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岳不群准时来到茶馆。
周文灿早已等候在雅间之中,见他进来,笑著起身相迎。二人寒暄几句,周文灿便从怀中取出一捲图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岳不群凝神看去,只见图纸上线条繁复,標註详细,与他当年从倭人手中夺回的那套郑和宝船图纸一般无二。
周文灿见他看得仔细,忍不住催促道:“岳先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船图纸,整个大明朝,除了工部,再没有人能拿出第二份来。”
岳不群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文灿:“周大人,这图纸,你当真只卖给我一个人?”
周文灿面色微变,隨即强笑道:“岳先生这话说的,图纸只有一份,如今就在这里,若不卖给您,还能卖给谁?”
“是吗?”岳不群意味深长地道,“那我怎么听说,那几位东瀛来的客人,也对这图纸很感兴趣?”
周文灿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復镇定,將图纸捲起,乾笑道:“岳先生莫要开玩笑,什么东瀛倭人,某一概不知。”
岳不群心中已有计较,不再追问,只是笑道:“银票在我隨从身上,我这便唤他进来交割!”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面带微笑,正是王阳明。
周文灿不认识王阳明,只以为是岳不群的隨从送银票进来,当下漫不经心地说:“一手交银子,一手交图纸!”
王阳明却不答话,只是看向岳不群,笑道:“岳掌门,图纸可是真的?”
岳不群刚一点头,门外立刻涌进几个精壮汉子,將周文灿团团围住。
周文灿面色煞白,踉蹌后退,怒道:“岳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黑吃黑?只怕是找错了人?”
“哦?”岳不群玩味地看著周文灿,“我便要吃你的庄,你又待如何?”
周文灿愣了一愣,忽然狞笑道:“到底是贾竖之辈,不知天高地厚!真当我隨隨便便就一个人来处理五万两银子的买卖吗?”
他忽然对隔板拱手,提高声音道:“座师,您再不出手,这小子就要卷钱跑了!”
“好大的胆子!”
隨著隔壁一声令下,十余名护卫一拥而入,反而將岳不群等人团团包围。这些护卫个个虎背熊腰,手持利刃,眼神凌厉,显然都是练家子。
一个素衣老者昂然直入,面容清癯,頦下长须,冷笑道:“哪里来的铜臭小辈?连老夫的买卖也想要强取豪夺?真是不知死活!”
岳不群盯著老者看了半晌,目光渐冷,缓缓道:“原来你才是正主儿?不知怎么称呼?”
“当然!”那老者一脸不屑之色,负手而立,倨傲地道,“老夫姓刘……”
话未说完,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他是天顺八年进士,先帝起任右都御史,统管两广军务。如今是当朝兵部尚书,官拜正二品——刘大夏刘时雍是也!”
那老者听到这个声音,不禁一愕,隨即全身如同筛糠一般抖索起来,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死罪!老臣死罪!”
雅间的小门被人轻轻推开,司礼监少监周三怀迈步而入。眾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侧身让开,躬身道:“爷,您里面请——”
一个身著锦袍的年轻人缓步走入,面带微笑,目光在屋內眾人脸上缓缓扫过。
不是正德皇帝朱厚照,还会是谁?
屋內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王阳明当即跪地行礼:“参见陛下!”岳不群迟疑了一下,拱了个手,也跟著说:“见过陛下!”
周文灿早已嚇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那十余名护卫更是目瞪口呆,手中兵刃“咣当”掉了一地,纷纷跪倒。
唯独刘大夏跪在最前,额头贴著地面,汗如雨下,后背的衣衫已然湿透。
朱厚照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刘爱卿,方才你说什么来著?『不知死活』?朕倒是想问问你,你不是在京城家中称病待参么?如何偷偷来了福建?”
刘大夏浑身一震,连连叩首:“陛下恕罪!老臣罪该万死!”
“你確实该死。”朱厚照將茶盏重重放下,面色陡然转冷,“刘大夏,你身为兵部尚书,不思报效朝廷,反倒勾结属官,私卖宝船图纸!更可恨的是,这图纸是朕耗尽千辛万苦才从倭人手中夺回,事关开海大事,何等机密?你倒好,转头又发卖出去?”
刘大夏脸色惨白,急声道:“陛下明鑑!老臣绝无之意!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朱厚照冷冷逼问。
刘大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岳不群看向刘大夏,缓缓道:“刘大人,岳某有一事不明——你堂堂兵部尚书,位列九卿,为何要冒如此大险,区区五万两银子,值得你拿身家性命去赌?”
刘大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仍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朱厚照冷笑一声:“不说?周三怀,把东西拿上来。”
周三怀应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双手呈上。
朱厚照接过,隨手翻了翻,道:“这是从你府中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与倭人往来的书信。刘大夏,你好大的胆子!不只要卖图纸,还想借著开海之机,与倭人合办商行,垄断东海航线!朕问你,这还是我大明朝的兵部尚书吗?分明是个吃里扒外的卖国贼!”
刘大夏听到此处,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涕泗横流:“陛下……老臣一时糊涂,老臣知罪!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朱厚照冷哼一声,忽然重重一脚,踹在刘大夏身上,將他踹了个屁股蹲儿,却又强忍著疼痛爬起来,只是不住磕头。
朱厚照看向岳不群,脸上的冷厉之色渐渐消退,露出一丝笑意:“岳先生,你这『陕西商人』演得不错。朕在外头听了半晌,差点没认出来。”
岳不群拱手道:“陛下过誉。只是臣有一事不明——陛下如何得知今日之事?”
朱厚照看向周三怀,笑道:“你问他。”
周三怀躬身道:“岳师不知,自那日您交代小人留在城中,小人便派人日夜查探。昨日夜里,发现那几个东瀛人忽然离开宅院,往城外去了。小人觉得蹊蹺,便一路跟踪,发现他们去了刘大夏的別院。”
王阳明接口道:“所以陛下料定,今日这场交易,刘大夏必定亲自到场?”
朱厚照点了点头:“刘大夏这个人,朕知道。他做事谨慎,五万两银子的买卖,他绝不会全交给周文灿这种蠢材。何况这图纸牵扯极多,他更得亲自坐镇,確保万无一失。”
岳不群嘆道:“陛下圣明。只是臣没想到,区区五万两银子,堂堂兵部尚书竟会亲自下场,吃相如此难看。”
“谁说五万两?”朱厚照冷笑道,“他让周文灿四处发卖,连同岳先生这一份,共计卖出六份,三十万两的巨款,他若是不亲自盯著,怎会放心得下?”
“六份?”岳不群顿时悚然而惊,讶然道,“若是大明海商倒也罢了,若是流落海外……”
朱厚照把手中书信一抖,冷笑道:“一个都跑不掉!”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大明第一掌教》的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