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重逢,驰先生再度失控

第384章 坦白爱意


    白司宇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
    门缝里透出灯光,橘黄色的,暖融融的,他手抬起来又放下,再抬起来再放下。
    他从来没觉得这扇门这么重过。
    从小到大,书房这扇门他进过无数次。
    小时候进来挨训,长大后进来匯报工作,再后来进来陪爷爷下棋、喝茶、聊天。
    每一次推门都很轻鬆,因为那时候他心里没有藏著什么需要坦白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
    “进来。”驰华的声音传来。
    白司宇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驰华坐在书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正看得入迷。
    他抬起头,看了白司宇一眼,目光有些意外。
    “阿宇?这个点了还没休息?”
    白司宇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著。
    “爷爷,我有话想跟您说。”
    驰华放下书,摘了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有著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练出来的敏锐。
    “说吧。”
    白司宇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泛白。
    他看著驰华,目光没有躲闪,骨气勇气坦白,“爷爷,我喜欢安安。”
    书房里安静了。
    驰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他只是看著白司宇,用一种复杂的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你说什么?”驰华的声音很平静。
    “我喜欢安安。”白司宇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他预想得更稳,“不是兄妹之间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从小到大,一直喜欢,我想娶她。”
    驰华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摘下老花镜放在书上,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像是在用日常琐碎事压住胸腔里那股正在翻涌的气血。
    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磕出一声闷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驰华抬起头,目光沉了下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驰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股被压住的气血终於找到了出口,“你们是什么关係?你是她哥,她是你妹。外面的人怎么看?亲戚朋友怎么看?你让驰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跟安安没有血缘关係。”
    “没有血缘关係,那也是兄妹!”驰华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那本书震了一下,老花镜从书上滑落,“你是我看著长大的,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年,你就是驰家的人,安安就是你的妹妹。你现在跟我说你想娶她?你让外面的人怎么说?说驰家养了一个白眼狼,养大了就想摘家里的花?”
    白司宇的脸色白了一瞬,眸色沉下来,“爷爷,我想娶安安,不是因为她是驰家的女儿,是因为我爱她。”
    驰华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心酸,“安安是我的孙女,是驰家最金贵的姑娘,她要什么男人找不到?非得找自己的哥哥?你是要害她还是害你自己?”
    白司宇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驰华看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但那缓和里带著一种更深层的、更让人难以承受的重量。
    “阿宇,你坐下来。”
    白司宇没有动。
    “坐下来。”驰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白司宇慢慢地拉开椅子,坐下来,对上驰华的目光。
    驰华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怒其不爭,有恨铁不成钢,也有一种复杂的、长辈对晚辈的、心疼与失望交织的情感。
    “阿宇,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驰华的声音放低了,语速放慢了,“我不是看不起你。你是我看著长大的,你什么品性、什么能力、什么本事,我一清二楚。你自己打拼出来的事业,多少同龄人比不上你?”
    白司宇没有说话。
    “但是,”驰华话锋一转,目光沉了下来,“安安是我的孙女。我不指望她嫁给什么豪门世家、达官贵人,但我希望她嫁的男人,方方面面都配得上她。家世、背景、能力、人品——这些我都要看。不是因为我势利,是因为我太爱她了。我怕她嫁错人,我怕她受委屈,我怕她过得不好。”
    白司宇的眼眶微微泛红,“我比任何人都爱她,她甚至比我的命更重要。”
    “你很好,但你配不上安安。”驰华说出了那句话,声音不大,却重得像一座山压下来,“你父母的事……你要想一想,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母亲的案子到现在都没查清楚。如果你父亲杀了你母亲再畏罪自杀——这样的基因,你敢说不会遗传吗?”
    白司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个瞬间,他的脸色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发著抖,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驰华看著他的反应,没有心软,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希望你有任何问题。但作为爷爷,我不能拿孙女的命去赌。安安嫁给你,万一哪天你们吵架了,万一你控制不住自己——你想过没有?我不能让安安冒这个险。”
    白司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驰华靠回椅背,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疲惫的、苍老的沙哑。
    “还有,你是驰家养大的。你七岁来这个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谁给你饭吃?谁给你衣穿?谁供你读书?谁让你有今天?虽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但你要承认,没有驰家,就没有你今天。”
    白司宇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里有茧子,有伤疤,有当兵时候留下的,有创业时候留下的。
    “驰家对你有恩,你认不认?”
    “……认。”
    “你知道感恩,是不是?”
    “……是。”
    “那你就该知道,”驰华的声音重了几分,“恩將仇报是什么意思。”
    白司宇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我没有要恩將仇报——”
    “你想娶安安,就是恩將仇报。”驰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白司宇心上,“驰家把最好的都给了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安安不行。她是驰家的根,是驰家的命。你要她下嫁於你,还说你不是恩將仇报?”
    白司宇的手开始发抖。
    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抖。
    他把手藏到桌面下面,他整张脸都在发著细微的、难以抑制的颤。
    驰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阿宇,你收了这个心思吧。”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的意味,“安安不適合你,你也不適合她。你找个门当户对的、知书达理的姑娘,安安找个疼她的、配得上她的男人。你们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还是兄妹,还是一家人。不好吗?”
    白司宇低著头,没有说话。
    驰华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心底的愤怒愈发明显。
    他忽然捂住了胸口,脸色变得煞白,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爷爷!”白司宇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扶住驰华的肩膀,“药在哪里?药在哪里?”
    驰华的手指颤抖著指向抽屉,白司宇一把拉开,翻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速效救心丸塞进驰华嘴里。
    驰华含著药,闭著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白司宇蹲在他面前,手还扶著他的肩膀,不敢鬆开。
    他的脸色比驰华的还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爷爷,您怎么样?我送您去医院。”
    驰华摆了摆手,睁开眼睛看著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的疲惫和虚弱。
    “阿宇,你不用送我去医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白司宇看著他,没有说话。
    “放下这个念头。”驰华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一个任性的孩子讲道理,“放下安安。”
    白司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驰华看著他的表情,脸色又白了一分,手按在胸口,呼吸又重新急促起来。
    “你……你是不是非要气死爷爷才甘心?”
    白司宇猛地收紧了扶著驰华肩膀的手,那只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爷爷,我答应您。”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一个快要窒息的人发出的最后一丝气音,“我不会跟安安在一起的。您別生气,我答应您。”
    驰华看著他,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对不起你,阿宇。”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柔软了,带著深深的愧疚,“不是我不同意,是我不能同意。你理解爷爷,好吗?”
    白司宇低下头,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理解。”
    驰华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白司宇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扶著驰华坐好,把药瓶放回抽屉,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他转身离开,来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驰华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阿宇,你父母的案子,我会帮你催著。你別有压力,专心搞你的事业。男人嘛,事业才是立身之本。”
    白司宇没有回头。
    “谢谢爷爷。”
    门关上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像一道永远癒合不了的伤疤。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仰起头。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鬢角。
    ——
    白司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房间里暗得像一口深井。
    他坐在角落里,书桌和衣柜之间的那个夹角,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
    他蜷在那里,双腿屈起,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间夹著一支烟。
    菸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出他半张脸的轮廓——憔悴的、苍白的、眼眶通红的轮廓。
    地上已经堆了七八个菸头,菸灰落在他裤腿上,他没有拂。
    他又点燃了一支,深深地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面前瀰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尼古丁的味道衝进肺里,冲不散胸口那团堵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驰华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在他脑子里转。
    “你配不上安安。”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那样的基因,你敢说不会遗传吗?”
    “你想娶安安,就是恩將仇报。”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捂住了脸。
    菸灰从指缝间落下来,落在他的膝头,烫了一个小小的洞,他没有感觉到。
    他在想驰安柔。
    想她七岁的时候扎著两个小辫子,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想她十二岁的时候摔破了膝盖,他背著她上下学背了一整个学期,有一天她趴在他背上,忽然说了一句“哥哥你真好,我以后要嫁给你这样的人。”
    想她十八岁的时候抱著他哭,说“哥哥你当兵回来娶我好不好”。
    想她每一次看他时的眼神,那种炙热的、坦荡的、毫不掩饰的眼神。
    他又在想驰华的脸。
    想七岁那年,爷爷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想爷爷在他当兵走的时候,拍著他的肩膀说“驰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想爷爷每次在別人面前提起他,语气里那种藏不住的骄傲——“我们家阿宇”。
    两支烟。
    三支烟。
    五支烟。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角落里坐了多久。
    他的手机震了好几次,是林越发来的工作消息,他没有看。
    房间外面有人敲门,阿姨喊他吃饭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他没有应。
    他不能出去。
    因为出去了就会遇到她。遇到了她,他就会心软。心软了,他就会动摇。动摇了,他就会忘了自己对驰华的承诺。
    他不能忘记。
    爷爷会被他死的。
    这些压力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拔不出来。
    ——
    傍晚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的,是直接推开的。
    全家人里只有一个人会不敲门就进他的房间。
    驰安柔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房间里太暗了。
    窗帘拉著,灯没开,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身上,她手里端著一碗麵。
    她往里走了两步,就闻到了烟味。
    很浓的烟味,混著封闭空间里闷了一整天的浑浊空气,呛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眯著眼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终於在那个角落里找到他。
    白司宇坐在那里,背靠著墙壁,膝盖屈起,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间还夹著一支快燃到尽头的烟。
    他的头髮乱了,衬衫皱了,眼睛红得像好几夜没睡,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个空壳。
    驰安柔把面放在桌上,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伸手把他手指间那支快烧到皮肤的烟拿掉,摁灭在地上,然后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很凉,凉得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石头,嘴唇乾裂起皮,上面沾著菸灰的味道。
    “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在哄一个快要碎掉的人,“你怎么了?”
    白司宇看著她的脸。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颓废的、不堪入目的自己。他看著她那双乾净的、澄澈的、装满担忧的眼睛,心里那道刚刚勉强糊上的裂缝,又开始崩了。
    他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驰安柔拉进了自己怀里。
    驰安柔没有防备,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脸撞在他胸口上,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呛人的烟味。
    她刚要开口说话,白司宇的吻就落下来。
    那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温柔的、带著试探的吻。
    这个吻是粗暴的、绝望的、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末日来临般的气息。
    他的嘴唇压在她唇上,带著烟味,舌头顶开她的唇齿,缠著她的,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確认她还在这里,还在他怀里,还没有被他推开。
    驰安柔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推他,因为她感觉到他的脸上有湿意。
    不是自己的眼泪。
    是他的。
    白司宇一边吻她,一边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眼泪无声滑落的哭。
    他的脸贴著她的脸,泪水从眼角淌下来,流过她的颧骨,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咸的,涩的,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苦都通过这种方式渡给她。
    驰安柔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搂住他的脖子,回吻他,用力地、温柔地吻回去。
    她的手插进他乱糟糟的头髮里,指腹摩挲著他的头皮,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
    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嘴唇都发麻了,白司宇才慢慢停下来。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额头抵著她的锁骨,呼吸沉重而滚烫,一下一下地拂在她皮肤上。
    他的手搂著她的腰,搂得很紧,紧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驰安柔一下一下地抚著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她等他平復。
    等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久到那碗面彻底凉了,坨了,汤被面吸乾了,变成了一坨黏糊糊的东西。
    白司宇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灯光从门口透进来,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哭过的痕跡很明显。
    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嘴唇上还沾著泪痕。但表情已经恢復了那种克制的、隱忍的平静,。
    驰安柔伸手,用拇指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
    “哥哥,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白司宇看著她。
    暗光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分公司这边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爸妈的案子……我不想查了。那是警察的工作,我越界了。”
    驰安柔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之前说很重要啊,为什么突然不查了?”
    白司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打算下周出国。”他继续说,语气平稳,“那边的总部有些事情要处理。”
    驰安柔的手指僵住了。
    “下周?”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么快?”
    “嗯。”
    白司宇握住她的手,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一点,看著她的眼睛。
    “安安,以后別任性了。”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挑男朋友的时候,眼睛要擦亮。霍南那样的男人,靠谱。顾一閔那样的,离远点。”
    驰安柔蹙眉,愣了一下。
    “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胃不好,少吃辣的。过敏的东西別碰。冬天多穿点,別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膝盖受过伤,阴天的时候记得戴护膝——”
    “你干嘛?”驰安柔打断他,声音有些慌,“你跟我交代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司宇看著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还有,”他顿了顿,“別跟你弟弟吵架。安森嘴上不说,其实很在乎你。”
    驰安柔的眼眶开始泛红。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还回不回来?”
    白司宇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颧骨上停留了一瞬。
    “你值得很好很好的男人,安安。”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比我好一万倍的那种。”
    驰安柔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是一滴两滴,是整串整串地往下掉。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种温柔的、克制的、要把她推开的眼神,胸口像是被人开了一个洞,呼呼地往里灌风,冷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你为什么要走?”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到底为什么要走?”
    白司宇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被我说的话伤到了?”驰安柔的眼泪越掉越凶,“我说跟你只是身体关係,那是气话,是骗你的,是汪静教我说的,她说要这样才能让你吃醋——”
    白司宇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又从她嘴上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那你为什么——”
    “安安。”白司宇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她安静下来的力量,“別问了。让我好好跟你说完。”
    驰安柔咬著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白司宇看著她,把那些想了一整天、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你在家里要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別让他们操心。叔叔阿姨工作忙,你有空多陪陪他们。安森和舜桀还在上学,你是姐姐,多照顾他们。”
    驰安柔含泪摇著头。
    “你以后谈恋爱了,別太主动。让对方追你,你考验够了再答应。你容易心软,別被人几句好话就骗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结婚的时候,告诉对方你有什么过敏,有什么习惯,有什么不喜欢吃的,有什么不能碰的。別委屈自己。”
    “別说了。”驰安柔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你別说了——”
    “你还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白司宇看著她,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嘴角却浮起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你儘管说,我都帮你办好。”
    驰安柔猛地站起来,退后两步,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著白司宇,看著他强撑平静,看著他眼眶通红,看著他嘴角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心口的疼从那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个指尖、每一根头髮丝,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胸口上打了一下。
    不重,但声音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司宇你这个混蛋。”她的声音在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说走就走,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你问过我了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了吗?”
    白司宇没有说话。
    她又打了他一下。
    这一次重了一些,打得他胸口闷闷地响了一声。
    “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你对得起——”她的声音哽住了,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
    白司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承受著她的拳头。
    她的拳头落在他胸口上,其实不怎么疼——她力气小,又哭得浑身发软,拳头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道了。但他疼。
    不是胸口疼。
    是心。
    驰安柔打了几下,打不动了,整个人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都在抖。
    白司宇看著她,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他没有伸手去抱她,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再碰她了。
    碰了,他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