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这个海边小村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岳不群在血泊中慢慢行走,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著海面上那三只巨大的波斯海船,船舷钉了铁皮,显然是由商船改造而来的战船。
“陆师兄!”
陆柏大踏步走了过来,拱手道:“岳掌门有何吩咐?”
“问问那些人,摩尼教其他人都去了哪儿,怎么走的?”
陆柏点了点头,招来两个嵩山门人,挨个去拷问侥倖未死的摩尼教徒。过不多久,陆柏回来,稟道:“岳掌门,这一次摩尼教共有六艘海船登陆,其余三艘沿长江逆流而上,去了君山。”
“果然不出所料!”岳不群点点头,吩咐道,“留下船工,不留其他俘虏!”
陆柏嘴角咧出一个嗜血的凶残笑容,一拱手,回身去了。
船头上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赫连錚正带著明教弟子在船上翻箱倒柜,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呼。见岳不群走来,他跃下船头,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岳掌门!发了发了!”他扬了扬手中一只巴掌大的锦盒,“你猜这是什么?”
岳不群看了一眼。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鸽蛋大小的明珠,通体<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在晨曦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夜明珠?”寧中则惊讶道。
“不止!”赫连錚又指了指船上,“船上除了粮草之外,全都是香料、绸缎、药材、宝石……这帮波斯人,带这么多好东西来,是打算在中原长住啊!”
岳不群没有说话,只是望著那几艘船。
船身吃水极深,船舱里满满当当塞著货物。除了赫连錚翻出来的那些,还有许多木箱没有打开。他的目光落在那艘最大的战船上,船舷两侧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火炮。”他轻声道。
赫连錚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脸色也凝重起来:“波斯人的火炮,我听先辈提起过。打得远,炸得狠。若是在水上对阵……”
他没有说下去。
岳不群知道他想说什么。
摩尼教三艘船沿长江逆流而上,去了君山。而左冷禪率领的主力,此刻正在陆路向北进发。若摩尼教水陆並进,以火炮轰击,联军下不了水,只怕要吃大亏。
他转身,望向北方。
那里,长江如一条玉带,蜿蜒於群山之间。
“赫连左使,你的人,能开船么?”
赫连錚一愣,隨即明白过来:“岳掌门的意思是……”
“逆流而上。”岳不群道,“去君山。”
赫连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隨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咱们没人会开这种船。那些波斯船工……”
岳不群看向不远处被押成一堆的摩尼教徒俘虏,陆柏正带人挨个拷问,不时从中拉出一两个俘虏,连踢带踹赶到一旁,大约有二三十人,想必大多是船工水手,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岳不群笑著努了努嘴,“这不是现成的船工么?”
赫连錚咧嘴一笑:“好!我这就去挑人!”
一个时辰后,三艘波斯海船缓缓驶离海岸。
岳不群立在最大那艘船的船头,望著渐渐远去的陆地。海风鼓满船帆,將船只推入更深处的水域。寧中则站在他身侧,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周不疑在甲板上巡视,丁勉、陆柏带著嵩山弟子分布在船舱各处,看押那些被迫充当船工的俘虏。
冲虚道人走到岳不群身边,望著前方茫茫水面。
“岳掌门,此去君山,千里之遥。逆水行舟,至少需要七八日。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左师兄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岳不群轻笑道,“摩尼教想在路上吃掉他,没那么容易。”
冲虚望著他,呵呵轻笑道:“你就不怕,君山那边已经打完了?”
岳不群沉默片刻。
“打完了,便替他们收尸。”他道,“没打完,便助他们一臂之力。”
冲虚点点头,低声道:“我只担心,三艘海船进入长江,沿路的官府……”
“无妨!”岳不群伸手从衣带上解下一枚玉佩,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前些时日,岳某在京城办了点小事,如今正好用得上!”
冲虚不由得一愣,低头看了几眼,隨即脸色一变,半晌才嘆道:“岳掌门深谋远虑,贫道不及也!”
岳不群呵呵一笑,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按住腰间剑柄,望向远方。
此时的洞庭湖畔,旌旗招展,人欢马嘶不绝。
左冷禪立在湖畔一座土丘之上,面色凝重。
在他的身后,是连日苦战后略显疲惫的联军主力。一路赶回君山,沿途遭遇了摩尼教无孔不入的袭扰——冷箭、陷阱、下毒、夜袭,手段层出不穷。虽然每一步都走得稳,但走到这里,已折损了不下二三百人。
前方,洞庭湖面烟波浩渺,君山隱约可见。
但此刻,那本该寧静的湖面上,却有两艘巨大的波斯战船横亘於水天之间,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岸边。
更远处,岸边已扎下摩尼教的大营,旌旗招展,营帐连绵。粗略望去,少说也有两千余人。
“左盟主。”余沧海策马上前,脸色难看,“那些船上的火炮,射程极远。咱们若要攻山,必须先过湖上那一关。可咱们没有水师,如何是好?”
左冷禪没有答话。
他望著那两艘战船,目光沉凝如水。
自从赶到君山,却意外发现摩尼教竟然在洞庭湖盘桓不去,他不由得心中一喜,隨即指挥中原群雄准备作战。谁知摩尼教埋伏的炮手隔著三百丈轰击渡船,一炮便將一艘满载弟子的船只炸成碎片,二十余人葬身江底。
他绞尽脑汁,安排漕帮、丐帮精通水性的弟子以小船突袭,凿穿船底,勉强让其中一艘失去战力。但对方並非泛泛,很快摆脱纠缠,前往深水处。见到小船靠近,远远的就是一炮轰来,反而打死不少弟子。
若是在开阔地带列阵,那两艘战船上的火炮,足以將联军轰得抬不起头来。
可若不下水,如何攻打对方主力?
他正沉吟间,湖面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枚炮弹落在岸边数十丈外,炸起冲天水柱。紧接著,第二发、第三发——
摩尼教开始炮击了。
“散开!就地掩护!”左冷禪厉声喝道。
联军弟子纷纷四散,借著土丘、树木、岩石躲避。炮弹落在人群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被弹片击中,血肉模糊;有的被气浪掀翻,口鼻流血;更有数枚炮弹落入輜重车队,將粮草輜重炸得四散飞溅。
“该死!”从嵩山赶来的大嵩阳手费彬护在左冷禪身侧,嘶声道,“左师兄,咱们撤吧!退到射程之外,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