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波澜將至
地牢深处,血腥气还未散尽。
宋世明独自站在三具尸体前,两米二的身形在火把摇曳的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你击杀了圣妖门张迁,获得词条铜皮铁骨,贵族,意志薄弱】
【你击杀了圣妖门白稻八,获得词条铜皮铁骨,贵族,妖魔亲和】
【你击杀了圣妖门许龙套,获得词条铜皮铁骨,贵族,敏锐感知】
【你击杀了骨尸妖魔人,获得词条荆棘白骨,铜皮铁骨】
【你击杀了迷心草妖魔人,获得词条:草木亲和,致幻迷雾】
【你击杀了奇肢妖魔人,获得词条:关节反转】
【意志薄弱:略】
【妖魔亲和:与妖魔的亲和力上升,更容易获得妖魔的好感】
【敏锐感知:感知力大幅度提升】
【荆棘白骨:能够消耗气血生成与自身骨骼强度一致的荆棘状白骨,白骨的生成多少,位置,强度,受气血影响。】
【草木亲和:大幅度增强对草木精气的感知与运用】
【致幻迷雾:能够释放诱发幻觉的迷雾,这种迷雾能够储存,被迷雾笼罩后,哪怕无法成功诱发幻觉,也会造成一定的反应迟钝】
【关节反转:使任意关节具备更高的活动度,你可以轻易做到任何一个部活位动三百六十度】
妖魔亲和词条,是一种奇异的亲和力—对妖魔的亲和力。
宋世明能感觉到,如果此刻有一头妖魔在侧,它会对自己少三分敌意,多两分好奇。
这感觉古怪,但或许在某些情境下有用。
敏锐感知词条,是感知力的提升。宋世明闭著眼,地牢里的一切却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火把焰心跳动的频率,墙角渗水滴落的轨跡,甚至尸体血液冷却过程中细微的温差变化—这些信息以前需要刻意专注才能察觉,如今却自然而然地涌入感知。
他转向另外几个词条荆棘白骨,这个词条涌入时,宋世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表面,都滋生出一种全新的潜能。
他心念微动,右手食指指骨末端,一节苍白的、带著细密倒刺的骨刺悄然刺破指尖皮肤,缓缓探出半寸。
骨刺质地致密,泛著金属般的冷光。宋世明屈指轻弹身旁石墙。
噗嗤。
骨刺如热刀切牛油般没入青石,直至指根。
石粉簌簌落下,宋世明眯起眼,他能控制这骨刺的生长方向、形状、甚至强度一消耗的是气血。
他估算了一下,以自己如今四神藏练腑、气血正在向呼霞质变的底蕴,若全力催发,恐怕能在周身百丈內掀起一场白骨荆棘的狂潮。
草木亲和这个词条如春风拂过经脉,宋世明对“草木”的感知骤然变得鲜活。
他仿佛能“听”到地牢深处潮湿苔蘚的呼吸,能“嗅”到石缝里顽强草籽蕴含的微弱生机。
而绿野狂龙拳的运转路线在体內更是自发加速了半分,与这份亲和力產生共鸣。
致幻迷雾则更诡异。
宋世明肺部微微发痒,似乎多了一个无形的腔囊,他尝试著调动一丝气血注入其中,然后张口,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雾气从唇间飘出,迅速弥散在身前尺许范围。
雾气带著甜腻的草木腐败气息,宋世明自己吸入一丝,眼前景象立刻出现重影,思绪有剎那的迟滯。
他立刻屏息,运转气血冲刷,不適感才迅速消退。
好险!
这东西对己方也同样危险,必须慎用!
不过將心比心换位思考,这项词条无疑也是一件大杀器!
最后是关节反转。
词条启用,宋世明感到全身关节囊,韧带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和鬆弛感。
他试著將左手手腕向后弯曲——手掌轻易贴到了小臂背面,角度超过一百八十度,毫无痛楚,关节结构仿佛变成了可以隨意组装的机括。
他又试著將肩关节向侧后方扭转,整条手臂能做出近乎圆周的运动。
这不是简单的柔术,而是真正改变了关节的物理极限,且不会造成任何损伤。
在近身缠斗中,这能力足以让对手的预判全部落空。
七个词条,消化完毕。
宋世明站在原地,静静体会著身体里的变化。
荆棘白骨弥补了兵器短板,草木亲和增强了绿野狂龙拳的威力与续航,致幻迷雾提供了新的控场手段,关节反转让近身搏杀更诡异难防。
敏锐感知、妖魔亲和也有其特定价值。
唯一的代价,是为了取信魏巡,没有当场吸取那三个圣妖门弟子的气血。
不过宋世明並不在意,几个连养筋都没修满的傢伙,提供的养分对如今的他而言杯水车薪。
十六岁,四神藏练腑,气血已开始向呼霞质变,这个进度已经足够惊人,再快,恐怕引来的就不是机遇,而是灭顶之灾。
他抬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气血灌注。
唰唰唰一十几根长短不一、尖端锋锐的苍白骨刺从掌心皮肤下猛然钻出,交错丛生,形成一簇狰狞的白骨之花。
骨刺根部与掌骨浑然一体,强度与他经过金刚性质淬炼的骨骼完全一致。
宋世明握拳,骨刺隨之合拢,变成布满尖刺的拳套。
他朝地牢墙壁虚挥一拳,拳风激盪,骨刺尖端在石壁上刮出一串刺耳声响和深深白痕。
威力尚可,但更重要的是出其不意。
宋世明散去骨刺,皮肤瞬间癒合,不留痕跡。
他走到地牢角落,那里有一株从石缝里顽强钻出的、不知名的蕨类植物。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蔫黄的叶片。
草木亲和生效。
一丝微弱的、清凉的生机从叶片中流淌出来,顺著指尖匯入经脉。
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宋世明能清晰感知到这株植物內部精气的流转方式,它的“情绪”——一种顽强的、
求生的本能。
如果是在草木繁盛之地,这份亲和力將让他如鱼得水。
他又尝试调动肺部那个储存致幻迷雾的腔囊。
这次他控制著气血,只转化出极小的一团雾气,压缩在指尖。
雾气凝而不散,像一颗灰色的水珠,宋世明將其弹向墙角,雾气炸开,笼罩了尺许范围,经久不散。
一只误入地牢的潮虫爬过那片区域,动作立刻变得迟缓、歪斜,在原地打转。
测试完毕。
宋世明走出地牢,厚重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里面的血腥与死亡。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洒落,映亮他沉静的脸。
实力又增进了一分。但危机,还远未结束。
魏巡提到的“圣妖门在许州不止一个据点”,妙觉僧人带来的神妙寺关注,安和王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报復————千头万绪,都压在心头。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更可靠的盟友,以及————更快的成长。
宋世明抬头,看向御兽宗议事厅的方向。那里还亮著灯,王清懿应该还在处理宗务,丁菲璇可能在巡视夜岗,吴铭炎大概又在鼓捣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这个他一手拉扯起来的宗门,还太弱小。
他必须走得更稳,也更狠。
七日后,许州城的气氛骤然收紧。
一队约三百人的黑甲精骑自北门入城,铁蹄踏碎青石板路的晨霜,杀气凛冽。
骑士皆覆面甲,只露一双冰冷眼睛,马鞍旁掛著制式统一的斩马长刀,刀鞘上有暗红色的“安”字徽记。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暗红锦袍、腰佩长剑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眼窝深陷,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噤若寒蝉的百姓时,没有任何温度。
安和王麾下,新任徵兵正使,欧阳行。
同一天,许州知州府衙、驻军校尉府、乃至城中几个排得上號的门派,都收到了正式公文与拜帖。
公文言简意:奉王命,徵调北境战事所需人力物资,凡许州境內武者、匠人、青壮,皆在徵调之列,抗命者以逃兵论处。
拜帖则客气些,邀请各方主事者三日后於府衙议事,共商“报国大计”。
御兽宗自然也收到了。
帖子是王清懿接的,她捏著那张烫金的帖子,指尖有些发白,快步找到了正在后山瀑布下练拳的宋世明。
宋世明刚打完一套绿野狂龙拳,浑身热气蒸腾,气血如狼烟直衝而起,在瀑布水汽中搅动出肉眼可见的涡流。他接过帖子扫了一眼,神色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他隨手將帖子扔在一旁石头上,“欧阳行————是欧阳靖的什么人?”
“属下已打听过。”王清懿语速很快,“欧阳行,安和王麾下老牌呼霞境武人,据说已在此境沉浸超过一申子,练的是赤霞真罡,威力远非欧阳靖可比。
他有三道中品神通,具体不详,但曾在南疆与土司叛乱作战时,有过单人破寨的凶悍战绩。另外————”她顿了顿,“他是欧阳靖的乾爹,两人感情极深,欧阳靖能到安和王麾下当幕僚,全靠欧阳行举荐。”
宋世明擦去额角水珠:“感情极深?那他是来报仇的。”
“不仅如此。”王清懿压低声音,“他还兼任了北境军需转运副使”,有权调动沿途府库、徵发民夫车马。这次带来的三百黑甲骑,是安和王亲卫赤魔骑”的一部分,个个都是养筋以上的好手,带队的几个队正都是练腑境。”
宋世明穿上外袍,动作不疾不徐:“神妙寺那边,有动静吗?”
“妙觉大师自那日解围后便再无踪影。但神妙寺的威慑力还在,知州和校尉那边,对是否继续针对我们,一直爭论不休。”
王清懿道,“另外,魏捕头今早递了消息进来,说欧阳行抵达后,第一时间调阅了欧阳靖遇刺案的全部卷宗,並单独召见了他和负责勘验现场的几位老仵作,问得很细。
宋世明点点头:“魏巡怎么说?”
“魏捕头只说“依计行事”,让我们稍安勿躁。”
“好。”宋世明望向山外许州城的方向,“那就等。”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当天下午,许州府衙二堂,气氛凝重。
欧阳行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他下首是许州知州、同知、驻军校尉等一干本地官员,个个正襟危坐,额头见汗。
“这么说,”欧阳行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我儿欧阳靖死在许州,你们查了这些时日,就锁定了这么几个嫌犯?”
知州连忙拱手:“回欧阳大人,此案著实蹊蹺。现场痕跡混乱,有偽造跡象。
目前嫌疑最大的,一是御兽宗宗主宋世明,此人当日曾被欧阳靖大人宴请,席间似有齟齬,且其人身形高大,与现场残留的些许痕跡有吻合之处。
二是书会,书会一贯对朝廷、对安和王殿下多有微词。三是————是一些来歷不明的江湖亡命之徒。”
“宋世明。”欧阳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就是那个被神妙寺和尚保下来的小子?”
“正是。”校尉接口道,“神妙寺妙觉亲至,以菩萨法旨名义,断言宋世明与凶案无直接因果。下官等————不敢擅动。”
“神妙寺————”欧阳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天越普照迷航菩萨,天人境的在世神佛,他的话,自然要听。”
堂下眾官员一愣,没想到欧阳行如此“通情达理”。
“不过,”欧阳行话锋一转,“菩萨只说无直接因果”,可没说此人完全无辜,更没说不能查。当然,神妙寺的面子要给,既然菩萨开了口,针对此人的明面动作,可以暂缓。”
知州等人鬆了口气。
“但是,”欧阳行目光扫过眾人,如冷电划过,“徵兵之事,乃王命,关乎北境战局,关乎国朝体统。
许州所有门派、所有武人,皆须听从调遣,无有例外。御兽宗,自然也在其列。该如何徵调,就如何徵调,按规矩办。
若有人以神妙寺为凭,抗命不遵————
那就是违抗王命,本官依法行事,想来神妙寺也不会插手此等俗务。”
眾人心中一凛,这是阳谋,不动用刑案名义,改用徵兵大义,同样能把御兽宗,把宋世明逼到墙角。
“下官明白。”知州和校尉齐声应道。
欧阳行点点头,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魏巡:“魏捕头,卷宗我看了,你呈上来的那份疑点匯总”,我也看了。你说现场痕跡有栽赃嫁祸之嫌,怀疑幕后另有黑手。依你之见,这黑手是谁?”
魏巡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回大人,下官根据连日查探,发现许州境內有圣妖门活动跡象。欧阳靖大人遇害前后,有多处线索隱隱指向此门。
且下官曾与御兽宗宋宗主联手,在城南锦绣坊端掉一处圣妖门哨站,擒获三人,经拷问,其门中確有高层在许州图谋不轨。
下官怀疑,欧阳靖大人之死,可能是圣妖门所为,意在挑起安和王殿下与本地势力,乃至与神妙寺的衝突,他们好从中渔利。”
“圣妖门————”欧阳行眼中寒光一闪,“你確定?”
“哨站之人所供情报,与现场部分难以解释的痕跡有吻合之处。且下官查到,圣妖门近期在许州的活动频率和规模,远超以往。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布置什么。
魏巡沉声道,“下官已將相关口供与物证整理成册,大人可隨时调阅。”
堂內一片寂静。圣妖门这个名字,对於在场许多官员而言,既陌生又令人不安。那是一个藏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据说与许多古老而诡异的传承有关,行事不择手段,且与当今朝廷、与安和王这样的实权藩王,关係歷来微妙。
欧阳行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圣妖门。”他声音里的温度降至冰点,“我安和王一脉,镇守南疆,与南方那些旧族遗老、魑魅魍魎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往日井水不犯河水,是给他们留著脸面。如今,手伸到北边来,还敢动我的人————”
他站起身,暗红锦袍无风自动,一股灼热而锋锐的气息瀰漫开来,压得堂內眾人呼吸一窒。
“既然他们先坏了规矩,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气。”欧阳行看向魏巡,“魏捕头,你查案有功,此事就由你协同,调动许州府衙所能调动的一切人手,给本官把圣妖门在许州的据点,一个一个挖出来。需要兵力支援,找刘校尉。需要文书调令,找知州大人。”
“下官领命!”魏巡肃然应道。
“至於徵兵之事,”欧阳行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照常进行。但若有圣妖门踪跡,优先剿灭。攘外,亦需安內。许州若被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搅乱了,征再多兵,也是送死。”
“是!”眾人齐声应诺。
欧阳行挥挥手,眾人躬身退下。他独自站在二堂中,望著门外逐渐昏暗的天色,眼中杀意翻腾。
“靖儿————”他低声自语,“乾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御兽宗,议事厅。
油灯噼啪作响,照亮桌案上摊开的一张便笺。
这是魏巡通过隱秘渠道送来的,上面简洁交代了今日府衙二堂內发生的一切。
宋世明看完,將便笺递给一旁的王清懿和丁菲璇。吴铭炎也凑过来看了几眼,嘖了一声:“这欧阳行,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动不了你,就转头去找圣妖门晦气。”
“不是明白,是权衡。”宋世明道,“神妙寺的威慑是实打实的,他不敢硬碰。但欧阳靖的仇一定要报,圣妖门正好撞上来,既是台阶,也是靶子。更何况,圣妖门与安和王一系,本就有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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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怨?”吴铭炎好奇。
“安和王的封地在南境,圣妖门的主要活动范围也在南境。圣妖门的根基,是千余年前中宗皇帝变革之前的旧贵族、旧宗脉。
而当今皇室,自中宗起就已不是原先那一脉,如今朝堂上的大贵族,也与那些旧族不是一路人。”
宋世明缓缓道,“双方歷来互相提防,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圣妖门北上到许州活动,还疑似杀了安和王的幕僚,这在欧阳行看来,就是一种挑衅,甚至是试探。他必须做出强硬回应。”
王清懿蹙眉:“宗主,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欧阳行虽暂时不针对我们,但徵兵之事仍在,他隨时可以藉此施压。而且,与圣妖门开战,许州必然大乱,我们难免被捲入。”
“乱中才能求生,也才能获利。”宋世明目光沉静,“圣妖门是我们的敌人,安和王目前看来,也非友非敌。但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暂时合作。”
“宗主的意思是————”
“我要主动修书给欧阳行。”宋世明道,“不是求饶,也不是辩解,而是提议—合作,剿灭圣妖门在许州的势力。”
丁菲璇一惊:“这————是否太过冒险?欧阳行未必信我们,说不定反而怀疑我们与圣妖门有染,故布疑阵。”
“所以信要写得有技巧。”宋世明走到书案后,铺开纸,磨墨,“不提欧阳靖之死,只言圣妖门为祸许州,残害武者百姓,我御兽宗身为许州武林一份子,愿助官府剿灭此獠。
同时,可以点出我们之前与魏捕头合作,已掌握部分线索,可共享。最后,表明配合徵兵的態度,但请求在剿灭圣妖门期间,暂缓对御兽宗骨干人员的徵调,以便全力对敌。”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信不长,但措辞严谨,姿態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合作剿贼的意愿,也暗示了手中握有对方需要的情报,同时给了对方一个顺水推舟、展示权威的台阶御兽宗配合剿贼,自然算“有功”,暂缓徵调有功之人,合情合理。
写罢,用火漆封好,盖上御兽宗印鑑。
“清懿,明日一早,你亲自送去府衙,指名呈交欧阳行大人。”宋世明將信递出,“不必遮掩,光明正大地去。”
王清懿双手接过:“属下明白。”
吴铭炎摸著下巴:“宋兄,你这手以进为退,玩得溜啊。不过,欧阳行会答应吗?圣妖门可不好对付,听说他们这次出动了神话种魔人。”
“正因不好对付,他才更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宋世明道,“我展现出的价值越大,他动我的顾忌就越多。至於神话种魔人————”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也很想见识见识。
次日,王清懿送信归来,带回欧阳行的口信:邀宋世明明日巳时,於城东校场一见。
没有回信,只有口信。
姿態拿得很足。
宋世明並不在意。
次日,他换了一身朴素的深灰色劲装,未带兵器(他也没兵器),只身前往城东校场。
王清懿和丁菲璇想跟隨,被他制止。
吴铭炎倒是想去看热闹,被宋世明一句“你师叔让你少惹事”给堵了回去。
城东校场是驻军操练之地,占地广阔,地面夯得坚实。今日校场已被清空,只有中央站著两人。
——
一人是欧阳行,依旧暗红锦袍,负手而立。另一人是个穿著黑色劲装、沉默如铁塔的壮汉,站在欧阳行侧后方三步,应是护卫。
宋世明走近,在十步外站定,抱拳行礼:“御兽宗宋世明,见过欧阳大人。”
欧阳行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宋世明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並不咄咄逼人,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的压力。
呼霞境老牌武人的威势,展露无遗。
“宋世明。”欧阳行开口,声音平淡,“十六岁,四神藏练腑,气血已有质变跡象。
確实难得。难怪神妙寺会为你开口。”
“前辈过誉。”宋世明神色不变。
“你的信,我看了。”欧阳行也不绕弯子,“你想合作,剿灭圣妖门?
“是。圣妖门在许州活动,残害武者,搅乱地方,於公於私,皆该剷除。”
“於私?”欧阳行眼神微眯,“你与圣妖门有仇?”
“此前杀了他们几个人。”宋世明道,“算是结下樑子了。”
“倒是坦率。”欧阳行向前走了几步,离宋世明更近了些,“魏巡说,你实力不错,能与他联手拿下圣妖门哨站。本官想知道,你这个不错”,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话音未落,欧阳行身上那股沉静的气势陡然一变!
轰!
仿佛一座压抑的火山骤然喷发,灼热、暴烈、锋锐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光线折射,使其身形看起来有些模糊。
暗红色的罡气自他体表涌现,並非均匀散布,而是如火焰般升腾、吞吐,隱隱发出风雷呼啸之声。
赤霞真罡!
这罡气凝练无比,远比欧阳靖那虚浮的赤霞斩所蕴含的质变气血强悍十倍、百倍!
其中蕴含的灼热,並非单纯的火焰高温,更带著一种销金融铁、破灭生机的恐怖意境。
宋世明只觉得周身皮肤骤然滚烫,仿佛被无数烧红的细针攒刺。
呼吸间,吸入的空气都变得滚烫,灼烧著气管,他脚下夯实的土地,竟以欧阳行为中心,向外蔓延开一圈焦黑的痕跡。
威压如山,直逼而来。
这不是攻击,只是气势的释放,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宋世明深吸一口气,体內四处神藏同时震动,山君噬魔气血轰然运转。他没有释放气血对抗那赤霞真罡一又不是死战。他只是將气血牢牢锁在体內,强化筋骨皮膜,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灼热威压。
他站得笔直,身形甚至没有晃动一下。只是额头、颈侧,有细密的汗珠渗出,瞬间又被那股灼热蒸乾。
欧阳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释放的威压,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让寻常初入呼霞的武人气血不畅,筋骨酸软。
这个仅仅练腑境的小子,居然能硬扛下来,且看起来並未受多大影响。
“根基打得倒是扎实。”欧阳行缓缓收敛气势,校场中那令人窒息的灼热感如潮水般退去,“看来神妙寺看中你,也不全是无缘无故。”
宋世明微微吐气,体內气血平復:“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不必说这些虚的。”欧阳行摆摆手,“你有合作之心,又有可用之力,本官自然不会拒之门外。圣妖门在许州的据点,魏巡已在加紧排查,初步锁定了几处可疑所在。剿灭行动,三日后开始。”
“宋某愿为前驱。”
“前驱不必。”欧阳行看著宋世明,目光深沉,“圣妖门此次北上,由一名叫黄学圣的使者统领。此人出身旧贵族黄家,阴险狡诈,擅长布局。他手下,有三头神话种魔人。”
“三头神话种魔人,分別为玄水黑蛟、赤目猿、负山黿。”欧阳行语气凝重,“玄水黑蛟擅御水遁形,毒液可蚀金腐骨。赤目猿力大无穷,狂暴嗜杀,双目赤光能乱人心神。
负山黿防御惊人,背负山岩甲壳,行动缓慢但力量恐怖,且有地行潜移之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三头魔人,每一头都堪比呼霞境武人,且因妖魔特性,在某些方面更难对付。
更麻烦的是黄学圣本人,他虽不擅正面搏杀,但手中有一头稀有魔人万体鸟”,可分身千万,心灵相通,用於侦查、传递情报、乃至布设陷阱,防不胜防。”
宋世明沉默听著。
“本官会亲自对付黄学圣和神话种魔人。”欧阳行道,“你的任务,是配合魏巡,扫清圣妖门的普通门徒和低级魔人,清理外围,並防备可能存在的其他陷阱或后手。
另外,你那御兽宗,既以御兽为名,或许在对付某些妖魔人时,有些独特手段。届时若有需要,本官会传令於你。”
这是將宋世明放在了辅助和策应的位置,既用其力,又不让其接触核心战斗,避免意外,也隱含著一丝不放心。
宋世明並无异议,拱手道:“宋某遵命。”
“很好。”欧阳行最后看了他一眼,“三日后辰时,府衙点兵。希望你带来的助力,对得起你今天的表现。”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著那名沉默护卫离去。
宋世明独自站在空旷的校场上,望著欧阳行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合作达成了。
但真正的考验,三日后才开始。
圣妖门,神话种魔人,黄学圣————
还有欧阳行那深不可测的赤霞真罡,以及未曾显露的三道中品神通。
许州城外三十里,荒废多年的慈航地宫深处。
潮湿的岩壁上渗出冰冷水珠,滴落在布满苔蘚的石砖地上,发出单调的“嗒、
嗒”声。
十几支插在墙壁铁环中的火把勉强驱散黑暗,跃动的火光將地宫中残破的神像和壁画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几人瑟缩著站在地宫中央的空地上。他们衣著各异,但脸上都带著相似的惶恐、疲惫,以及压抑不住的怨愤。
这些人,便是圣妖门此次派来许州,如今尚未被官府擒杀或逃散,还勉强听命的剩余弟子。
黄学圣背对著他们,站在一座只剩半截的菩萨像前,仰头看著那斑驳脱落的彩绘面容。
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文士衫,身形瘦削,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温和甚至有些文弱,与这阴森地宫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地宫里站著四个人,仅存的四人。
个个面黄肌瘦,带伤掛彩,眼神里除了疲惫惶恐,便是深藏的怨毒。
他们分散站著,彼此间都隔著几步距离,仿佛靠得太近会沾染更多不幸。
“都到齐了?”黄学圣开口,声音不高,带著一种慢条斯理的腔调,在空旷地宫里迴响。
一个独臂的汉子闷声道:“齐了。许州城內及周边,还能喘气的,就剩咱们四个。”他声音沙哑,缺了左臂的袖管空空荡荡,隨著呼吸轻微晃动。
地宫里响起几声粗重的喘息,无人接话。
这点人,別说完成任务,连自保都成问题。
黄学圣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確实很平凡,甚至称得上清秀,只是那双眼睛,瞳仁的顏色比常人稍浅,在火光映照下,泛著一种非人的、玻璃般的冷光。
“四个————”他轻轻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许州待不下去了。欧阳行联合官府,还有那个御兽宗的宋世明,铁了心要挖地三尺。”
独臂汉子忍不住问:“那————我们撤回南边?去找杜长老復命?”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无半分希冀,只有更深的恐惧。任务彻底失败,收集的“心火”寥寥无几,回去的下场可想而知。
“復命?”黄学圣嘴角扯起一个极细微的、冰冷的弧度,“拿什么復命?拿我们几个残兵败將,和不足预期一成的“心火”?”
眾人心头一沉。
“所以,不能退。”黄学圣目光扫过这四张灰败的脸,“许州坏了,但北地七省,不止一个许州。“心火”资源,其他地方也有。”
他顿了顿,说出真正的意图:“我要你们八人,即刻动身,离开许州,分散前往相邻的行省天幽、天极、拒北。去联络我们在那些地方的同门。”
搬救兵!
不是向南方的杆长老求援,而是向北地其他行省求援!
北地七省,每个行省也不过类似许州这般,提前布置了八到十人不等的小组,暗中活动,收集资源,建立据点。
如今天枢行省內的小组濒临覆灭,竟要向其他同样根基浅薄的小组求救!
这个命令,让本就濒临崩溃的四人彻底炸了。
“去其他行省?!”一个脸上有灼烧伤疤的年轻人失声叫道,声音尖利,“怎么去?!各州各县肯定都已收到海捕文书!我们一露面就是死!”
“黄使者!”那独臂汉子猛地踏前一步,仅存的右手指著黄学圣,因激动而颤抖,“你还要我们怎么样?!
我们的魔人、宝物、银钱,上次就被你收走大半,说是集中调配!结果呢?死的死,毁的毁!
现在你又要我们顶著通缉,穿过重重关卡,去別的行省找那些不知还在不在的同门?
“”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多日积累的恐惧、屈辱和愤怒衝垮了理智:“我看你就是个没卵蛋的种!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拿我们当垫背的!
这就是让我们去送死!去给其他行省的兄弟陪葬!老子不干了!这他妈根本就是条绝路!”
地宫里瞬间死寂。
其余三人惊恐地看著独臂汉子,又看向黄学圣。
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眼中却闪过压抑不住的认同和愤慨。
黄学圣静静地听著,脸上那丝冰冷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直到独臂汉子骂完,喘著粗气,用那只独臂恶狠狠地指著他,他才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他抬了抬手。
没有任何徵兆,独臂汉子脚下的石砖地猛然塌陷,不是碎裂,而是软化、泥泞,瞬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潭!
一股浓郁的水腥气和刺鼻的酸腐味瀰漫开来。
“呃啊——!”独臂汉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整个人就陷了进去。那黑色泥潭具有可怕的粘性和腐蚀性,他的裤腿、靴子、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泥潭中猛地探出几条完全由漆黑粘稠液体构成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腰腹、脖颈,狠狠向下拖拽!
“玄水黑蛟————”有人绝望地呻吟。
泥潭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
神话种魔人—玄水黑蛟!
独臂汉子的挣扎迅速微弱,被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泥沼,只有那只挥舞的独臂还露在外面,很快也被腐蚀得只剩白骨,最终彻底消失。
咕嘟————咕·————
泥潭发出几声吞咽般的闷响,然后迅速“凝固”,变回坚硬的石砖地面。
只有地砖缝隙间残留的几缕黑水和一丝淡淡的焦臭,证明著一条生命的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黄学圣甚至没有多看那地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剩下七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还有谁,觉得是绝路?”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无人敢应。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黄学圣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通体碧绿,隱隱有暗红色的絮状物在其中流转。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就听好。”他拔开瓶塞,一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的异香飘散出来,“你们每个人,在抵达许州,接受我调配时,就已经服下了心火蛭”。
此物无形无质,平日蛰伏,与你们辛苦收集的心火”共生。但若离我超过千里,或者————我不高兴了。”
他晃了晃玉瓶,里面暗红色的絮状物仿佛活过来般轻轻扭动。
“它就会醒过来。以你们体內那点可怜的心火”和血肉为食,慢慢啃噬,从五臟六腑开始,大约会疼上七天七夜,才会彻底死透。”
黄学圣收起玉瓶,声音温和,“所以,不是我要你们去送死,是你们自己,早就走在死路上了。唯一的生路,就是按我说的做。”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七人:“天幽、天极、拒北,三个行省,每组去一人,剩下一人隨我在此周旋。
找到当地的同门,传递许州求援信息,带回人手、资源,或者————至少带回足够分量的“心火”,或许能换你们多活几日。”
中“现在,”黄学圣转身,重新面向那残破的菩萨像,语气隨意得像在吩咐晚饭吃什么,“选吧。谁去哪边,自己商量。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你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