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来自银月城的信
凯尔骑士拿起了那封信。
他没有拆开。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印章,又看了一眼史丹纳。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史丹纳那点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中计了。
从波林队长带回第一份情报开始,从他被嫉妒和贪婪冲昏头脑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趁著自己人多,在这里把他们三个全都杀了,毁尺灭跡!
但他抬起头,看到了凯尔·冯·瓦伦斯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坚毅的脸。
他想起了这位骑士在战场上的传说,想起了他单人独骑衝垮过三百人编制的强盗团。
那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就被冰冷的恐惧浇灭。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史丹纳男爵做出了一个將永远被钉在北境耻辱柱上的决定。
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卫兵,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战马。
“撤!快撤!”
他逃跑了。
峭岩堡的卫兵们愣了一下,隨即也如同被捅了蜂窝的马蜂,乱糟糟地跟著他们的领主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
凯尔骑士没有下令追击,毕竟跟来的卫兵大部队还在远处。他只是將铅盒里的东西收好,然后对林恩和葛德温说。
“狩猎中止。我要立刻带著这些东西,返回银月城。”
银月城的伯爵府,一间书房內。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松木燃烧时的气味。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而旁边一位老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鬚髮皆白,眼窝深陷,他就是银月伯爵,奥古斯特·冯·伦斯。
他的侍从官,艾尔利克,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近,將那个由凯尔爵士亲手封缄的铅盒,轻轻放在伯爵手边的矮桌上。
“大人,凯尔爵士的急件。”
伯爵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壁炉中的火焰上移开。他仿佛在思考一件与此毫不相干的事情,比如今年的冬天是不是比往年更冷一些。
书房里只有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声音。
艾尔利克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他跟了伯爵三十年,知道这种沉默往往意味著更糟的情况。
这意味著伯爵正在脑海中思考。
许久,伯爵才收回目光,伸出手,打开了盒子。他没有先看那封信,而是拿起了那枚刻有峭岩堡诺顿家族次级徽记的戒指,在指尖摩挲。
接著是那张地图,绘製得颇为详细,从边境线到黑水沼泽的路线一目了然。
最后,他才展开那封由史丹纳亲笔写就的通敌信。他逐字逐句地读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平静得像是在阅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消息。
信中的措辞充满了急功近利的渴望。
读完后,他没有將信放回盒子。他只是捏著信纸的一角,凑近了壁炉旁的烛火。
火焰舔舐著羊皮纸,將那些狂妄而愚蠢的字句,连同史丹纳那不切实际的野心,一同化为灰烬。
灰烬飘落,在空气中碎裂,最终归於虚无。
“派人去一趟峭岩堡,”银月伯爵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告诉史丹纳·诺顿男爵,一周之內,我要在银月城见到他。让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清楚。”
艾尔利克微微躬身。
“大人,需要派遣骑士团吗?或者至少一队伯爵卫队?”
“不必。”伯爵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壁炉,“只派一个信使去。”
峭岩堡的气氛相当压抑。
史丹纳男爵和他带回的五十名卫兵,垂头丧气地穿过城堡大门。
那些在伏击前还士气高昂的卫士,此刻脸上只剩下茫然和恐惧。他们一路上几乎没有交流,每个人的心相当沉闷。
所有没事僕人和留守的卫兵都儘量避开他们,生怕被领主那即將爆发的怒火波及。
史丹纳一脚踹开议事厅的大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通红的眼睛扫视著屋內。
“波林那个杂种呢?他在哪儿?把他给我找出来!现在!立刻!”他的声音沙哑,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迴荡,“我要把他吊死在最高的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者的下场!
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一个身影从门后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是峭岩堡的老管家。他的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
“大人————波林队长他————”
“他什么?死了吗?”史丹纳一把抓住老管家的衣领,將他拽到自己面前,“还是说他果然早就叛变了?啊?!”
“在————在您带队离开的当天下午,”老管家牙齿都在打颤,“他就带著全家老小,还有他所有的积蓄,坐著一辆新买的马车离开了。说是————说是要回乡探亲。”
“回乡探亲?”
史丹纳咀嚼著这几个字,脸上的肌肉扭曲著,然后发出一阵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古怪声音。
什么通风报信的功臣,什么天降的机遇,从头到尾,他就是那个被戏耍的小丑。
林恩·贝尔那个小杂种,甚至懒得自己布局,直接用他的人,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猛地抬手,想要掀翻面前沉重的橡木长桌,但手臂却使不出力气。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他甚至忘了行礼,直接衝到了议事厅中央“大人,银月城的信使到了。”
银月伯爵的信使,是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中年人。他没有佩戴武器,只是穿著信使的服装。胸口用银线绣著伦斯家族的徽记。
他走进这间议事厅,平静地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神色紧张的卫兵和面如死灰的管家,最后將视线锁定在失魂落魄的史丹纳身上。
他微微鞠躬,他用传达了来自北境最高统治者的命令。
“史丹纳·诺顿男爵,伯爵大人命您在一周之內,抵达银月城。大人说,希望您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清楚。”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史丹纳最后一丝侥倖。
没有骑士团,没有军队,甚至没有一句严厉的斥责。
只是一个信使,一句平淡的命令。
他只是一个需要被传唤去解释自己愚蠢行为的罪犯。
史丹纳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瘫倒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