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崢嶸辖区內，各个大区的难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起初他们还有些紧张，脚步迟疑，目光躲闪，像是一群在黑暗中试探著前行的羊群。
治安队的少数几个人试图拦阻，可面对著汹涌的人潮，他们只撑了不到片刻就败下阵来。
有人扔下警棍拔，钻进巷子里不见了踪影，还有人被愤怒的人群衝散，淹没在人海里。
没有军队出来镇压。
这个信號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让难民的胆子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的试探性呼喊，到后来吼叫、打砸烧各个政管理机构，气势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
他们不再满足於在粮站周围聚集，也不再满足於街道上的抗议。
被人群中一些身强力壮、嗓门洪亮的领头人带动著，调转方向，开始向赵崢嶸防区的军政核心区涌去。
那里才是赵崢嶸最重要的位置，里面有物资有军备。
那些领头人挤在人群最前方，一边振臂高呼，一边用余光互相交换著眼神。
他们的步伐坚定，指向明確，像是早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一样。
“兄弟们，去第一区！那里肯定有粮食！”
“让他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粮食就在第一区！衝进去就能活命！”
口號声、脚步声、砸门声、火光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失控的交响乐，朝著核心区的中心地带蔓延。
沿路的所有政务部门被砸，被烧，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
半山別墅庄园，一楼。
赵崢嶸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新倒的红酒，姿態鬆弛，面带浅笑。
杜宇坐在他对面，表情有些僵硬，手指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但又有些侷促。
一周之前，自己因为一点小事，被从第五军军长的位置上擼了下来，换成了刘广志。
现在突然被召来，心里的忐忑和期待交织在一起。
沈万钧坐在杜宇旁边，身材魁梧，手大脚大，像一座山坐在沙发上。
原本新的异能者大队是要归於他的管辖，最后也被分了出去，交给了周烈这个败將。
心里虽然有怨言，但是也只能隱藏在心底。
赵崢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
“杜宇啊，现在还有怨气吗？”
杜宇愣了一下，抬头看到赵崢嶸的笑脸，连忙回答。
“司令言重了，是我自己的失职，被责罚也是应该的。”
赵崢嶸微微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然后转向沈万钧，声音温和了几分：
“你呢，万钧。”
沈万钧连忙放下茶杯，声音洪亮：
“司令放心，我是您的兵，您的决定就是最高指示！”
赵崢嶸靠在沙发靠背上，淡然的笑了笑，点点头：
“你们能理解，能自省，这就很好，我最看中你们俩的一点，那就是忠诚。
这个品质在如今的世道里，可比什么才能都珍贵。”
杜宇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沈万钧的眼里闪过一丝激动的光。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身，朝赵崢嶸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整齐而响亮：
“誓死追隨司令！”
赵崢嶸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口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副官这一次比刚才更狼狈，额头上全是汗，慌慌张张地衝进来：
“司令！难民失控了！他们已经快衝进了军政核心区！”
赵崢嶸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淡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纹：
“刘广志呢？周烈呢？我不是让他们去镇压了吗？”
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我……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第五军军部那边说刘军长还没有回去，异能者大队那边说周大队长也没到……”
赵崢嶸的瞳孔猛地一缩，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號码，放到耳边，等了两秒，声音冷得像冰：
“我是赵崢嶸，刘广志在不在？”
话筒那头传来联络员战战兢兢的声音：
“报告司令，刘军长还没有回到军部……”
赵崢嶸的脸色又沉了一分，没有说话，直接掛断了电话，然后又拨了一个號码，声音依然平稳：
“周烈在不在？”
“报告司令，周大队长还没回来……”
赵崢嶸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动作依然很轻，但握著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站在原地，背对著杜宇和沈万钧，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
刘广志和周烈去哪儿了？
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真实目的选择了抗命？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他精心设计的棋局，出了他没能掌控的变故。
赵崢嶸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看著沙发上的两个人。
“从现在起，刘广志不再是第五军的军长，周烈也不再是异能者大队的队长。”
杜宇的身体微微一震，沈万钧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杜宇，你现在就去第五军军部，重新接管部队。
沈万钧，你带异能者大队配合杜宇，去镇压暴乱。”
两个人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不等两个人开口应答。
赵崢嶸就抢先开口叮嘱道。
“记住，暴乱持续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秩序恢復！”
杜宇和沈万钧同时立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亢奋：“是！”
两个人转身快步离开了客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副官见状也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赵崢嶸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对著门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中，脸上的平静终於一点一点地碎裂。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红酒在墙上炸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然后顺著墙纸缓缓淌下来。
“刘广志……周烈……你们敢背叛我……”
此时的赵崢嶸，脸上已经没有了从容自信，展现出从来没人见过的狰狞。
“好，很好，等事態平息，我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者会是什么下场！！”
赵崢嶸站在原地，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慢慢地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
端起茶几上另一个乾净的酒杯，倒了一杯新的红酒，送到嘴边，抿了一口，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脸色铁青，呼吸却一点一点地恢復了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