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怔怔地听著岳不群传授《紫霞神功》的口诀,心中五味杂陈。
紫霞神功,华山镇派之宝,向来只传掌门、长老和嫡系传人。他虽入门极早,只听说大师兄刘玉山曾经得传前三层,又有梁发得传功长老封不平口传部分心法,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得传此功。更何况是在这般情形之下——自己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內伤极重,真气半点也提不起来,连动弹一下都费劲。
“师父……”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岳不群摆手止住。
“不必多说。”岳不群淡淡道,“你且记牢,用心参悟。紫霞功虽是內功心法,却重在『养』字。你如今体內真气紊乱,强行运功反而有害。待机缘到时,自有用处。”
令狐冲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多问,只將口诀默记於心。
岳不群说完,將长袍留给令狐冲,转身出了房间。寧中则迎上来,低声道:“师哥,你真把紫霞功传给了冲儿?”
岳不群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冲儿此次虽身受重伤,却也因祸得福。他体內那六道异种真气,虽让他受苦,却也是难得的磨礪。若能化解,內力必有大进。”
寧中则嘆道:“可那六道真气各走极端,如何化解得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如何化解——原著中,令狐冲正是靠著吸星大法才化解了体內的异种真气。而吸星大法的来歷,与那西湖之下的黑牢脱不开干係。
这,就是原著中的“机缘”。
如今剧情虽已改变许多,但令狐冲重伤、体內真气衝突这一点,却与原著如出一辙。若不出意外,那位“圣姑”应该还在洛阳附近。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让令狐冲再经歷那些糟心事了。
岳不群正自思忖,忽听一阵喧譁由远及近。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客店而来,当先一个老者鬚髮俱白,精神矍鑠,身后跟著十余人,林平之陪在身侧。
只见那王元霸已有七十来岁,满面红光,顎下一丛长长的白须飘在胸前,精神矍鑠,左手呛啷啷的玩著两枚鹅蛋大小的金胆。武林中人手玩铁胆,甚是寻常,但均是鑌铁或纯钢所铸,王元霸手中所握的却是两枚黄澄澄的金胆,比之铁胆重了一倍有余,而且大显华贵之气。
他一见岳不群,便哈哈大笑,说道:“幸会,幸会!岳大掌门名满武林,小老儿二十年来无日不在思念,今日来到洛阳,当真是中州武林的大喜事。”说著握住了岳不群的右手连连摇晃,喜欢之情,甚是真诚。
岳不群笑道:“在下夫妇带了徒儿出外游歷访友,以增见闻,第一位要拜访的,便是中州大侠、金刀无敌王老爷子。咱们这些不速之客,可来得卤莽了。”
王元霸大声道:“『金刀无敌』这四个字,在岳大掌门面前谁也不许提。谁要提到了,那不是捧我,而是损我王元霸来著。岳先生,你收容我的外孙,恩同再造,咱们华山派和金刀门从此便是一家,哥儿俩再也休分彼此。来来来,大家到我家去,不住他一年半载的,谁也不许离开洛阳一步。岳大掌门,老儿亲自给你背行李去。”
刘玉山到店房中扶了令狐衝出来。令狐冲脚步踉蹌,见了王元霸与王氏兄弟也不叩头,只是深深作揖,说道:“弟子令狐冲,拜见王老爷子、两位师叔。”
岳不群皱眉道:“怎么不磕头?”王元霸连连摇手,笑道:“听闻令徒为救恆山派受了重伤?可需要老夫帮忙延请名医?”
岳不群道谢道:“王老爷子有心了。劣徒伤势已稳住,只需静养便可。”
王元霸点了点头,也不多问,热情地招呼眾人前往王家。
华山派眾人隨著王家一行人,来到洛阳城中的金刀王府。这王府占地极大,院落重重,雕樑画栋,气派非凡。
岳不群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金刀无敌能在洛阳立足数十年,果然有些家底。
眾人被迎入正厅,分宾主落座。王元霸先是问了林平之父母之事,唏嘘一番,
又对岳不群收留林平之千恩万谢。
岳不群客气几句,忽然问道:“王老爷子在洛阳多年,可曾听说过一位姓平的医道高手?”
王元霸一怔,想了想,摇头道:“姓平的医道高手?老夫倒是不曾听闻。岳掌门要寻医?”
岳不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笑道:“只是隨口一问罢了。”
他心中却暗暗思忖:平一指在开封名声极大,洛阳与开封相去不远,王元霸怎会不知?
正自疑惑,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譁,紧接著一个家丁匆匆跑进来,稟道:“老爷,外面来了几个怪人,非要闯进来,说是来见什么令狐冲的!”
眾人皆是一愣。
令狐冲?他在洛阳並无故交,谁会来找他?
岳不群心中一动,起身道:“王老爷子,岳某出去看看。”
他来到府门外,只见六个奇形怪状的汉子正与王家家丁拉拉扯扯,不是桃谷六仙,还会有谁?
见岳不群出来,桃谷六仙齐齐住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窝蜂地涌上来,七嘴八舌道:
“你是华山派的?令狐冲那小子呢?”
“我们听说他快死了,特意来看他!”
“对对对!是我们害了他,我们要负责!”
“你让我们见见他,我们给他磕头赔罪!”
“放屁!明明是你出的餿主意,要给他输真气!”
“你才放屁!你当时也同意的!”
岳不群哭笑不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六位,冲儿伤势已稳,正在里面休养。你们要见他,也不是不行,只是……”
他话未说完,桃谷六仙已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岳不群摇了摇头,也不阻拦,任由他们去了。
王元霸凑过来,满脸惊疑:“岳掌门,这六位是……”
岳不群淡淡道:“江湖异人,虽然行事顛三倒四,却並非奸恶之徒。”
王元霸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眾人回到厅中,只见桃谷六仙已挤在令狐冲床前,吵吵嚷嚷。令狐冲躺在那里,一脸无奈,却又动弹不得。
“令狐冲!你可不能死!”
“你死了我们就是凶手!”
“对对对!你得活著,我们才能赎罪!”
“要不我们再给你输点真气?”
“放屁!上次就是输真气输坏的!”
“那怎么办?”
六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令狐冲被吵得头昏脑涨,虚弱地叫道:“诸位……诸位……你们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桃谷六仙齐齐闭嘴,眼巴巴地看著他,那模样竟有几分可怜。
令狐冲嘆了口气,苦笑道:“我没死,也死不了。你们……你们要真想赎罪,就帮我做件事。”
六人齐声道:“什么事?”
令狐冲想了想,道:“你们去帮我打听打听,那日打我一掌的灰袍僧人,到底是什么来歷。”
桃谷六仙对视一眼,齐声道:“好!我们这就去!”
话音落下,六人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转眼不见踪影。
令狐冲长出一口气,喃喃道:“总算清静了……”
岳不群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傻小子,倒是会支使人。
他心中暗自思忖:那灰袍僧人的掌力,分明是少林嫡传的大力金刚掌。可少林与华山无冤无仇,为何要对令狐衝下此毒手?莫非是左冷禪的手笔?或是西域少林金刚门?
他抬头望向北方,目光幽深。
左冷禪,你到底还藏著多少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