久。脚底下是从中亚通往西亚的咽喉要道,往东是巴克特里亚和贵霜,往西是安息腹地。
谁卡住这里谁就卡住了欧亚大陆的陆路锁钥。就在他脚下这片石头上,前代不知多少波斯人、希腊人、塞种人的军队都在这里驻足过。
关羽收回目光叫来传令兵。“在这旁边筑一座土城。就用上次锡斯坦那批技术最好的匠人,图纸照贵霜驛城改一改。”他说,“设赫拉特要塞,驻军三千。”传令兵应声跑远。
张辽从內沙布尔方向赶过来,马跑得浑身是汗。他翻身下马走到关羽旁边,也往西看了看。风从山口灌过来吹得战袍呼啦啦地响,旗杆子都往一边倒。
“记得陛下说过,拿下这一线,大汉的西陲就锁上了。”张辽说。
“还没拿完。”关羽收回手里的马鞭,把它往怀里拢了拢。“呼罗珊只是把安息关进笼子——里海北边还有奄蔡、阿兰几些小国占据及极为重要的地方,也要儘早拿下在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