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
江澈不信。
第三天晚上,他顺著银行开户行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
他没有权限直接调取银行流水,但他可以通过公开渠道的信息做间接推算。
三家公司的註册资本加在一起不到两千万,但它们三年来从江盛集团累计承接的外包款总额超过了一个亿。
一个亿。
这个数字让江澈在屏幕前沉默了很久。
一个亿的资金,通过三家空壳公司从西南分公司流了出去。
那这些钱最终去了哪里?
他继续查。
到了第四天晚上,他终於找到了一条新的线索。
在兆丰工程的工商变更记录里,他发现这家公司在一年前做过一次股权变更,原来的自然人股东退出了,换了一家叫“盈恆资本”的法人股东进来。
盈恆资本。
江澈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里查了这个名字。
註册地:港城。
他心头一跳。
港城的公司信息不像內地这么透明,很多核心数据在大陆的公开平台上是查不到的。
但好在港城公司註册处的网站上有一个付费查询入口,可以查到有限的股东和董事信息。
江澈掏出自己的手机付了查询费,等了大约三分钟之后,系统返回了结果。
盈恆资本的登记股东有两个。
第一个是一家叫做“鸿远投资(港城)”的公司。
这个名字他见过。
刘安平上次发来的邮件里就提到过鸿远投资,它跟二叔江大河名下的投资公司存在交叉持股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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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股东的名字,让江澈的指尖停在了键盘上。
永昌信託(港城)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他虽然没有见过,但港城公司註册处的查询系统允许进一步追溯股东链。
於是江澈又付了一笔查询费,等了大约两分钟,系统弹出了永昌信託的登记信息。
锦叶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锦叶。
取名方式简单粗暴,江澈几乎是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叶云锦。
隨后江澈又搜寻了一系列数据,最终彻底证实,这家公司就是叶家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港城叶家。
叶云锦。
江澈盯著屏幕上这几个字,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原来一直以为二叔江大河的那些小动作只是內部权力爭夺的范畴。
一个嫉妒兄长的弟弟,想从集团里刮点油水、安插些自己人、慢慢蚕食家族资產。
这倒也还能在江澈的意料和接受范围之內。
但现在叶氏的出现,把整件事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叶云锦是苏清禾的生母,也是港城叶家的人。
这个女人为了找回苏清禾,要將叶氏的產业和势力逐步发展到內地。
而如今,叶氏又恰好出现在了一个涉嫌转移江盛集团资產的资金炼条末端。
鸿远投资把江大河和叶氏串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
二叔和叶云锦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利益上的捆绑。
江澈眉头紧皱,他又开始回想叶云锦忽然出现在苏清禾面前认亲的事情。
这场认亲,叶云锦真的只是被母女感情驱动的吗?
还是说,她想利用苏清禾,在內地下一盘更大的棋?
如果二叔和叶云锦之间確实有合作,那她接近苏清禾的目的会不会跟江盛集团有关?
毕竟苏清禾现在是江澈的女朋友。
如果叶云锦能通过“母女关係”这条纽带影响苏清禾,再通过苏清禾影响江澈,那她在这盘棋里的位置就远不只是一个想认回女儿的母亲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江澈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不怕跟人正面交锋,不管是二叔的人还是刘伟的人,来一个他打一个。
但叶云锦不一样。
她是苏清禾的亲生母亲。
江澈深知,苏清禾嘴上说不在乎血缘,只在乎两个人的感情。
可是真到了那一天,如果叶云锦拿著母亲的身份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苏清禾能完全不受影响吗?
他没有把握。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清禾穿著一件宽鬆的居家t恤,端著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她没出声,目光先落在江澈的脸上,看了两秒。
灯光下少年的侧脸线条硬朗,但眉宇之间带著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沉重感。
他的眼睛是在盯著屏幕的,可目光久久没有移动过,显然是在想什么事情。
苏清禾收敛思绪,隨即走进来把牛奶放在了桌上。
听到身旁传来的动静,江澈这才回过神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清禾?怎么还没睡?”
“睡不著。”苏清禾的声音轻轻的,“看你书房灯一直亮著,就过来看看。”
她没有问他在忙什么,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蹦蹦跳跳地凑过来看他电脑屏幕。
她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安安静静地坐到了他旁边。
然后拿起今天下午没看完的会计教材,无声地翻开了第六章。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对著一方灯光,谁也不说话。
书房里只有翻书页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处传来的虫鸣。
江澈的鼻尖总是隱隱能够闻到一丝身旁少女身上的香气。
在这种影响下,他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看资料了。
江澈微微侧过头,目光先是落在了苏清禾的侧脸,隨后又落在了她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上。
其实苏清禾根本没在看书。
她翻的速度太慢了,每一页都会停很久很久。
而以她这几天的学习进度来看,这个速度远低於正常水平。
她只是想要陪他。
“清禾。”
“嗯?”
苏清禾抬起头看他。
江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牛奶我喝了,你先去睡吧。”
苏清禾摇了摇头,很认真地把教材翻到下一页。
“你不睡我也不睡。”
苏清禾態度无比坚决。
江澈看著她那双倔强的眼睛,张了张嘴,到底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白说。
苏清禾这个人一旦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去。
“行吧。”江澈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走,回去睡觉。”
苏清禾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乖乖站起来,把手里的教材往书桌上一搁,然后很自然地牵住了江澈的手。
两人回到臥室,关灯,上床。
苏清禾像只小猫一样缩进江澈怀里,脸贴著他的胸口,呼吸慢慢变得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