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他知道,不用问,那些人都是衝著他来的,衝著那劳什子的辟邪剑谱来的。
“我爹临终前说老屋的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我究竟能不能保得住它……”林平之第一次对自己那已经过世的老爹產生了疑惑。
梁发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场中被一眾外门师弟围殴,打得狼狈不堪的“翻江龙”等人,笑道:“林师弟,別怕。有师父在,有师兄们在,谁也动不了你。你看,大家玩得多开心——”
林平之抬起头,看著他沉稳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赶来的外门弟子越来越多,上百人挤在院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翻江龙”许三竭尽全力,刚击退了一波对手,立刻便会有更多的华山外门弟子一拥而上,他存心要击杀几个弟子立威,却不料华山弟子入门,首先学的就是不言胜而先求不败,纵然不敌,却也能在师兄弟的掩护下全身而退。正因如此,任凭许三如何拼命,始终都有数人死死將他困在当中,死活冲不出去。
他心神电转,早已后悔这次前来华山之行,刚一愣神,身边一个隨从已被一剑挑翻。他长刀乱挥,勉强抵挡住潮水般的攻势,叫道:“且住!且住!我认输了!”
一柄长剑踏中宫而入,他不闪不避,顺手將刀扔在地上,任凭长剑顶住胸口,昂然道:“我认输了,要杀要剐,你们华山划个道儿罢!”
梁发冷笑道:“你也是在江湖中常年打滚的角儿,该怎么做,莫非还要我教你么?”
许三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断了左手给你!”附身捡起刀,血光一闪,一只血淋淋的手掌落在地上,眾弟子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梁发低头看了片刻,终於吩咐道:“也罢,你倒是动手得快,若还要加码,倒说我华山派不讲人情,你去吧!”
那许三生性极为硬朗,只闷哼一声,断了手,將刀顺手扔给一个伤势较轻的隨从,握著还在流血的手腕径直而去,眾人也不拦他,只一路目送他迤邐而去。
梁发吩咐道:“还愣著干什么?把断手悬在门外旗杆上,若有再犯我华山派者,皆按此处置!”眾弟子发一声喊,齐齐鼓譟起来,簇拥著当中一人捡起断手,纷纷涌出。
乾净利落的处理了来袭之人,梁发心中却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迟百城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
隨著余沧海被惊走,林平之投身华山派的消息,只会在有心人的刻意操作下,传播得越来越广。
那些山脚下的江湖人,不过是第一波。接下来,会有第二波,第三波,源源不断,直到华山派疲於应付,直到门中高层、甚至是岳不群不得不亲自出手。
不出手的岳不群,如同黑暗中的长剑,越是藏得深,受到的忌惮也越大。一旦出手,所有人都会看清那把长剑的方位,威慑力便会大打折扣。
剑气冲霄堂中,岳不群正在接待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人面容清瘦苍老,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手里捏著一把二胡,正是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
“莫师兄怎么有空来我华山?”岳不群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笑道,“可是为了鲁连荣的事?”
莫大先生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摇了摇头:“鲁连荣的事,岳掌门处置得极好,贫道没什么可说的。此番前来,是另有要事相商。”
岳不群目光一闪,正色道:“莫师兄请讲。”
莫大先生放下茶杯,沉默片刻,缓缓道:“岳掌门可知道,左冷禪已经在暗中联络各派,商议五岳並派之事?”
岳不群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有耳闻。”
莫大先生嘆了口气,目光中带著几分忧虑:“贫道本不愿多事,可左冷禪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若真让他並派成功,我衡山、恆山、泰山三派,只怕都要沦为嵩山的附庸。”
他看向岳不群,目光炯炯:“岳掌门,你君子剑在江湖上声望极高。若日后有人牵头反对並派,你愿不愿意站出来?”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道:“莫师兄的意思是?”
莫大先生一字一顿道:“贫道的意思是,若左冷禪当真提出並派,贫道愿与岳掌门联手,共抗此议。”
岳不群看著他,心中念头急转。
莫大先生此人,外表落魄,內里却精明无比。他今日主动登门,说出这番话,固然有真心反对並派的成分,但更多的,怕是在试探华山的立场。
岳不群微微一笑,端起茶杯,道:“莫师兄放心,並派之事,岳某也不赞成。不过,此事还早,到时候再从长计议不迟。”
莫大先生点了点头,也端起茶杯,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饮尽。
茶过三巡,莫大先生起身告辞。岳不群送至门口,忽然问道:“莫师兄,山下那些人,你可曾见到?”
莫大先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岳掌门这是想让贫道出手?”
岳不群摇了摇头,笑道:“岳某只是隨口一问。区区几个蟊贼,华山派还应付得来。”
莫大先生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那就好。岳掌门,后会有期。”
他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岳不群负手而立,望著他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寧中则从堂中走出,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师哥,莫大先生此来,是真心还是假意?”
岳不群摇了摇头,缓缓道:“真心假意,各占一半。不过,他能主动来找咱们,说明左冷禪的並派之议,已经让衡山感到了压力。”
寧中则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师哥,山下那些人……”
岳不群摆了摆手,淡淡道:“让他们来。”
寧中则一怔:“师哥的意思是?”
岳不群微微一笑,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正好让弟子们练练手。整日闭门练功,终究是纸上谈兵。真刀真枪地打几场,才能长进。”
寧中则恍然,却又有些担忧:“可万一有高手……”
岳不群握住她的手,傲然道:“我华山是什么地方?不论什么样的高手,来华山想要惹事,不留下点东西,也想活著回去?”
寧中则看著他雄心勃勃的模样,忽然笑了,点了点头。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夕阳西下,將整个华山染成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