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前两天的適应，江澈对总裁办的日常运作流程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框架。
哪些文件需要归档，哪些会议纪要需要摘要，各部门之间的对接流程是什么样的。
这些最基础的事务性工作，他上手得很快。
林正阳把江澈的这些表现都看在了眼里，私底下跟江大海通电话的时候，讚赏地说“这孩子坐得住”。
对於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来说，这几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今天分配给江澈的任务是整理一批过期档案。
这批档案堆在总裁办资料室的角落里，落了一层薄灰，看时间標註大多是两三年前的旧文件。
季度財务简报、內部通讯录、各区域分公司的运营数据匯总……全是些过了时效的东西。
按照正常流程，这些档案走完审批之后就会送去销毁。
江澈要做的就是在销毁之前，把它们按类別和编號重新归拢一遍，確保没有遗漏。
活不难，但琐碎。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资料室里，一份一份地翻。
翻到第三个纸箱的时候，一份装在牛皮纸封套里的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封面印著“內部审计报告”几个字，日期標註为两年前。
他抽出来翻了两页，內容是针对江盛集团西南区域分公司的一次例行审计。
本来也没什么。
但当他翻到第七页的时候，眼神停了下来。
那上面有一笔资金流转记录，金额是三千万。
款项的流向標註得很模糊，只写了“工程服务外包款”，收款方则是一家叫“瑞昌建设”的公司，备註栏里简简单单地打了三个字——
已核销。
三千万，已核销。
江澈盯著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学习商业方面的东西，但他跟著老爹耳濡目染了十几年，基本的商业常识还是有的。
三千万的外包款，在江盛集团这种体量的公司里虽然算不上什么天文数字，但也绝对不是一笔可以隨隨便便核销掉的小钱。
尤其是收款方“瑞昌建设”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在集团任何公开资料里见过。
一个从没出现在合作名单里的公司，收了三千万，然后被標註为“已核销”。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江澈没有声张，確认周围无人注意之后，悄悄掏出手机，假装在回消息，实则是趁机把这一页拍了下来。
拍完之后他把文件重新塞回牛皮纸封套，放回纸箱原来的位置。
然后继续翻下一份，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波澜。
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西南区域分公司，两年前，三千万。
这笔钱到底流去了哪里？
是单纯的財务疏漏，还是有人在借工程外包的名义掏空公司资產？
如果是后者，那背后的人是谁？
江澈暂时没有答案，但他把“瑞昌建设”这四个字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回头得查一查。
……
中午十二点，午休时间。
江澈收拾完手头的文件正准备去楼下食堂，沈奕就从斜对面的工位上笑著走了过来。
“一起吃？”
江澈並没有拒绝，点点头之后站了起来。
职场上跟同事保持基本的社交是必要的，尤其是在他需要隱藏身份的前提下，表现得太孤僻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两人端著餐盘在食堂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沈奕吃了两口饭，像是隨口聊天一样开了腔：“江澈，你家是京城本地的？”
“不是，南方的。”
“南方哪里？”
“小地方，你应该没听过。”
沈奕笑了笑，没有追问城市名，换了个角度。
“你还在上学吧？大几了？”
“今年刚高考完，九月份上大一。”
“这么年轻就进总裁办实习了？厉害啊。”
沈奕挑了挑眉毛，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一般暑期实习生都是被扔到各个业务部门打杂的，能直接进总裁办的可不多。”
江澈自然听出了沈奕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在说他是关係户么？
他心中暗自冷笑，沈奕这个人，三天来每次跟他搭话都会有意无意地往他的家庭背景上引。
不细想的话，还以为只是同事间的正常閒聊。
但江澈偏偏是个细想的人。
“没有。”他笑了笑，语气轻鬆自然，“就是网上看到招聘信息投的简歷，能进总裁办我自己也挺意外的，运气好吧。”
沈奕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信没信，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那確实挺幸运的，总裁办可是全集团信息密度最高的地方，在这儿待几个月，抵得上在外面工作两年。”
“多学著点，有什么不清楚的隨时找我。”
“好，谢了。”
……
傍晚六点半。
江澈拎著公文包回到家，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他换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苏清禾围著一条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炒菜。
旁边的料理台上摆著已经做好的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卖相虽然看上去不是特別精致，但在灯光下冒著热腾腾的烟气，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增。
苏清禾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江澈站在门口，眼睛一亮。
“你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了！”
“你做的？”
“不然呢？”苏清禾用锅铲指了指灶台上的菜，表情里带著一点点小骄傲，“天天一下班就有老婆给你做好饭等你回家，是不是特別幸福呀？”
“是是是，我太幸福了，辛苦老婆大人了。”
江澈嘿嘿一笑，走过来从身后环住苏清禾的柳腰，吧唧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苏清禾嗔怪著轻轻推了他一下，“好啦，赶紧去洗手，马上吃饭啦。”
“遵命，老婆大人！”
两人很快在餐桌前坐下来。
苏清禾一边给江澈盛汤，一边问他今天公司的情况。
江澈拣了些能说的讲了讲，比如办公室的环境、整理档案的日常、食堂的伙食之类的。
至於审计报告和沈奕的试探，他一个字都没提。
不是不信任苏清禾，而是这些事现在还不到让她操心的时候。
“那你呢？今天在家干嘛了？”江澈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