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蜂鸣声,在寂静的冰川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赵长缨刚刚踏出的脚步硬生生地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通讯器。
上面闪烁著代表最高级別紧急状態的红光。这种级別的加密线路,除了在京城监国的儿子,就只有留在“雷霆號”驱逐舰上保护阿雅的铁牛有权限呼叫。
赵核平那小子向来稳重,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会慢条斯理地算好经济帐再匯报。
这夺命连环call。
只可能是铁牛那个憨货。
“这黑大个又在海上搞出什么么蛾子了?难道是不小心按了反舰飞弹的发射钮?”
赵长缨眉头微皱,嘴里虽然嘟囔著,但还是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了一阵犹如平地惊雷般、比死了亲爹还要焦急和慌乱的破锣嗓音。
“陛下!不好了!”
铁牛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夹杂著巨大的海风呼啸声和金属舱门重重摔上的杂音,震得赵长缨的耳膜一阵嗡嗡作响。
“你特么好好说话!是不是那帮洋孙子又去骚扰驱逐舰了?”赵长缨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冷厉下来。
“不是洋孙子!是……是圣后!”
铁牛在通讯器那头急得直跳脚,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圣后刚才在甲板上散步……突然……突然羊水破了!”
“什么?!”
“军医已经赶过去了!说是预產期提前了,马上就要生了!陛下您快回来啊!”
“轰——”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赵长缨的脑子里就像是有一颗高爆穿甲弹直接炸开了。
一片空白。
那个刚才还在谈笑间用巨炮將世家余孽和远古机甲夷为平地、面对千军万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大夏最高统治者。
那个被全天下视为冷酷无情、犹如神魔般无敌的太上皇。
在这一刻。
竟然像是被人抽乾了所有的力气和理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夹著雪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根昂贵的古巴雪茄掉在冰面上,瞬间被雪水熄灭。
“要生了……阿雅要生了……”
赵长缨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
冷汗刷的一下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不是冷,是真真切切的慌乱。
当年在北凉被八大世家围剿,弹尽粮绝的时候他没慌过;面对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他更是从容不迫。
可现在。
他慌得像个突然找不到北的傻狍子。
“让军医稳住!把舰上所有的止痛药、血浆、最好的设备全给她用上!”
赵长缨对著通讯器歇斯底里地大吼,声音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劈裂。
“告诉那些军医!要是阿雅和孩子有任何闪失,老子把他们全塞进飞弹发射管里发射出去!”
掛断通讯。
赵长缨猛地转过身。
那双深邃冷酷的黑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红得嚇人。
“起飞!立刻起飞!”
他朝著停在不远处的军用运输直升机狂奔而去。
由於跑得太急,甚至完全忘记了动用內力护体。
崑崙山顶的坚冰光滑如镜。
“呲溜——”
这位威震天下的太上皇,脚下一滑。
竟然狼狈地在冰面上摔了个狗吃屎。
身后的特战队员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衝上去搀扶。
“別特么管我!上飞机!”
赵长缨从冰面上一跃而起。
他甚至没顾得上那只在摔倒时飞出去、滚落到十几米外的战术皮靴。
就这么光著一只脚,踩在零下四十多度的刺骨冰雪上。
像一头疯魔的黑豹,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架正在预热旋翼的直升机。
“砰!”
他一把拉开直升机的舱门,粗暴地跳了进去。
驾驶舱里。
飞行员正按部就班地进行著起飞前的仪表检查。
“陛下,引擎压力还未达到……”
“去你妈的压力!”
赵长缨双眼血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他一把揪住飞行员的防弹衣领,將他从驾驶位上硬生生地扯了过来,那张狰狞的脸几乎贴到了飞行员的鼻尖上。
“给老子把油门推到底!立刻升空!”
赵长缨的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传出的嘶吼。
“飞不回琼州岛,老子把你们全从天上扔下去!”
飞行员嚇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回到座位上。
再也不管什么狗屁的安全操作手册。
直接一巴掌拍开了所有的限制阀门,將动力拉杆狠狠地推到了红线危险区域的极点!
“轰隆隆!”
直升机的双引擎爆发出不堪重负的悽厉尖啸。
巨大的旋翼疯狂切割著崑崙山顶的稀薄空气,捲起漫天犹如刀割般的冰雪。
这架原本应该平稳爬升的重型运输机。
在赵长缨那要杀人般的眼神注视下。
竟然以一种几乎要將机体撕裂的恐怖过载角度,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猛地从万丈深渊的冰岩上拔地而起。
直插云霄。
机舱內。
赵长缨像一头困兽般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哪怕外面的气温低得能冻裂石头。
他那只光著的脚在金属舱底板上踩出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疯狂跳动著。
“快点……再快点!”
他死死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双手不安地互相搓捏著。
脑海里。
全是阿雅挺著大肚子,躺在驱逐舰病床上痛苦挣扎的画面。
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更何况,阿雅当年在北凉跟著他出生入死,受过无数次暗伤。虽然这几年他用尽各种珍贵的药物为她调理。
但身体的底子,终究是亏损过的。
“这丫头,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出来折腾她娘。”
赵长缨咬著后槽牙,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这小丫头生出来。
要是敢不听话,他非得狠狠地打她两下屁股不可。
但他心里也清楚。
只要那声啼哭一响,別说是打屁股了。
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赵长缨也能开著战列舰去给她摘下来。
时间。
在这个狭小的机舱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钟,都显得如此漫长和煎熬。
而在万里之外的京城紫禁城。
一场比这直升机飆速还要疯狂的帝国最高级別大动员。
正在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恐怖效率。
全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