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你管这叫正常装备?

第258章 我不需要你们本家那惺惺作態的怜悯与算计!


    夏目启辉年纪约莫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头髮虽还浓密,但鬢角与髮际线边缘已夹杂著些许显眼的银白。
    “方便让我进去说话吗?”
    夏目千景在听到对方自称来自“本家”的瞬间,原本温和的神情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警惕与疏离。
    他当即向前一步,用身体微微挡住门缝,拒绝得乾脆利落。
    “不方便。”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不管你想说什么,我和我妹妹都对本家那边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
    “请回吧。”
    屋內的夏目琉璃闻言,也立刻站起身,小脸绷紧,生气地附和道:
    “就是!赶紧给我离开这里,我们不欢迎本家的人!”
    夏目启辉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顿时僵住,显露出明显的愕然。
    他显然没料到这对兄妹的態度会如此决绝,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开场白都不愿听他说完。
    夏目千景没有再与他交谈的打算。
    他握住门把手,手臂发力,准备直接关门。
    夏目启辉反应迅速,连忙伸手,“啪”地一声抵住了即將合拢的门板。
    他那张原本带著几分轻浮笑意的脸,此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语气也变得生硬。
    “长辈好不容易来一趟探望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兄妹二人,带上了一丝责备的意味。
    “你们的父母,以前就是这么教导你们对待长辈的?”
    夏目千景闻言,反而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嘲讽。
    “我们家与本家断绝关係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就与你们毫无瓜葛。”
    “事到如今,还摆出一副是我们长辈的姿態跑过来说教……你们,够资格吗?”
    夏目启辉脸色一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显然没料到,资料里那个“只会打游戏的废柴”夏目千景,嘴皮子竟然如此厉害,句句直戳要害。
    但他此行身负任务,若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恐怕难以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沉声道:
    “过往的恩怨暂且不论。”
    他的语气放缓,试图营造出严肃的氛围。
    “今天我特意过来找你们,是有关於你们父亲的重要事情要告知。”
    “事先说明,这件事与你们兄妹俩的未来息息相关。”
    “你们现在若是不听,以后……可別后悔。”
    这番话果然起到了效果。
    提到父亲,夏目琉璃不禁犹豫了,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动摇。
    她毕竟对父亲怀有深厚的感情,任何关於父亲的消息,都渴望知晓。
    夏目千景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的动摇。
    他瞥了一眼门外的夏目启辉,心中雪亮——此人来者不善。
    但对方拋出的这个话题,確实具有分量,不容完全忽视。
    至少,得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夏目千景深諳本家那套行事作风。
    他们向来无利不起早,一切行动皆以利益为出发点。
    此人突然造访,必然背负著本家的某项任务或要求。
    “我想,你弄错了一点。”
    夏目千景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谈判般的冷静。
    “现在,不是我们『想』听你说话。”
    “而是本家那边,『要求』你必须把某些话传达给我们,不是吗?”
    “要是完不成任务,你是知道结局的。”
    “一分钟,一万日元。三分钟起步,付现。”
    “接受这个条件的话,我可以『勉强』听你说几句,並给予『有限』的回应。”
    夏目琉璃先是愣了愣,隨即迅速反应过来,重重点头,语气强硬地帮腔道:
    “就是!”
    “不然的话,你们就哪里来,回哪里去!”
    夏目启辉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妹妹夏目琉璃有如此反应,他倒不意外。
    这女孩自幼被其父精心培养,聪慧敏锐,能猜到自己此行的强制性,实属正常。
    可这个夏目千景……
    资料里明明说他是个空有皮囊、沉迷游戏、不通世事的废物。
    怎么眼前所见,与情报所述判若两人?!
    这份冷静,这份谈判的架势,还有对“本家要求”本质的洞察……这哪里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两三万日元,对夏目启辉而言不算什么大钱。
    虽然心中极度不爽,但他明白,自己若真的拒绝,以这对兄妹刚才表现出的强硬態度,他们绝对敢当著他的面把门摔上。
    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钱,就当暂时存放在他们那里。
    等將来这对兄妹被逼无奈、不得不回归本家时……看他怎么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夏目启辉在心中冷哼一声,脸上却勉强挤出一丝看似大度的笑容。
    他从精致的皮质钱包里抽出三张崭新的万円钞票。
    “喏,给你!”
    他將钱递向夏目千景。
    “现在总可以了吧?赶紧让我进去!”
    夏目千景伸手接过钞票,却依然挡在门口,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
    “不。”
    他的回答简短而坚决。
    “要说,就在这里说。你没有资格踏进这个家门。”
    夏目启辉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为什么不行?!钱我都给了!”
    夏目千景没有回答,只是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还有2分56秒。”
    他开始了倒计时。
    “55。”
    “54……”
    夏目琉璃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气鼓鼓地催促:
    “要说就快说,不然就快点回去!”
    夏目启辉的神情闪过一丝恼怒,但最终还是压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哼!”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真是两个……令人厌烦的小鬼!”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揭露真相的姿態。
    “你们父亲在破產之前,確实风光无限,这点你们应该记得。”
    “但在临近破產、走投无路之际,你们知道他曾到处借钱吗?”
    夏目千景微微皱起眉。
    “我们知道。”
    “但那些债务,父亲早已用当时名下剩余的大量资產,还有不动產抵押或变卖偿还了,不是吗?”
    夏目启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知道?”
    他刻意提高了音调。
    “你们怎么可能真的知道全部!告诉你们,你们父亲在离世前不到一个月,还曾私下向我们本家的夏目椿绘女士——借了整整四千万日元用以周转抵债!”
    他的语气骤然加重。
    “直至今日,这笔钱,一分都未曾归还!”
    “之前本家事务繁忙,无暇顾及这点『小事』。但现在,我们腾出手来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老老实实,跟我回本家。只要你们回去,这笔陈年旧债,本家可以看在亲情的份上,既往不咎。”
    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转冷。
    “二、那就把四千万日元,一分不少地还回来!从此以后,两不相欠,桥归桥,路归路!”
    夏目琉璃闻言,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四……四千万日元?!”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我、我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一旁的加贺怜咲听到这个天文数字,也忍不住捂住了嘴,呆立在原地。
    她完全没料到,夏目兄妹的父亲竟然背负著如此巨额的债务。
    她微微抿紧嘴唇,担忧的目光在夏目琉璃和夏目千景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心中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该如何向自己的父母开口求助……
    然而,夏目千景却完全没有被这番言辞嚇住。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话倒是说得挺漂亮,煞有介事。”
    他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
    “可空口无凭。就凭你一张嘴,我说你们本家反而欠我们四千万,不也一样?”
    夏目启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冷哼一声,从容地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里面清晰地装著一张略显陈旧的纸张。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將文件袋举到夏目千景面前,指尖敲了敲。
    “现在,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的父亲,夏目浩哉,於xx年x月x日,从本家的夏目椿绘女士处,亲手签下了这张四千万日元的借款合同!”
    夏目琉璃见状,心中焦急,立刻伸手接过了文件袋。
    她快速抽出里面的欠条,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签名、印章和金额条款。
    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手指微微发抖。
    她像是寻求依靠般,紧紧捏住了身旁哥哥的衣角,声音带著慌乱与无助。
    “哥哥……这欠条……签名和印章……好像……好像是真的……”
    夏目千景闻言,从妹妹手中平静地接过了那张欠条。
    他低下头,目光仔细地、一行一行地扫过纸面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痕跡。
    然而,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惊慌或绝望,反而那丝冷笑的意味更加明显了。
    他看完后,隨意地將欠条递迴给夏目启辉,动作轻描淡写。
    “本家那边,就凭这么一张纸,想来唬住我们?”
    “也未免……太过於令人觉得好笑了。”
    夏目琉璃愕然地抬头看向哥哥,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茫然。
    哥哥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甚至还觉得好笑?
    夏目启辉也是愣了愣,隨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纸黑字,法律文件,你想抵赖不成?”
    夏目千景脸上的笑意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清晰。
    “首先,”
    “根据日本《民法》第896条至第899条的明確规定:继承人,仅在继承遗產的价值范围內,承担被继承人生前所负的债务。”
    “说得更直白点,如果子女明確放弃了遗產继承权,那么,他们对父亲生前欠下的任何债务,都无需承担哪怕一分钱的清偿责任。”
    他的目光转向夏目琉璃,带著一丝安抚,隨即又盯回夏目启辉。
    “而在我们的父亲离世之后,我和我妹妹,夏目琉璃,就已在法律文件上签字,自愿、明確地放弃了所有遗產继承权。”
    “这种情况下,无论这张欠条是真是假,无论父亲欠了四千万还是四亿,都和我们兄妹二人——毫无关係!”
    “如果本家那边真的只是为了討债,而不是另有所图的话……”
    “派你这样拿著张过期的欠条过来,就想空手套白狼,让我们还钱?那也未免太过愚钝了。”
    他轻笑一声。
    “若真如此,我都有些怀疑,你们本家到底是怎么把生意做到如今这个规模的。”
    夏目琉璃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先是呆住,隨即瞬间想起了什么!
    上个月,哥哥確实曾拿过一份文件让她签字。
    那时她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痛中,心想家里都没钱了,签不签继承都一样,便懵懂地签下了名字。
    拒绝了继承权。
    可现在想来,难不成哥哥他……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有今天这种情况,提前做好了准备?!
    夏目启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本该懵懂无知的少年,竟然如此熟悉相关法律条文,逻辑清晰得像块冰冷的铁板。
    他更没想到,这对兄妹居然早就放弃了继承权,彻底堵死了这条“父债子偿”的路径。
    他原本以为难缠的会是那个据说很聪明的妹妹,没想到真正棘手,竟是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哥哥!
    这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还险些闪了腰。
    夏目启辉迅速调整表情,假笑不止,试图將刚才的胁迫姿態转化为一场“误会”。
    “哎呀,你看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乾笑两声,收回了那张欠条。
    “开个玩笑,逗逗你们而已,瞧把你们嚇的,不用这么在意。”
    他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一些。
    “也別把我们本家想得太坏了。我们哪是那种逼债的人?”
    “我们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们两兄妹,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地流落在外,实在可怜。於心不忍,才想將你们接回去照顾罢了。”
    “至於刚才那张欠条……”
    他眨了眨眼,试图显得诚恳。
    “並无恶意。真的。只是想向你们证明,我们夏目本家对族人是很念旧情的。即便你们家早已脱离本家多年,在危难时刻,我们依然愿意伸出援手。”
    他嘆了口气,做出惋惜的样子。
    “你们看,我们本家如此重情重义,可你们却……连家门都不愿让我这个『堂叔父』进,实在是有些……令人寒心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宽容”起来。
    “不过,没关係。过去的事情,我们可以让它过去,既往不咎。”
    说著,他故意侧过身,目光越过夏目千景的肩膀,扫视著屋內狭小拥挤的空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隱藏极好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与轻浮。
    “你们看看,你们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
    “三坪不到的蜗居,兄妹俩只能挤在这么一个小格子里苟延残喘。”
    “再看看你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住的是独栋洋房別墅,出入有车,衣食无忧,根本不用为学费、房租、下一顿饭在哪里发愁。”
    他的声音带著诱惑,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美梦。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只要你们点头,跟我回去,立刻就能重新拥有那种生活!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再也不用为生存奔波。”
    “为何要拒绝这份好意呢?简单收拾下行李跟我走吧,车子就在下面,现在就能带你们回本家,回到你们本该享有的世界里。”
    夏目千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夏目千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要用这种虚偽的腔调说话。”
    “你们的目的,我一清二楚。所以,不管你们来多少次,耍什么花样,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夏目琉璃也鼓起全部的勇气,喊道:
    “就是!”
    “琉璃和哥哥,是绝对不会去你们那个虚偽又势利的本家的!”
    “还有,时间早就到了!拿著你的『好意』,赶紧离开!”
    夏目启辉脸上的假笑抽搐不止。
    “明明有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不选,非要守著这破屋子过苦日子?!”
    “没必要,年轻人,真的没必要意气用事。”
    他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
    “我看你们还年轻,只是一时糊涂,还没明白我刚刚给你们的机会有多么珍贵。”
    他將名片强行塞进了夏目千景的口袋里。
    “这里是我的名片。冷静下来后,好好想想,想明白了,隨时打电话给我。”
    他后退两步,目光在兄妹俩倔强的脸上扫过,脸上恢復了那种略带轻浮的篤定神情。
    “我等著你们。”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狭小的公寓,转身,皮鞋踩在老旧的楼道,发出“嗒、嗒”的声响,渐渐远去。
    对於夏目启辉而言,这次碰壁虽然意外,但並非不可接受。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两个失去父母庇护、倔强又天真的孩子,在做最后的无谓挣扎。
    仅靠夏目千景那点微薄的打工收入,在这物价高昂的东京,能支撑多久?
    由奢入俭难。
    过惯了优渥生活的他们,又能忍受这种清贫到几近困顿的日子几个月?
    现在不过是仗著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积蓄还没花光,才有底气嘴硬罢了。
    等真正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时……自然就会认清现实,乖乖低头。
    夏目千景看著这人的背影,面无表情地伸手进口袋,掏出那张还带著对方体温的名片。
    他看也没看,用两根手指捏住名片两端。
    “撕拉——”
    清晰的撕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將撕成两半、又反覆撕碎的名片,隨手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
    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他一个人,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足以养活妹妹,改变这个家的困境。
    那个所谓的本家,他从未期待,也绝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