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旗国政府的“信息安全担忧”，不过是他们手中最好用，也最无法反抗的一张牌。
谷歌的董事会看得很清楚，安卓这棵摇钱树已经长成，是时候把当初为了借力而分出去的果实，收回来了。
马宇腾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平静地迎向埃里克·施密特那双精明而冷酷的眼睛，对方似乎在等待他的激烈反应，等待他的愤怒或者恳求。
但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反而让施密特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年轻商人，而是一个正在评估棋局的对手。
“我理解谷歌董事会的考量，也理解来自华盛顿的压力。”
马宇腾终於开口了。
这句话让施密特和在场的谷歌高管都愣了一下。
他们准备好的一系列施压话术，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过，全部出售，恐怕不太现实。”
马宇腾话锋一转。
施密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准备启动第二轮压迫。
“但是，”马宇腾继续说道。
“我可以做出巨大的让步。”
他竖起一根手指。
“红棉资本可以出售手中百分之四十的安卓股份，只保留百分之十。並且，我们放弃所有董事会席位和管理权，只作为財务投资人存在。”
这个提议，远远超出了施密特的预料。
这几乎等於放弃了对安卓公司的一切影响力，將控制权拱手相让。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
马宇腾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眾人心上。
“第一，安卓在东大大陆的所有服务业务，包括但不限於应用商店、云服务、支付接口、地图服务等一切需要本地伺服器和运营的业务，由红棉资本指定或组建的公司，进行独家、永久性的运营。谷歌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
“第二，红棉资本將永久、无偿、无限制地共享安卓系统目前及未来的所有核心技术专利。”
马宇腾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盯著施密特，一字一顿地强调。
“这是我能接受的唯一方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
施密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马宇腾的方案，从表面上看，谷歌大获全胜。
他们以最小的代价收回了安卓的绝对控制权，解除了所谓的“安全威胁”，可以对董事会和政府完美交差。
但代价呢？
代价是，他们將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连同其未来的所有生態收益，永久性地割让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第二条，永久共享所有核心技术专利。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马宇腾的公司，將有权利用安卓的技术，去打造任何他们想打造的东西，而谷歌无权干涉。
这等於亲手培养了一个潜在的竞爭对手。
这是一个包裹著巨大诱惑的陷阱。
施密特看著马宇腾，这个年轻的东方人，在看似溃败的局面下，冷静地划出了一条底线。
然后在这条底线上，为自己爭取了最核心的、关乎未来的战略利益。
他没有去爭夺那看得见摸得著的股份和金钱，而是拿走了看不见，却更致命的技术和市场。
“你这个方案……很有创意。”
施密特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个人原则上可以同意。但这需要提交给董事会进行最终决议。至於收购股份的具体金额，也需要专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评估。”
“当然。”马宇腾点了点头，从容地站起身。
“我等你们的答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带著同样沉默的马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
走出写字楼，港岛午后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马明一直紧绷的身体终於垮了下来，他再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法理解的激动和憋屈。
“腾哥！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別？我们凭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让我们明讯接手他们的烂摊子？”
在他看来，用百分之四十的安卓股份，去换取的东大市场运营权，简直是亏到了姥姥家。
那可是安卓！可以预见的未来移动时代的霸主！
“不然呢？”马宇腾脚步不停，走向路边等待的汽车。
“你觉得在花旗国政府的制裁下，我们能保住那些股份吗？”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们今天能用『信息安全』的理由逼我们出售股份，明天就能用同样的理由，直接冻结我们的资產，让我们血本无归。到时候，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马明也跟著坐进车里，车內的冷气让他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依旧愤愤不平。
“可是……那可是安卓的股份啊！”
“股份是死的，是隨时可以被夺走的。但专利和市场是活的，是能真正抓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马宇腾转过头，看著依旧无法释怀的马明，目光深邃。
“你以为，我真正在乎的是安卓在市场上的收益吗？”
马明愣住了。
“我问你，东大能一直依赖一个花旗国的手机系统吗？別人的地基，能让我们安心盖自己的万丈高楼吗？”
马宇腾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马明的心上。
“我旗下的雷霆工业，有一个已经研发了数年的代號为『盘古』的项目。”
“那是一个真正属於我们东大自己的行动作业系统。”
“我需要你和你的明讯网络，把谷歌在东大的gms服务，当成你们的试验场。以最快的速度，去熟悉安卓的服务框架，去完成整个移动生態。”
马宇腾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里燃烧著一团火焰。
“等到盘古系统成熟的那一天，我要你们把国內安卓系统上的一切服务，都原封不动地，嫁接到我们自己的系统上。”
“安卓的股份，我迟早要交出去。但用它换来未来一个生態成熟的行动作业系统，这笔买卖，你说，到底是谁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