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坑边缘，开山斧的金色光芒尚未完全消散，深渊军团的螳螂形前锋就已经溃不成军。
那些倖存下来的螳螂怪拼命往后退。
但传送门那边的號角声没有停。
反而更响了。
那声音从传送门深处涌出来，像是某种被囚禁在地壳深处的巨兽在喘息。
每一次號角声的起伏都让沙滩上的沙粒跳动得更加剧烈，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是超高强度次声波在空气中传播时產生的折射现象。
林宇站在巨坑边缘，握著开山斧的手指微微收紧。
天眼视野里，那片暗红色的光柱內部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能量重组。
光柱的直径在缩小，但能量密度在急剧上升，原本从光柱里涌出来的深渊生物是散乱的、各自为战的。
但现在它们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移动——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指挥棒牵引著。
“號角声不止能控制低阶单位。”冥幽之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落在林宇身边的礁石上，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周身凝成一道旋转的光环。
“那东西在整合整个深渊军团的行动节奏，它把战场上所有深渊单位的能量波动都同步到了同一个频率上。”
林宇的天眼看得更清楚。
暗金色的视野里，沙滩上的深渊能量原本是散乱的、各自独立的光点，但在號角声的牵引下，那些光点开始以同一个频率闪烁。
先是黄金级的狼形怪物，然后是耀石级的飞行单位，最后连那些溃散的螳螂怪也被强行拖进了这个节奏里。
“这是军阵级別的精神统御。”冥幽之皇的眉头微微皱起，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指尖凝聚成一柄细长的剑。
“能同时统御数万深渊单位的精神网络，那个吹號角的傢伙至少是传奇级中阶。”
“传奇级中阶？”赤鬼的声音从西侧传来，带著一股血腥味的风压。
他刚刚从海葵阵地杀回来，修罗法相的十八件兵刃上还在往下滴著深渊生物的暗红色血液。
他看了冥幽之皇一眼，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制的兴奋。
“来得正好。杀这种级別的货色，才够本。”
这傢伙已经杀疯了，这就是“杀道”的劣势，一旦杀气入脑，精神就有可能出毛病。
霸王没有说话。
他站在防线正中央，银白色鎧甲上的金色符文正在快速流转，头顶悬浮的上百个光球已经重新排列成防御阵型。
他抬头看著东侧那道正在缩小的暗红色光柱，国字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但眼神比之前更加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精神统御。”霸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號角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从能量波动的结构来看，那东西的能力不仅是精神控制，它能把所有被统御单位的能量抽出一部分，匯聚到它自己身上，下面的深渊杂兵死得越多，它本身就越强。”
林宇的天眼顺著霸王的思路往光柱深处探去。
果然，在天眼视野的极限距离，他看到光柱核心处有一团格外凝实的暗红色光球。光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接著战场上的一只深渊生物。
丝线上有微弱的能量在流动，方向全部指向核心。
那些被影刃、德古拉和水系虫魔杀死的深渊生物，尸体上残留的深渊能量並没有像正常情况那样缓慢消散，而是顺著那些看不见的丝线被吸走了，全部匯聚到光柱核心的那团光球里。
赤鬼的狞笑僵在脸上。
他刚才在海葵阵地杀得兴起，修罗血气吸收了不知多少深渊生物的生命力，但现在想想，他杀掉的那些深渊生物，尸体上残留的能量全被那个躲在传送门后面的东西吸走了，等於他帮別人做了嫁衣。
“妈的。”赤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里的修罗兵刃握得更紧了。
柳白羽这时候放下了碧玉长笛。
他的《碧落清心曲》还在持续发挥作用，淡青色的音波在防线上空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抵挡著號角声对玩家阵营的精神侵蚀。
但他握著笛子的手指有些发白——持续对抗传奇级中阶的精神统御，对他的消耗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大得多。
“道友们，容我说一句。”柳白羽的声音依旧客气，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如果我没判断错，那东西的能力有一个限制——它只能吸收被它事先標记过的单位的能量。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能把它的『丝线』切断，它就吸不到任何东西。”
显然林宇看到的那些丝线，他刚刚也发现了。
“怎么切？”霸王转头看他。
柳白羽摇了摇手里的碧玉长笛：“我有一个技能，叫《断绪清音》，能够做到切断精神连接和能量纽带。
但需要有人护法——施术期间我不能动，也不能被打断，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林宇一眼，说道:“而且以我现在传奇级初阶的水平，想要切断传奇级中阶的精神网络，需要借一点外力。
我曾经从情报上看到过，猎魔人道友应该掌控著一种特別的神力，能够做到短时间將史诗级的实力提升至传奇级。
这种力量的位阶觉对不低，並且神力本身对精神类能力有天然的克制效果。
因此……”
他的意思很明显。
林宇看了柳白羽一眼，对於自己借力这招的泄露林宇倒是不意外，毕竟他之前在苍梧界就是在公眾视野下使用过这招。
但凡有点情报能力的玩家都应该知道他有特殊手段。
至於借神力给他，林宇倒是没有拒绝的想法。
神力这东西，他身上多得是，借一丝出去既不伤筋动骨，也不涉及核心利益。
至於柳白羽会不会趁机分析他的能力，林宇也不担心。
他要真能分析出什么，那林宇也认了。
“可以。”林宇说。
柳白羽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深了一点。
实际上他这次来找林宇合作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对方身上的神力，至於其他什么源石或者卵之类的，他並不在意，或者说比起林宇身上的神力，这些都是可以放弃的。
既然现在目的达到，那他也得出点力了。
他重新把碧玉长笛横到嘴边，但这一次吹出的不是之前那种空灵清澈的音符，而是一段极其诡异、极其复杂的旋律。
那旋律和《碧落清心曲》的悠扬完全不同——急促、尖锐、像无数把无形的剪刀在虚空中咔嚓作响。
淡青色的音波从他周身扩散开来，和之前那层薄薄的防护屏障不同，这一次的音波是凝聚成束的。
每一束音波都精准地对准了林宇天眼视野里那些从光柱核心延伸出来的能量丝线。
音波触碰到丝线的瞬间，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刮蹭。
但丝线没有断。
柳白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紧张，是法力消耗过快的生理反应。
《断绪清音》对法力的消耗远超《碧落清心曲》，而且他还要同时维持两层音波，一层防护、一层攻击，法力消耗翻了一倍不止。
他看了一眼林宇。
林宇直接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天眼视野里，它像一根烧红的金针刺入了淡青色音波的核心。
神力融入音波的瞬间，《断绪清音》的旋律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
淡青色的音波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二郎真君神力加持！
咔嚓。
仅仅一秒钟，第一根丝线断了。
那声音极其清脆，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从光柱核心延伸出来的一根能量丝线在金色音波的切割下猛地崩断，断口处的暗红色光芒像触电一样剧烈闪烁，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被这根丝线连接的几只狼形深渊生物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倒在沙滩上——不是被杀死，而是失去了能量供给后陷入了某种类似“脱力”的状態。
看到神力出现，柳白羽的眼睛亮了。
他的手指在碧玉长笛的孔洞上飞速跳动，旋律的节奏越来越快，淡青色的音波从几束分裂成几十束，又从几十束分裂成上百束，像一张无形的刀网朝光柱核心罩去。
金色神力在每一束音波中流转，同时柳白羽还悄悄將其中极其微小的一缕神力利用音波收入自己体內。
林宇看到了，不过他没打断。
要研究就研究吧，他倒是也很好奇这傢伙能不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日后没准还能交流交流。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丝线断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从光柱核心延伸出来的能量丝线被一根接一根地切断，断口处暗红色的能量像失去了血管的血液一样在空中乱喷，然后化作无主的深渊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沙滩上那些原本被號角声强行整合的深渊军团开始重新陷入混乱——狼形怪物不再整齐衝锋，而是散乱地各自为战。
螳螂怪的横队完全崩了，有些在往后退，有些在往前冲，还有些直接撞在了一起。
“有效！”
霸王低喝一声，双手印诀一变，头顶上千个金色光球同时射出光束，精准地命中那些失去丝线连接后动作迟缓的深渊生物。
每一道光束都贯穿了怪物的要害，暗红色的血液在沙滩上炸开，形成一条条蜿蜒的血河。
赤鬼更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龙捲风，修罗法相的十八件兵器在他周身疯狂旋转，所过之处，断肢残骸横飞。
那些失去精神统御后反应迟钝的深渊生物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防御，被赤鬼一个人杀穿了好几个街区宽的阵线。
他的狞笑重新回到脸上，修罗血气的增长让他的法相又凝实了几分，这次吸收的血气，不会再被那个藏头露尾的傢伙偷走了。
但传奇级中阶的精神统御不是那么好破的。
柳白羽的《断绪清音》切断了外围的能量丝线，让深渊军团的低阶单位重新陷入混乱，但光柱核心最粗的那几根丝线直接连接著几只史诗级螳螂领主和犀牛怪首领却纹丝不动。
淡青色的音波撞上去，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金色神力的加持也只能在丝线表面留下浅浅的裂痕，离完全切断还差得远。
“外层丝线断了，但內层丝线韧性太强。”柳白羽放下长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东西把最精锐的几只史诗级单位护得死死的。
要想切断內层丝线，光靠远程切割不够，得有人去传送门正面，近距离削弱丝线的源头。”
柳白羽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霸王和赤鬼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林宇身上。
意思很明显——他不是战斗型传奇，近身肉搏不是他的强项。
能去传送门正面硬刚的，要么是霸王这种攻防一体的重装传奇，要么是赤鬼这种越战越强的杀戮机器。
但柳白羽没有把话说完。他只是握著碧玉长笛，嘴角掛著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等其他人开口。
赤鬼的狞笑先响了起来。
“柳白羽，你少在那儿拐弯抹角。”赤鬼把修罗兵刃往肩上一扛，暗红色的瞳孔转向林宇，“让我们俩冲正面，你们在后面看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猎魔人，你那个女人得跟我们一起上，她是传奇级，別想躲在后面。”
林宇看著赤鬼，没有立刻回答。
战场上號角声还在持续，沙滩上的沙粒在次声波中跳动，远处的螳螂军团正在重新列阵。
时间不多，林宇看向冥幽之皇，询问她有没有想法。
“朕都可以。”冥幽之皇隨意的说道，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指尖缠绕成一道细小的光环。
“那只大蜥蜴守著卵，一时半会儿不会翻脸，我们这边要是拖太久，反而夜长梦多。”
霸王转过头来，银白色符文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三层嵌套的符文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
“猎魔人，你这边打算怎么分配？”
“我也会和你们一起，我会找机会帮忙。”林宇的声音很平静。
不过对於他的话，不管是霸王、柳白羽还是赤鬼都没有怀疑，他们都知道林宇有一定对抗传奇级的手段。
赤鬼扛著修罗兵刃，暗红色的瞳孔在林宇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到冥幽之皇身上，咧嘴一笑:“行，你的亡灵女人跟我冲正面，霸王侧面策应，但丑话说在前头——那个吹號角的脑袋归我。
我不管它是传奇级中阶还是高阶，敢算计我的血气，我非得亲手拧下来不可。”
对於赤鬼的调侃，林宇和冥幽之皇都懒的理会，对於他们现在这种程度的交情来说，用所谓的男女之情来概括反倒是下乘。
“你拧得下来再说。”
霸王没给他继续放狠话的机会，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印，银白色鎧甲上的金色符文全部离体飞出，在他头顶重新排列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符文阵列。
阵列中央的金色符文顺时针旋转，边缘的符文逆时针旋转，两层反向旋转的符文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碾轧声。
柳白羽补了一句:“《断绪清音》还能撑四刻钟。
四刻钟之后，不管你们有没有拿下那个指挥官，我都得退。”
“四刻钟够了。”霸王沉声道。
赤鬼没有答话。他已经转过身去，面朝传送门方向。
修罗法相在他身后完全展开——三头六臂的法相不再是之前的虚影状態，六条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到了近乎实质的程度，十八件兵器的刃口上流转著暗红色的能量气息。
冥幽之皇从礁石上飘下来，落在霸王和赤鬼之间的空位上。
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细长的剑。
“出发。”霸王低喝一声。
三人同时动了——但节奏完全不同。
霸王率先启动，他没有全速衝刺，而是大步向前，每一步落地时脚下的空间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空间震盪场的覆盖范围隨著他的推进而向前延伸，他走过的地方，沙滩上的沙粒被震成粉末，碎石被碾成齏粉。
空间震盪场像一柄无形的推土机，將前方溃散的螳螂军团残兵全部排斥开来，几只来不及逃开的耀石级螳螂怪被捲入空间震盪场的边缘，甲壳连带著骨刃一起被绞成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赤鬼的速度比霸王快得多。
他从霸王右侧超过，修罗风暴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暗红色龙捲，整个人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直直撞向深渊军团最密集的位置。
深渊首领们想要追击赤鬼，但刚转身，就被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截断了去路。
冥幽之皇从赤鬼和霸王之间穿过，她的速度最快，身形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残影。
她没有管两侧的杂兵，只是抬手，死亡之力化作无数根细如髮丝的银白色丝线，从她指尖飞射而出，精准地钉入战场上每一具深渊生物的尸体。
丝线入体的瞬间，那些尸体上残留的深渊能量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机，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海风里。
深渊指挥官的號角声明显地顿了一拍——它失去了战场上尸体能量的回收渠道。
那些能量都被冥幽之皇的死亡之力“杀死”了。
光柱核心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球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宇也杀了出去，不过他的动作就没有前三位那么震撼，就是单纯的跟了上去。
霸王、赤鬼、冥幽之皇三人的推进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几十息之內就从防线前沿突进到了传送门正面。
这里是整个战场的核心——深渊指挥官所在的区域。
霸王率先出手。
他双手结印，三层符文阵列同时向外扩散——最內层顺时针、中层逆时针、最外层再次顺时针。
三层阵列互相逆向旋转，產生了一股恐怖的撕扯力。
那些排在防线最外围的耀石级深渊生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捲入空间震盪场的撕扯区域。
甲壳在正向旋转和逆向旋转的矛盾作用下被硬生生拧裂，从甲壳缝隙里喷出的暗红色血液还没落地就被震盪场的余波震成了血雾。
赤鬼紧跟著杀进內圈，他的杀伤效率更高。
修罗法相的十八件兵器在他周身狂舞，形成一个没有死角的杀戮半径。
一只史诗级巔峰的深渊首领试图用身体撞散他的修罗风暴，结果一头扎进风暴核心——十八件兵刃同时斩在它身上最脆弱的甲壳接缝处，第一轮斩击切开甲壳，第二轮斩击撕裂肌肉，第三轮斩击直接轰碎骨骼。
犀牛首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庞大的身躯被修罗风暴绞成碎肉，暗红色的血雾在沙滩上炸开。
但深渊指挥官的反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它从光柱核心中一步踏出，背后的三对金属翼同时振动，速度快得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它没有攻击霸王，毕竟霸王的符文阵列防御太厚，硬啃不划算。
它也没有攻击赤鬼——赤鬼的修罗风暴是范围杀伤，单点突入风险太大。
它选择了一个看似最容易突破的目標。
那就是冥幽之皇。
深渊指挥官手中的巨型號角高高举起，號角內部凝聚出一颗威力恐怖的暗红色能量弹。
轰！
朝著冥幽之皇轰然砸下。
冥幽之皇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而是没必要。
她轻轻抬手，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盾。
和霸王的符文阵列相比，这面盾薄得像一张纸。
但能量弹轰在盾上，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死亡代表终结。
能量弹內部的法则纹路触碰到淡金色符文的瞬间就开始崩解——先是外层符文碎裂，然后是中层能量结构瓦解，最后核心处被压缩的深渊能量失去了束缚，本该在那一刻轰然爆炸。
但在炸开的能量碎片还没来得及扩散时，就被银白色的死亡之力一层层裹住，逐一“杀死”，化作无害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盾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痕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