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缨將那份带著余温的破译电报隨手扔在桌上,立刻接通了京城的跨洋视频专线。
屏幕闪烁了几下。
很快,紫禁城御书房那熟悉而冰冷的背景出现在眼前。
十五岁的少年皇帝赵核平,正襟危坐在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龙椅上。他身上那件玄黑色的常服一丝不苟,连一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只是此刻。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卷王皇帝,那张和阿雅有七分相似的俊朗脸庞上,却笼罩著一层肉眼可见的千年寒霜。
“父皇。”
赵核平的声音没有属於少年的清脆,透著一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硬。
“您刚才传来的电报,儿臣已经看过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红色卷宗,修长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击。
“其实,就算没有您截获的这段电波。暗影卫和帝国中央银行的联合监测系统,也已经锁定了这帮老鼠的位置。”
“哦?”
赵长缨挑了挑眉,靠在指挥台边缘。
他隨手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並没有点燃。
“说说看。”
“这帮孙子在西方的老巢都被端了,哪来的钱买炸药?又是怎么瞒过大夏的天眼逃回国內的?”
赵核平冷笑一声。
他翻开卷宗,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长生殿在大夏盘根错节了几百年。虽然当年被您用大炮洗了地,但他们在江南的几个隱秘据点,还藏著最后一笔连沈万三都没查出来的私房钱。”
赵核平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台正在匯报数据的机器。
“半个月前。”
“帝国金融网监测到,江南行省有几家空壳商行的帐户,出现了隱蔽、且数额巨大的资金抽逃现象。”
“这笔钱没有流入任何正规的钱庄。”
“而是通过地下黑市,全部分批换成了高纯度的硝化甘油、雷管,以及大量能在极寒条件下使用的工程物资。”
他抬起头,直视著屏幕这头的父亲。
“这些物资的最终流向,全部指向了大夏西北边境的无人区——崑崙山脉深处。”
雷达室內。
林啸舰长和几名高级参谋听到这里,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掩饰不住的惊骇。
“崑崙山?”
林啸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声音有些发颤。
“殿下!崑崙山可是咱们大夏龙脉的发源地啊!”
“如果这帮疯子真的在那里引爆了大量的高能炸药,引发了地质雪崩或者断层错位。”
林啸咽了口唾沫。
“那整个西北地区的地下水系都会被毁!甚至会引起连锁地震,波及中原腹地!”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赵核平眼神冰冷。
“这群丧心病狂的疯子,妄图用毁掉半个大夏作为代价,来逼迫朝廷向他们妥协,恢復他们所谓的世家特权。”
“简直是做梦!”
少年帝王的身上,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杀伐之气。
这种气势,甚至连屏幕这头的赵长缨,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父皇。”
赵核平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於冷血的请示。
“既然已经锁定了他们的具体坐標。”
“那这件事,就不需要您再操心了。”
他拿起硃砂笔,在地图上崑崙山的位置,隨意地画了一个圈。
“皇家空军上个月刚刚试飞成功了第一代重型喷气式轰炸机。”
“载弹量是以前那种螺旋桨飞机的十倍。”
赵核平看著赵长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要不,儿臣直接派二十架轰炸机过去,带上最烈性的云爆弹。”
“给他们在崑崙山上,来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地毯式洗地?”
听到儿子这轻描淡写的“洗地”计划。
雷达室里的军官们,集体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年轻的皇帝,真是比他爹还要疯狂啊!
在崑崙山这种地质脆弱的地方扔云爆弹?那可真是要连山头都给平了。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了,这是直接拿核弹去炸蚊子啊!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赵长缨听完儿子的匯报,不仅没有被这恐怖的计划嚇到。
反而。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爽朗、甚至可以说是狂放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赵长缨的笑声在雷达室內迴荡,震得那些精密的仪錶盘都跟著微微发颤。
“不愧是我赵长缨的种!”
他指著屏幕里的儿子,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这不讲理的土匪作风,算是让你给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
笑声过后。
赵长缨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但是,核平啊。”
他將手里的雪茄扔在桌上,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只有顶级猎人看到终极猎物时,才会有的那种极其亢奋的光芒。
“动用轰炸机,还得烧昂贵的航空燃油,还得冒著炸毁龙脉的风险。太不划算了。”
赵长缨看著屏幕。
“反正咱们的驱逐舰现在就在印度洋,距离大夏本土也不远了。”
“回国正好顺路。”
他捏了捏手腕的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帮在下水道里躲了几十年的老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钻出地面。”
“爹要是不亲自去给他们送个终。”
赵长缨冷笑一声。
“怎么对得起他们在这崑崙山冰天雪地里,挨了这么久的冻呢?”
屏幕那头。
赵核平看著父亲那充满战意的眼神,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他这个老爹,一旦决定了要亲自下场拆家,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既然父皇执意要去。”
赵核平放下硃砂笔,语气重新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那儿臣就在京城,等著看父皇的表演了。”
“只是。”
少年皇帝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母后產期將近,您动作最好快点。”
“要是错过了妹妹出生的时间,儿臣可帮不了您。”
“放心!”
赵长缨自信地摆了摆手。
“杀几只老鼠而已,耽误不了多久。”
掛断了视频通讯。
赵长缨没有在雷达室多做停留。
他穿著那身黑色的真丝睡袍,光著脚,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舱门。
林啸舰长和一眾军官赶紧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赵长缨没有回臥室。
他直接顺著旋转楼梯,一路走到了驱逐舰最底层的武器库。
这里,是整个大夏帝国最危险、也最神秘的地方。
厚重的防爆钢门在液压马达的驱动下缓缓开启。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合著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赵长缨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武器架前。
他伸出手。
熟练地拉开了一层层厚重的防弹盖板。
在灯光的照耀下。
两把造型粗獷、枪管短粗、下方掛著巨大弹鼓的北凉特製微型衝锋鎗。
正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內衬上。
这两把被称为“雷神”的近战杀戮利器,被保养得鋥光瓦亮。
甚至连一丝细微的划痕都没有。
赵长缨伸手拿起其中一把。
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以及金属传来的那种冰冷而踏实的触感。
掛断视频,赵长缨走到驱逐舰的武器库。他拉开一层层厚重的防弹盖板,拍了拍里面那两把保养得鋥光瓦亮的“雷神”微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