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掌教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为臣或友


    听完王阳明的话,饶是岳不群两世为人,也不禁一阵悵惘。
    “原来这几年,我竟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歷史么……”
    王阳明忽然笑道:“岳先生,你可知道,每次海外有了喜报,陛下便会在饮酒庆祝之余,时常提起你。”
    岳不群一怔,道:“提起我?”
    王阳明道:“陛下说,当年在华山,你教他的那些道理,他都记在心里。你说治国如练武,须打好根基。他便先从內政入手,整顿吏治,改革田税,用了十年时间,把朝中的积弊一扫而空。你说开疆拓土,需先强兵,他便练新军,造火炮,建船队,这才有了东征瀛洲、南下西洋之功。你说帝王之道,在於知人善任,他便重用王琼、杨一清,还有我这个不中用的老雕虫。你说……”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目光复杂地看著岳不群,“岳先生,你当年,竟然埋下了如此多的伏笔?”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道:“当年不过是隨口一说,没想到陛下都记在心里。”
    王阳明摇了摇头,道:“岳先生隨口一说,陛下却记了十余年。这份情谊,岳先生难道不觉得可贵么?”
    岳不群没有说话。他当然记得当年与正德皇帝苦口婆心说的那些话。那时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心中还有许多后世之人的想法,见小皇帝还有雄心壮志,便忍不住多说几句。却没想到,那些话竟被他记了这么多年,还一一付诸实践。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王大人,陛下如今……可还安好?”
    王阳明面色微变,隨即低声道:“岳先生放心。正德十六年那场风波之后,陛下便彻底掌控了朝局。杨玉、江彬等人拼死护主,龙体安然无恙。如今朝中虽有爭论,却都在陛下掌控之中。那些旧事,岳先生不必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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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不群点了点头,心中鬆了一口气。当年他助正德皇帝逆天改命,最担心的便是那场眾说纷紜的杀劫。如今听王阳明这么说,想必是彻底化解了。
    “还有一事!”王阳明笑道,“去年春日,陛下喜得麟儿,取名朱载弘……”
    “哦?”岳不群喜道,“陛下有后?这可是大喜事啊!”
    歷史上,从朱见深到朱厚照,血脉差点断了根,导致朝局一直风雨飘摇。明宪宗朱见深早年被废过太子,后来又经歷了土木堡之变,一辈子有13个儿子,可按老规矩嫡庶尊卑,真正能长大<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就只有早夭的长子朱祐极,以及次子明孝宗朱祐樘。
    《明史》记载,朱见深登基时才18岁,身边有个万贵妃,又强势又狠。这个女人早年丧子,就见不得別的妃嬪生孩子,哪个宫的妃嬪怀上了,她就想办法害死。所以朱见深的前五个儿子,全没活过3岁。最小的儿子朱祐杬(就是后来嘉靖皇帝他爹),出生时被藏在冷宫,直到6岁才敢公开身份。
    到了朱祐樘,一辈子就一个老婆,结果也只生了一个儿子——朱厚照,等他1521年落水染病驾崩,內阁首辅杨廷和翻遍了《皇明祖训》,上面写著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赶紧在宗室里找合適的人选。
    结果一翻,明朝皇室的血脉几乎绝跡:朱见深那13个儿子,只剩朱祐杬这一支独苗。而且朱祐杬1519年就病死了,儿子朱厚熜才14岁,就被赶鸭子上架,当了皇帝。
    於是这位嘉靖大爷,刚进京当皇帝第一天,就跟文臣正面硬刚了一波,“大礼仪”直接將皇权和士大夫的矛盾摆在明面上,直到1523年,新科进士张璁上了篇《大礼或问》,嘉靖皇帝以此为理由,掀起了长达七年的纷爭,杨廷和也作茧自缚,终究成为了政斗的牺牲品。
    如今正德皇帝朱厚照有了子嗣,无疑是稳定朝纲的巨大利好。
    沉默良久,岳不群忽然问道:“王大人,陛下的子嗣……除了太子,可还有其他?”
    王阳明放下茶杯,笑道:“便知岳先生要多问一句。陛下登基至今,后宫妃嬪眾多,唯独子嗣不多。太子朱载弘是皇后所出,还不满两岁,聪明伶俐,深得陛下喜爱。此外还有一位皇子,是德妃所出,比太子小四个月,取名朱载堉。两位皇子都很康健,陛下甚是欣慰。”
    岳不群点了点头,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明朝自正统以来,皇嗣艰难,几乎代代都面临绝嗣之危。如今正德皇帝有了两个儿子,朝纲便稳了大半。那些覬覦皇位的宗室、心怀鬼胎的大臣,便没了兴风作浪的由头。这对他这个曾经参与逆天改命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陛下有了后嗣,朝局便稳了。”岳不群缓缓道,“王大人,这些年辛苦你了。”
    王阳明摇了摇头,道:“岳先生说哪里话。为臣者,不过是尽本分罢了。真正辛苦的,是陛下。那些年,朝中反对改革的势力盘根错节,陛下每推行一项新政,都要费尽心力。有时一道圣旨下去,到了地方便成了一纸空文。陛下便派锦衣卫暗访,御史巡查,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啃下来。那些贪官污吏,有的被罢黜,有的被流放,有的被抄家问斩。岳先生不知道,光是最近五年,死在狱中的贪官便有七百多人。”
    岳不群听得心中一凛。他虽然不在朝堂,却也听说过那些年朝廷的铁腕手段。只是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多的血腥。
    “王大人,”岳不群忽然问道,“陛下……可曾怨过岳某?”
    王阳明一怔,道:“岳先生何出此言?”
    岳不群道:“岳某当年与陛下相处数年,便撒手不管,从此隱居山中,不问世事。朝中那么多风浪,岳某未曾出过半分力。陛下难道不怪我么?”
    王阳明沉默片刻,缓缓道:“岳先生,下官说句实话,你可別介意。”
    岳不群道:“王大人请讲。”
    王阳明道:“自从那年安化王叛乱,岳先生向王某辞行,此后便再不入京。起初確实有些不適应。朝中的事务千头万绪,大臣们各怀心思,陛下身边除了岳先生一手训练出来的影卫之外,並无得力人手。那时陛下曾说过,若是岳先生在身边,或许能帮他出出主意。可后来,陛下渐渐想通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峰,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陛下说,岳先生是世外高人,不愿意捲入朝堂的是非,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岳先生教他的那些道理,已经足够他用一辈子了。况且,岳先生临行前,已经將两个最大的绊脚石帮他去掉了,剩下的路,要靠他自己走。他若是连这些都做不到,便不配做岳先生的朋友。”
    “朋友……”岳不群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正德皇帝將他当作朋友。在那个九五之尊的眼里,他不是什么山野隱士,不是什么武林掌门,而是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这份情谊,比什么封赏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