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掌教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金顶蒙尘(四更完)


    左冷禪猛然转头,目光如电扫视己方阵营。天门道人、司马空面色铁青。各派弟子面面相覷,惊疑、愤怒、戒备,如毒藤般在人群中蔓延。
    曲洋从怀中取出一角烧残的羊皮纸,展开,其上字跡虽被火燎边缘,却仍可辨识。
    左冷禪一步上前,接过羊皮纸,只看了数行,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握著羊皮纸的手,骨节凸起,微微颤抖。
    他没有转头。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那如即將爆发的火山般,压抑到极致的杀意,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向身侧某处。
    那里,站著丐帮九袋长老,“金顶飞仙”司马空。
    怎么会是他?
    此人年逾六旬,少年奇遇,中年建功,晚年德高望重。解风帮主对他以兄长相待,帮中弟子提起“司马长老”四字,无不肃然起敬。便是方证大师、冲虚道长这等方外之人,与他论交也以“司马施主”相称,从不直呼其名。
    就在数日前,他还与左冷禪、岳不群並立土台之上,共商诛邪大计。他手中那根竹棒,方才还在为联军格杀摩尼教徒。
    这样的人,怎会是內奸?
    司马空似乎感受到了那道凝滯在自己身上的、沉重如山却又极力压抑的杀意。他没有立刻转头,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握著竹棒的双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数十载苦功留下的印记。
    他缓缓抬起头,与左冷禪对视。
    那目光中没有惊慌,没有畏缩,没有狡辩。甚至没有“左掌门为何如此看我”的故作茫然。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左冷禪,像是一个等候宣判的人,终於等到了那一声惊堂木。
    “司马长老!”左冷禪的声音低哑,仿佛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挤压而出,“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司马空没有回答。他垂下眼帘,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中,没有辩解的急切,没有悔恨的沉痛,甚至没有冤屈的愤怒。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左掌门,”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了六十年的旧石,“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左冷禪將羊皮纸猛然展开,一字一顿。
    “……司马长老惠鉴:本教入闽,莲花峰布阵待敌。贵帮君山大会旧事,敝教铭记於心。此番事成,以黄河为界。前约如旧,此心可鑑。卡维赫顿首。”
    眾人譁然!
    “君山大会旧事”六字,如六根毒针,齐齐扎入司马空心头。
    那是將近四十年前的事了。
    彼时司马空还是丐帮污衣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六袋弟子。君山大会前夕,丐帮上下突遭无名奇毒,帮主及眾长老同时臥床不起,大会几乎瘫痪。
    全帮上下焦头烂额之际,是司马空孤身闯入敌阵,连毙九名施毒刺客,又从刺客首领身上搜出解药,救帮主与诸位长老於危殆。
    那一战,司马空名震天下,“金顶飞仙”的绰號不脛而走。解风感其救命之恩,破格擢其为九袋长老,倚为左膀右臂。
    那一年,司马空二十三岁,意气风发。
    没有人问过:为何偏偏是他没有中毒?为何他孤身寻敌如入无人之境?为何那刺客首领身怀解药,却偏偏在得手后迟迟不毁,仿佛专程等人来搜?
    那时节,所有人都在喝彩、敬仰、感激。没有人愿意去问。或者说,没有人敢去问。
    四十年。
    这个秘密,在他心头压了四十年。
    “原来……是那时候。”司马空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没有看左冷禪,没有看曲洋,没有看那张將他打入深渊的羊皮残纸。
    他望向北方。
    那里,千里之外,是君山。
    洞庭波涌,芦花如雪。那是他少年入帮之地,是他半生荣辱所系,是他以为可以用性命去报答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讥誚,没有淒凉,只有一种老人回望来路时的惘然。
    “解帮主在哪?”
    没有人回答。
    “不知道好。”司马空喃喃道,“不知道好。”
    他將竹棒轻轻放下,动作极慢,极轻,仿佛那不是一根寻常兵刃,而是他六十年来从未放下的丐帮弟子的身份。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山腰处那柄拜火旗。
    “左掌门,看到那面旗子了吗?”
    “看到了!”左冷禪声音冰冷如铁,紧了紧握剑的右手,却並没有刺出去。
    “摩尼教此来,共计有转世明尊、光明左右使、四大法王、十二宝树王与三百精骑。除此之外,还有几百个被其重金收买的邪派好手、亡命贼匪。其中大半都聚集在这拜火旗下,若能聚而歼之,便可毕其功於一役。”
    左冷禪一怔,问道:“你要说什么?”
    不等他话说完,司马空足尖一挑竹棒,棒尖一点地,身形骤起!
    他这一动,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当真如“金顶飞仙”四字,竟在空中拖出一溜道残影!左冷禪猝不及防,待要挥剑拦截,却已经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著司马空朝那大旗跃去。
    他怒吼连连,正要起身追赶,却不防岳不群伸手拉住了他。
    左冷禪怒道:“岳师弟,你拦我作甚?这等吃里扒外的败类,若不斩了他,如何对得起那些惨死的同道?”
    “不急……”岳不群摇了摇头,“左师兄,你看!”
    左冷禪凝目望去,只见司马空去势极快,片刻之间便已经落至大旗附近,不多时,便见到那杆大旗摇摇晃晃,竟然往后慢慢退却。
    左冷禪猛然醒悟,挥臂大喝道:“给我杀——”
    这一个“杀”字,如决堤之水,將联军压抑已久的愤怒、悲愴、仇恨尽数释放!
    “杀——!”
    怒潮般的衝锋,轰然席捲而来!
    摩尼教精心布置的包围圈,终於被撕开一道裂口。无数人沿著这道裂口蜂拥直入。隨著越来越人登上莲花峰,对方阵型彻底崩坏。
    左冷禪快步走上山腰平台,入目的却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身,十余柄刀剑齐齐插在身体里,身下大片血污,只余右手持著一柄竹棒,棒端驻地,勉强支撑著尸身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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