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央,苏晚荷听到陆熙肯定的回答,眼睛骤然亮得惊人。
“真的吗?!太好了!”
她欢喜地轻呼一声,下意识原地蹦跳了一下,丰腴的身躯带著活泼的憨態。
隨即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不稳重”,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但那笑容里的满足和雀跃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陆熙看著她纯粹的反应,眼底笑意温润。
【心性质朴,毫无滯碍,直抵本真。果然,晚荷最契合的,便是这“自然而然”。】
【看来,她確实是我“道”上,天然而成的眷顾者。】
“好了,”
陆熙温声开口。
“先去准备午饭吧。璃儿,雪儿,星若,你们也来帮忙。”
“是。”
姜璃与南宫星若齐声应道。
林雪早已放下剑,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好!我这就去!”
苏晚荷用力点头,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转身便脚步轻快地朝灶房走去,姜璃三人也跟了上去。
时光在锅碗瓢盆的细响与食物的香气中悄然流淌。
当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桌,浓郁的香气瀰漫小院时,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晓拖著步子走了进来。
他裸露的胳膊和脖颈能看到几道红痕,脸上也带著疲惫。
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向上翘著。
今天周小虎抽打时,他感觉自己的皮肉又“硬”了一点,疼痛感也没那么尖锐了。
实力,真的在提升!
陆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过那些痕跡,语气平淡:
“先去清洗一下,换身乾净衣裳。丹药我放在你屋里桌上了。”
“是!谢谢陆先生!”
苏晓闻言,疲惫一扫而空,心里是满满的期待。
那丹药虽然味道可怕,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他应了一声便快步朝自己小屋走去。
片刻后,苏晓换上一身乾净衣服,神清气爽地从屋里出来,正准备去吃饭。
刚走到堂屋门口,里面的谈话声便传了出来。
是姜璃清冷平静的嗓音。
“晚荷,恭喜你。”
紧接著是林雪雀跃的声音。
“是啊晚荷姐姐!你现在也是道缘眷顾者了!以后修炼肯定更顺啦!”
南宫星若冰澈的声线响起,带著一丝认真的分析。
“晚荷姐姐似乎格外契合陆前辈所行的道路。”
“这份契合,或许意味著,你从中获得的好处,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大。”
然后是苏晚荷那带著点不好意思、却又掩不住开心的憨直笑声。
“嘿嘿……都是陆先生教得好,还有姜姑娘你们帮我……”
门外的苏晓,脚步猛地僵住!
他眼睛一点点瞪大。
【什么?!道缘眷顾者?!娘已经是了?!】
【比自己快那么多?而且,契合陆先生的道路,好处更大?】
他心底因为今天“扛打”进步而生出的欣喜,被落差感冲淡。
但紧隨其后的,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火烧火燎的急迫。
娘越走越快,自己绝不能落下!他要更努力,必须更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抬步走进堂屋。
“娘,姜姐姐,星若姐姐,雪儿姐姐。”
他依次叫人,声音尽力平稳,然后看向陆熙。
“陆先生。”
“嗯,坐下吃饭。”
陆熙目光温和地扫过他,点了点头。
苏晓在桌边坐下,拿起碗筷,闷头扒饭。
饭菜很香,但他食不知味。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结束。
碗里最后一粒米饭被扒进嘴里,苏晓放下碗筷,抬起头,看向陆熙和苏晚荷。
“陆先生,娘,我去砍柴了。”
陆熙淡淡一笑,頷首:“去吧。”
苏晚荷脸上绽开一个鼓励的笑容:“嗯,晓儿加油!”
苏晓用力点头,不再多言。
起身快步走到院角,抱起一捆杂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篱笆门。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光微动,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姜姐姐,我和雪儿收拾就好。”
林雪也笑嘻嘻地跳起来,手脚麻利地帮忙摞起盘子。
“是呀是呀,晚荷姐姐你们坐著歇会儿,这点活儿我和若儿来就行!”
苏晚荷见状,也连忙跟著起身。
“我也来帮忙……”
说著就要伸手去接林雪手里的碗。
“晚荷。”
姜璃清冷的声音响起,叫住了她。
苏晚荷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坐在原处未动的姜璃,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姜姑娘,怎么了?”
姜璃抬眸,看向她,清冷的容顏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晚荷,”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苏晚荷眨了眨眼,茫然地想了想,隨即眼睛微微睁大。
姜璃看著她恍然的表情,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一丝。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作为修仙者,缺少杀招。”
苏晚荷一听姜璃要教她杀招,眼睛瞪圆,脸颊激动得发红。
“姜姑娘!你现在就要教我吗?”
旁边,陆熙看著姜璃起身,心中瞭然。
【看来璃儿是知道,我打算在点化晚荷后,便將“惩魂鞭”那等法宝交给她。】
【这是要先教她鞭法,打好根基。】
姜璃对陆熙微微頷首,隨即看向眼巴巴的苏晚荷。
“嗯。去湖边,那里开阔。”
她说完便转身朝外走。
“好!”
苏晚荷欢喜地应道,赶紧跟上。
走到篱笆门边,她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陆熙使劲招手,脸上是灿烂的笑。
“陆先生!你也来呀!”
陆熙看著她的热乎劲儿,唇角微弯。
“好。”
他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
三人走在去湖边的小路上。
苏晚荷紧挨著姜璃,问题一个接一个。
“姜姑娘,鞭子是不是特別难练啊?我看镇上武馆教拳脚的多。”
“姜姑娘,你说我適合用鞭子,是因为我胳膊有劲吗?我打渔收网是还行……”
“姜姑娘……”
姜璃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偶尔“嗯”一声,算是回答。
陆熙走在后面,听著苏晚荷嘰嘰喳喳,再看姜璃那清冷侧脸上的无奈,眼底笑意更深。
到了湖边,姜璃停下。
苏晚荷立刻眼巴巴地看著她。
“鞭法杀招,我为你准备了四门绝学。”
姜璃开门见山。
“我说,你听,然后选一个你觉得最顺眼、或者最想学的。”
“誒?还能选?”
苏晚荷新奇地眨眨眼,立刻挺直腰板,竖起耳朵,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第一种,叫『柔水缚天鞭』。”
姜璃声音平缓。
“讲究以柔克刚,擅长缠绕束缚。”
“就像藤蔓缠树,看著不凶,但越挣越紧,能把人骨头绞断。”
“適合性子稳、有耐心的人。”
苏晚荷听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绞断骨头啊……听著有点疼……”
陆熙在一旁,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第二种,『惊鸿照影鞭』。”
姜璃继续道。
“追求极致的快。一鞭出去,如惊鸿过隙,快到只剩影子。”
“练好了,別人还没看清你出手,就已经倒了。”
“適合想速战速决,反应快的人。”
“哇!这个好厉害!”
苏晚荷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挠挠头。
“可我反应好像不算快,有时候陆先生说话,我都得想一下才明白……”
姜璃没评价,接著说。
“第三种,『百转千回鞭』。”
“这路鞭法没有固定招式,讲究隨机应变,借力打力。”
“对力道控制、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
“就像你操控刻刀转弯,或者补渔网时根据破洞大小调整手势,需要极精细的手上功夫。”
苏晚荷这次听得格外认真,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刻刀、渔网……这个好像有点熟悉。
“第四种,『缚星锁道鞭』。”
姜璃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说出的內容却让苏晚荷一愣。
“这路鞭法练到高深处,能短暂影响一方天地的灵力流转,甚至干扰法则。”
“对付依赖法术的敌人,有奇效。”
“不过入门最难,需要对灵力、对天地规则有较深感悟。”
苏晚荷听完,嘴巴微微张著,脸上写满了“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茫然。
她掰著手指头,小声重复:
“缠人的、快得看不清的、变来变去的、还有……能定住法术的?”
她抬头,求助般地看向姜璃,又看看陆熙,脸上露出苦恼。
“姜姑娘……我都觉得好厉害啊……”
苏晚荷眉头拧紧。
她低著头,脚无意识地碾著地上的小草,嘴里念念有词。
“缠人的……我力气可能不够大……快的那种,我反应慢……定住法术的,听不懂……”
她念了半天,终於抬起头,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姜璃。
“姜姑娘……那个变来变去,需要手上巧劲的……”
“是不是,就像我弄木偶关节,劲大了卡死,劲小了松垮,得刚刚好才行那种?”
“嗯。”
姜璃点头。
“有些相似。重控制,重细微调整。”
苏晚荷眼睛亮了亮,似乎找到了抓手。
但她还是拿不定主意,毕竟其他几种听起来也很威风。
姜璃看到苏晚荷苦恼的模样,並未意外。
“我先將这几种鞭法演示与你一看。”
“你心中也好有个比较。”
她说著,目光扫过湖畔,隨手凌空一抓。
一根细长柔韧的芦苇杆“嗖”地飞入她手中。
苏晚荷立刻睁大眼睛,紧紧盯著。
“看『柔水缚天』。”
姜璃手腕轻轻一抖,芦苇杆如灵蛇般探出,“搭”在旁边一棵小臂粗的树苗中段。
她没有用力拉拽,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一转、一送。
咔嚓……
一阵细微声响从树干內部传来。
那树苗以芦苇杆搭住处为中心,树皮龟裂,木纹扭曲。
竟被一股绵长阴柔的劲力从內部生生“绞”得断裂开来,缓缓歪倒。
苏晚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此为缠劲,以柔克刚。”
姜璃收杆,语气平淡。
不等苏晚荷回味,她手腕再动。
“再看『惊鸿照影』。”
这一次,芦苇杆骤然模糊!
苏晚荷只看到几点淡绿色的虚影如同同时亮起,分別点向地面三块相隔数尺的鹅卵石。
啪!啪!啪!
三声几乎叠成一声的脆响。
三块石头同时从正中裂开,断面光滑。
苏晚荷嘴巴张成了圆形。
好快!根本没看清怎么打的!
“此为快劲,唯快不破。”
姜璃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接著,她动作一变,手腕以极小幅度高速震颤。
芦苇杆尖端隨之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繚乱的细微轨跡,忽左忽右,难以捉摸。
地上几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竟隨著她杆尖的引带,晃晃悠悠改变了方向,最终匯聚到一小块地方。
“此为变与控,『百转千回』之基。”
姜璃停下,落叶散开。
苏晚荷看得入了神。
那种精妙到极致的力量控制,让她想起了自己调试木偶机关时。
那种必须全神贯注的感觉。
最后,姜璃持杆,对著前方虚空轻轻一圈、一点。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
但苏晚荷莫名觉得,她杆尖划过的那一小片区域,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连光线都暗淡了些许。
一种无形的禁錮感油然而生,虽然眨眼就消失了。
“此为缚意,高深之处可干涉灵力法则,『缚星锁道』之雏形。”
姜璃说完,隨手丟开了芦苇杆。
演示完毕,湖边安静下来。
苏晚荷还沉浸在刚才那几种截然不同却又都神乎其技的演示中。
心怦怦直跳,脸上满是震撼和嚮往。
“如何?”
姜璃看向她。
苏晚荷回过神,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看明白了!姜姑娘你好厉害!都不一样,都太厉害了!”
可说完,苏晚荷小脸又皱成一团。
“看是看明白了……”
“可就是都太好了,我才不知道选哪个啊!”
她最怕做选择了。
小时候娘让她选一块糖,她都能对著两块一模一样的糖发半天呆。
现在可是选以后要一直练的、能打坏人的本事!这可比选糖难多了!
脑子越想越乱。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求助地望向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陆熙。
声音里带著满满的苦恼。
“陆先生……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呢?”
陆熙看著她那副快要被“选择”难哭了的模样,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温声开口,语气平和:“晚荷,你难道不能全学吗?”
“啊?”
苏晚荷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写著“这也可以?”。
隨即,她脸上飞快地爬上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小小的。
“全、全学啊……陆先生,我知道我笨,学东西慢……”
她想起自己学刻木偶,光是让小鸟的尾巴能动,就刻坏了好几个。
“娘以前也说过,贪多嚼不烂,要专心,一样一样来,才能学好东西……”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好像犯了“贪心”的毛病。
陆熙眼底的笑意更深,带著讚许。
“嗯,你能懂得这个道理,很好。不贪多,求甚解,这是对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落在她依旧困惑的脸上。
“那这次,我为你选。就学第一种——『柔水缚天鞭』。”
苏晚荷“咦”了一声,抬起头,困惑还没散。
“为什么是它呀,陆先生?那个快的,还有能变来变去的,看起来也好厉害。”
陆熙负手,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平缓。
“快的,需要极快的反应和决断,你性子稳,不急不躁,强求反失其真。”
“变的,需心念灵动,机巧百出,你心思直,反倒容易滯涩。”
“缚星的,涉及规则,对你而言太早,如同让孩童挥舞巨锤。”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晚荷,眼神温和。
“唯有这『柔水缚天』,看似柔和,实则后劲绵长。”
“它不要求你快,不要求你变,只要求你稳。”
“稳住你的心,稳住你的力,像水一样,遇到阻碍就绕,找到缝隙就钻,一旦缠上,便不急不缓,慢慢收紧。”
“这最合你的性子。你学它,不是强扭本性,而是顺著你本来的样子,让它长得更好。”
苏晚荷听得怔住了。
陆先生的话,像一阵清风,吹过她的头脑。
快的?她反应是不快。变的?她好像没那么机灵。缚星的?听不懂。
只有这个“柔水”……稳……顺著来……
她脑子里闪过自己劈柴时,一下一下,不急不躁的样子。
闪过做木偶时,一点点打磨,直到关节顺滑的样子。
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越来越亮,像是找到了宝贝,用力点头。
“陆先生说得有道理!”
她一下子觉得轻鬆了,脸上绽开明快的笑容,扭头看向姜璃,声音清脆:
“姜姑娘!我就学这个柔水缚天鞭,怎么样?”
姜璃看著她那副瞬间豁然开朗的样子。
清冷的容顏上,唇角勾起一抹带著暖意的弧度。
“好。”
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那我现在就开始学吗?用什么学?”
苏晚荷立刻摩拳擦掌,东张西望,好像想再找根芦苇杆。
陆熙微微一笑,手在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
一条鞭子出现在他手中。
“先用这个。”
陆熙將鞭子递给她。
“等你练熟了,再换更好的。”
苏晚荷“哦”了一声,双手接过鞭子。
好奇地掂了掂,又试著空挥了一下,鞭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新奇又有点紧张的笑容。
“站好。”
姜璃已走到她身侧,声音恢復了清冷。
“握鞭,不是抓柴刀。”
“五指虚握,力贯鞭身而非鞭柄,手腕为轴,肩臂放鬆。”
苏晚荷立刻绷紧小脸,按照姜璃的指示,笨拙地调整著手势。
嘴里还小声重复:
“五指虚握……力贯鞭身……手腕为轴……”
“不对,手腕太僵。”
姜璃伸出手,指尖在她腕关节上轻轻一点。
苏晚荷“呀”了一声,只觉得手腕一麻,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些。
“想像鞭子是你手臂的延伸,不是手里攥著的棍子。”
陆熙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就像你甩渔网,网撒出去,力是送出去的,不是憋在手里的。”
“甩渔网?”
苏晚荷眨了眨眼,这个她熟!
她脑子里立刻有了画面,手上不自觉地模仿了一下撒网时那种流畅的弧线动作。
“对,就这个感觉。”
姜璃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记住这感觉。现在,朝前甩,不用力,只把这感觉送出去。”
苏晚荷深吸一口气,盯著前面空地,回忆著撒网的感觉,手腕试著轻轻一抖。
鞭子软趴趴地晃了一下,前半截“吧嗒”一声垂落在地上,像条死蛇。
“呃……”
苏晚荷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看向姜璃。
“手腕动早了,力没送出去就断了。”
姜璃一针见血。
“再来。肩放鬆,力从腰起,过肩,到臂,最后才是手腕这一下抖送。看我的腰。”
姜璃接过鞭子,亲自慢动作示范。
她没有动用灵力,但每一个发力细节都清晰无比。
腰身如何微转,肩臂如何传导,手腕在最后一刻如何那微妙地一抖、一送。
苏晚荷看得目不转睛,小脑袋跟著一点一点,嘴里念念有词。
“腰……肩……手腕抖……”
陆熙在一旁看著,时而温声提点一两句。
“晚荷,注意呼吸,发力时呼气。”
“对,眼神跟著鞭梢走,別散。”
湖畔响起一下下並不连贯、时而软绵、时而歪斜的挥鞭声。
夹杂著姜璃清冷的指点、陆熙温和的提醒。
以及苏晚荷偶尔“成功了!”的小小欢呼和更多“哎呀不对”的懊恼嘀咕。
枯燥吗?或许有一点。
但看著那个有活力的身影,一次次认真地模仿、调整。
脸上汗水晶亮,眼神却越来越专註明亮。
偶尔一次挥出让鞭梢发出清脆“啪”声,就能让她高兴地转头看向陆熙和姜璃。
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时。
这修行的一幕,便也充满了趣味。
——————
另一边,林子的边缘。
苏晓挥著柴刀,对著木墩上的杂木狠狠砍下。
“嚓!”
木屑飞溅。柴刀嵌进去两寸深,卡住了。
他用力拔出刀,不等气息喘匀,立刻又举起,对著同一个豁口旁边,更狠地劈下。
“咔!”
这次偏了点,刀刃擦著木头滑开,在木墩边缘留下一道浅痕,震得他虎口发麻。
“嘖。”
苏晓皱眉,甩了甩手,脸上是压不住的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不耐都压下去,再次瞄准。
太慢了。
他看著地上才歪歪扭扭劈开的七八根柴,心里像有把火在烧。
娘已经成了“道缘眷顾者”,听那意思,以后修行会越来越顺,好处还比別人大。
自己呢?还在吭哧吭哧砍柴,还在求著人用鞭子抽!
这点力气,这点速度,够干什么?
他想起周小虎抽打时,自己背上火辣辣的疼。
还有疼过之后那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到的“硬实”。
太慢了!那种变强的感觉,微弱得让他心慌。
他需要更多!更狠!更快!
“哈!”
他低吼一声,不再刻意去找什么木纹,也忘了陆熙说过的“感受发力”。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劈开!把这些碍眼的木头全劈开!把它们都变成柴!
我的力气就会变大!我就能更快!
他抡圆了胳膊,柴刀带著风声,一次次凶猛地斩落。
“砰!”“嚓!”“咚!”
声音杂乱,不再有之前那种平稳的节奏。
柴刀有时深深砍入,有时被硬木弹开,有时砍歪了溅起碎木渣。
地上的柴块变得奇形怪状。
大的大,小的小,断口毛毛糙糙,像是被野兽胡乱撕咬过。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灰布短褂,紧贴在开始有了点轮廓的胸膛和脊背上。
额前的头髮也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痒得难受。
他不管,只用手背胡乱抹一把,继续砍。
手臂开始发酸,尤其是肩膀和手腕。但他不理。
酸就酸,疼就疼,练“混元桩”不也酸疼吗?
喝那鬼药汤不也想吐吗?挨鞭子不也火辣辣吗?
这点酸疼算什么?他要的是结果!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一根歪脖子硬木特別难啃,纹理乱七八糟。
苏晓连砍三刀,都只留下不深不浅的口子。
他火了,双手握紧刀柄,用上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
不管不顾地朝那最难啃的树瘤部位猛劈下去!
“鐺——!!!”
柴刀砍在坚硬的树瘤上,不但没劈进去,反而被巨大的反震力猛地弹开!
刀刃甚至崩开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呃啊!”
苏晓猝不及防,双臂被震得又酸又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一股强烈的酸麻感从手掌沿著小臂直窜到肩膀,让他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
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
又看看地上那把崩了口的柴刀,再看向木墩上那个只留下一道白印的树瘤。
……好累。
不是身体脱力的累。
是心里憋著一股劲却怎么也使不对地方的那种累。
闷,堵,烦躁。
比被周小虎用鞭子抽还难受。
鞭子抽在身上,疼是疼,但知道那是有用的,是“修行”。
可现在呢?砍个柴都砍不好。
柴刀钝了,手麻了,木头还嘲笑似的咧著难看的豁口。
娘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想起清晨院子里,娘挥动柴刀那平稳的“嚓嚓”声。
想起她码放整齐、大小均匀的柴垛。
想起她劈柴时,脸上那种……他说不清,但就是很寧静、很专注的样子。
好像那不是什么苦活,而是自然而然就该那么做的事。
该怎么学?
苏晓弯腰捡起柴刀,用手指摸了摸崩口,眼神沉了下去。
是我砍得不对?
不,是我砍得不够多!不够狠!
陆先生说过,炼体就是逆天苦行,没有捷径。
娘能悟到什么是她的机缘,我没有灵根,我只有这把刀,这些柴,这副身体!
钝了又怎样?麻了又怎样?树瘤硬又怎样?
一定是柴不够多!对,一定是这样!
他握紧刀柄。
盯著地上剩下的那堆木头,还有远处更多等著被砍倒的枯树。
很好。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狠劲。
决定了。
今天要砍完五十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林子。
不!今天,我要砍够一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