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沈老太爷听著沈肃的话,再看沈肃垂头悔恨的样子,到底轻轻嘆息一声。
他摆摆手,疲累道:“该怎么就是怎么,沈家不缺你那点。”
“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
沈老太爷说完这话,让身边的人扶著他起来,並不想在这里再多说什么。
沈老太爷走的颤颤巍巍,沈老太太好不容易等到沈老太爷回来,又看沈老太爷如今这个样子,忙让人小心搀扶著,自己也扶著身边嬤嬤起身跟著。
季含漪去扶著沈老太太,又道:“厨房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用晚膳?”
老太太与季含漪低声道:“待会儿我让人去与你说,你也先歇一歇,你身子也不好。”
季含漪知道沈老太太定然还要与老太爷单独说些话的,便也点点头,只嘱咐婆子好好护著老太太,没有跟著一路送出去。
她站在门槛处,回头看去,见著沈肃依旧还跪在前头,后背一动不动。
沈素仪和李漱玉在慢吞吞的站起来,低低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来,满是对未来的惶恐不安,又都围到了沈肃面前。
厅內是一地狼藉的烂摊子。
季含漪看了两眼,回头往前走。
才走到长廊,身后是崔氏焦急的声音。
季含漪顿住步子等著崔氏过来,崔氏脸上也带著一丝慌乱,心慌道:“婶婶,我还能留下来么?”
季含漪沉吟一下,认真看著崔氏:“这个我保证不了了,老太爷那边的態度我还不確定。”
“但若是老太爷一定要分家,大房是一定会被分出去的,至於你的去留,其实还没绝对,我会为你说些话,但若是实在留不下,便和离,开女户,我也会帮你。”
崔氏愣愣听著季含漪的话,又问:“可是孩子……”
季含漪嘆息,孩子的事情的確难办,从来没有孩子跟著母亲的先例,孩子是香火,是不可能给母亲的。
她看著崔氏担忧的神情,低声劝道:“彦哥儿可能我没法子让他留在你身边,蓉姐儿却是可以的。”
“还有这事別急,你的事情我会与老太爷说,你照顾老太太照顾的好,说不定老太太也想你留下。”
崔氏心里这才没这么忐忑了,轻轻嗯了一声。
季含漪见劝好了崔氏,便回头先走,她现在还要回去整理好前些日子整理出来的帐目。
老太爷要查白氏这些年帐目的事情,季含漪早在一月前就知道了,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查之前的帐目,还让太子將白氏之前屋內的两个贴身丫头和婆子都叫来问话的。
一个多月,其实她也整理的八九不离十,白氏置办的那些產业,季含漪这头也全清点好了,等著明日拿去给沈老太爷过目。
容春在旁边好奇的问:“大夫人之前都贪了多少银子?”
季含漪正仔细核对著帐目,听了容春的话开口:“不多,但也並不少。”
不多是对於沈家来说不算多,不少是对於其他人家来说,便是不小的数目。
容春又好奇的问:“那她贪这么多,老太太没有发觉,她是怎么贪的?”
季含漪眼睛看的有些酸胀,容春既问,她也放鬆的靠在椅背上稍稍闭目养神,开口道:“那方式可多了。”
她指著旁边一叠帐目上的一本册子:“这本册子里是五年前修缮祠堂的支出,三月的帐目上,帐面上记著换了十八根楠木樑柱,每根作价二百四十两,加上人工杂费,总共支出了五千六百两,巧的是,白氏的娘家恰好有家木材铺生意兴旺,这些木材便是从那里买的。”
“这个尺寸的楠木樑柱,就算是上等料,每根也不会超过一百二十两,单这一笔,她就至少吞了二千两,还不算她娘家给的底价,中间她吃的可不少。”
“这样的例子可不少,沈府不缺银子,便用採购的名头进白家和她自己的腰包了,老太太富贵,样样都用最好的东西,只会觉得贵的便是好的,却不知道她贵的买的却是次的。”
“还有府里採买胭脂水粉,市面上最贵的也不过五两一盒,帐上记的却是十五两,老太太寿宴置办席面,实际用了三十桌,帐上记了三十五桌,甚至连每年施粥的善款,她都要从中剋扣三成。”
季含漪早就粗略算了一笔帐,光是帐面上的亏空,白氏一年下来差不多贪了快两万两,白氏管家二十年,加上帐后的,还有其他贪的,是快有五十万两,这个数字曾让季含漪后背一阵阵发凉。
沈家虽然是豪族,但五十万两也绝不是小数目。
容春在听到五十万两的时候也是震惊的捂住了嘴。
她连想像都想像不出来这么多银子,她要是有这么多银子,她都不敢想自己能过上多好的日子,白氏居然还觉得不够,居然还妄想將沈家沈府都变成她的。
她想像不出来,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贪的人。
她到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真真嚇人。”
“她怎么敢的。”
季含漪看著桌上纱灯上朦朧的光晕,白氏怎么敢?
或许白氏一开始也不是这么胆大的,但她后来发觉老太太好糊弄,沈肃好说话,事事都听她的,渐渐的胆子也会慢慢变大。
人的贪慾本就是无穷无尽的,永远都填不满。
真说起来,老太太也是让助长白氏贪慾的人之一,只是没有人敢说罢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外头老太太房里的婆子过来给季含漪传话,说老太爷舟车劳顿没有胃口,明日老太爷还要面圣,今晚上的晚膳便不一起用了,各房单独用便是了。
季含漪便也点点头,让方嬤嬤去让丫头备菜,她打算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