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大勱把笔记本电脑往陈知面前一推。
“陈总，別搓手柄了，看看这个。”
代大勱把屏幕转过来。
“youtube，四小时，两千万播放。”
陈知看了一眼。
视频標题很粗暴。
《来自华夏的ai手机杀疯了，苹果三星都该睡不著了》
下面评论区全是机翻中文。
“亲爱的华夏义父，请把购买连结发给我，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的钱包。”
“我愿意为这个魔法手机献上我的信用卡，请不要歧视欧洲用户。”
“为什么你们华夏人能先用？这是科技种族主义！”
“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
陈知往下翻了几页，乐了。
“这届老外中文学得挺快啊。”
代大勱又切到推特。
趋势榜第一。
#mossphone#
第二。
#chineseaimagic#
第三。
#takemymoneychen#
代大勱指著屏幕，声音都有点飘。
“官网海外ip访问量爆了，伺服器差点顶不住，还有一堆海外数码博主在问评测机，欧洲那边已经有人在ebay掛代购连结了，价格炒到一千五百美金。”
陈知摸著下巴。
“国內卖3999，被一群友商围起来卡屏幕。”
他又看了眼评论区。
“国外一堆人举著钱喊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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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大勱摊手。
“反差大到我有点想报警。”
陈知把游戏机放到桌上。
“不用报警，开门收钱。”
代大勱愣住。
“你要出海？”
“他们不是想把我们憋死在国內吗？”
陈知把电脑转回来，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那就跳出去。”
代大勱马上皱眉。
“出海不是发个连结就能卖。欧美市场认证、运营商渠道、售后、税务、专利风险，全是坑。”
陈知拿起手机。
“所以先把坑挖出来，看看谁主动往里跳。”
他拨通黄章的视频。
那边接得很快。
黄章头髮乱得跟刚从生產线爬出来似的。
“陈总，又怎么了？你別告诉我又有新活。”
陈知开门见山。
“老黄，准备出海。”
黄章沉默了三秒。
“你说啥？”
“海外卖moss手机。”
黄章直接坐直了身体。
“你別闹，魅族现在国內渠道都没完全缓过来，海外渠道早就断了。欧美fcc、ce认证没做，运营商入网也没走，贸然发货，海关直接给你扣了。”
代大勱在旁边补刀。
“而且还有gdpr，欧盟隱私条款很麻烦，美国那边还有一堆奇葩合规。”
黄章赶紧点头。
“对，这不是產品牛逼就能横著走的地方。老外也不是傻子，他们买东西之前，先问你合不合规。”
陈知靠回椅子。
“谁说我要自己铺渠道了？”
黄章一怔。
“那你想怎么卖？”
陈知打开推特后台，把深空科技官方帐號登上。
“让他们自己来找。”
代大勱凑过来。
“发什么？”
陈知想了想。
“简单点，老外喜欢直接。”
他敲下一行英文。
——ing soon.
下面配了一张全黑预告图，中间只有一个银灰色的moss標誌。
代大勱盯著那几个单词。
“就这？”
“就这。”
陈知点了发送。
十秒钟后，评论开始刷。
三十秒后，转发量破万。
五分钟后，推特趋势榜多了一个新词条。
#ingsoon#
代大勱看著后台数字往上跳，喉咙动了动。
“这鱼咬鉤也太快了。”
黄章在视频那头沉默半天，忽然骂了一句。
“草，你这招真损。”
陈知抬头。
“怎么说话呢？这叫国际化战略。”
黄章：“你就是懒得找渠道。”
“能让別人排队上门，为什么我要挨家挨户敲门？”
代大勱竖起大拇指。
“陈总，你越来越像那些黑心资本家了。”
“別尬黑，我还没开始报价。”
……
深城。
王栋盯著推特截图，脸色难看。
几个高管坐在桌边，谁也不敢先吭声。
公关总监把平板递过去。
“王总，深空科技刚发了海外预告，外网热度又起来了。”
王栋把平板拍在桌上。
“他凭什么？”
没人接话。
王栋来回走了两步，气得胸口发闷。
他们联合四家厂商，逼三星卡屏幕，本来是想让深空魅族断货。
断货就会被骂。
被骂就会退订。
退订以后现金流一紧，深空科技再牛，也得低头。
结果陈知演都不演，直接把他们曝光了。
现在更离谱。
国內供应链刚被卡，他转头就去海外卖高价。
“千度那边怎么说？”
公关总监赶紧翻消息。
“千度公关部说，可以启动海外舆论方案。”
王栋停下。
“什么方案？”
“隱私安全。”
公关总监压低声音。
“海外用户对华夏科技產品一直敏感，我们可以在推特、脸书、reddit放稿，说moss手机会窃取用户隱私，上传通讯录和位置信息，再往间谍软体上引。”
王栋没急著开口。
过了几秒，他抬手点了点桌面。
“就这么干。”
法务总监有点犹豫。
“王总，万一被查到……”
王栋转头盯著他。
“查到又怎么样？用海外壳公司发，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会议室里没人再劝。
王栋拿起手机，拨通千度那边的电话。
“別让陈知顺利出海。”
他停了一下，语气压得很低。
“国內摁不住他，就让老外先怕他。”
……
晚上，万柳书院。
李知意端著骨头汤从厨房出来时，陈知正在沙发上翻欧盟隱私法案。
电脑屏幕上全是英文条款。
他左腿还打著石膏，旁边放著拐杖，右手边是半杯已经凉掉的水。
李知意把汤放到茶几上。
“先喝汤。”
陈知盯著屏幕没动。
“等我看完这段。”
李知意坐到旁边，看了一眼电脑。
“gdpr？”
陈知抬头。
“你都学到这了？”
李知意点点头。
“我们老师讲过一点，欧盟对个人数据处理要求很严，尤其是用户同意、数据最小化、跨境传输。”
陈知把电脑推过去。
“李律师，组织需要你。”
李知意愣了一下。
“我还没毕业。”
“没事，我也没毕业。”
陈知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从现在开始，你负责梳理欧盟隱私条款，重点看moss海外版哪些功能要默认关闭，哪些功能必须弹窗授权，哪些数据不能传回国內伺服器。”
李知意低头看著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
“你真要让我帮忙？”
“废话。”
陈知靠回沙发。
“你可是人民大学法律系高材生，不能天天只负责监督我吃药。”
李知意小声纠正。
“你本来就该吃药。”
陈知：“……”
他指了指电脑。
“行，老板现在给你布置第一项任务，明天早上前给我一版合规清单。”
李知意抬头。
“明天早上？”
陈知咳了一声。
“当然，也可以后天，老板比较人性化。”
李知意把汤碗推到他手边。
“你先喝完，我再工作。”
“李律师，你这是职场霸凌。”
“嗯。”
她把电脑抱到地毯上，盘腿坐下。
“你可以去劳动仲裁。”
这姑娘现在越来越能治他了。
晚上十一点多。
客厅只剩下电脑键盘的轻响。
陈知半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拿著一份海外专利清单，没看几行就闭上了眼。
李知意坐在地毯上，旁边放著一本厚厚的英汉法律词典。
她查得很慢。
每看到一条可能影响moss功能的条款，就单独复製到文档里，再用中文写备註。
陈知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
他伸手把她电脑合上。
李知意抬头。
“我还没弄完。”
“明天弄。”
“你不是说早上要？”
“老板现在改需求了。”
陈知把电脑放到茶几另一边。
“去睡觉。”
李知意有点执拗。
“我也想帮上忙。”
陈知看了她一会儿，把旁边的毯子扔过去。
“帮忙的前提是別把自己熬废。你要是明天顶著黑眼圈，我妈又得打电话骂我。”
李知意抱著毯子，过了会儿才起身。
“那你也睡。”
“我再看一会儿。”
李知意停住。
陈知立刻改口。
“我睡。”
她这才往客房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
“陈知。”
“嗯？”
“你以后……別什么都一个人扛。”
陈知拿起水杯，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那不行，我可是霸道总裁。”
李知意看著他。
“霸道总裁也要吃药。”
李知意进屋前，轻轻带上门。
客厅安静下来。
陈知把手机拿起来，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接得很快。
“陈先生。”
陈知懒洋洋地开口。
“赵叔，最近裴总忙吗？”
老赵那边顿了一下。
“小姐在学校上课。”
“那正好。”
陈知把声音放大了一点。
“你帮我转告她，就说深空科技马上要跟欧洲佬谈判。我准备直接用国內公司主体签约，利润也懒得做税务架构，反正老外给钱就行。”
老赵沉默。
陈知继续。
“还有，对方如果要独家代理，我就隨便签了。什么对赌、兜底、违约条款，差不多就行。我这人看合同头疼。”
老赵终於忍不住。
“陈先生，这种事……最好谨慎。”
“没事，我命硬。”
陈知打了个哈欠。
“你別告诉她啊，她现在拉黑我，我也不想烦她。”
老赵：“……”
电话掛断。
陈知把手机丟到一边。
三分钟后。
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某间自习室。
裴凝雪看著老赵发来的简讯，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断了。
旁边两个同学嚇了一跳。
裴凝雪低头看著那几行字，胸口起伏了两下。
“白痴。”
……
第二天清晨。
代大勱衝进办公室。
“陈总，美国的best buy，欧洲的mediamarkt，英国的carphone warehouse，还有一堆运营商。”
他把最上面一封邮件点开。
“最重量级的是这个。”
陈知扫了一眼发件人。
vodafone europe。
“沃达丰？”
“对，欧洲最大电信运营商之一。对方欧洲区总裁理察提出今天下午视频会议，想谈欧洲代理。”
代大勱刚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有个问题。”
“说。”
“跨国谈判涉及海外税务、渠道分成、认证成本、售后责任，还有独家代理权限制，我们现在没有这方面经验的財务负责人。”
他声音小了点。
“这活以前都是裴总乾的。”
陈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谁说没有？”
代大勱一愣。
“裴总不是退股跑路了吗？”
陈知把手机翻过来。
上面是一条没有备註的简讯。
【欧洲业务不能给独家。渠道费上限10%。认证和清关必须对方承担。合同主体用新加坡spv，利润回流走香港。具体文件我放內网了。】
代大勱看完，脑子卡了两秒。
“这谁？”
陈知把手机收回去。
“热心网友。”
代大勱：“……”
下午三点。
深空科技会议室。
陈知拄著拐杖坐在主位，代大勱坐在旁边，法务、公关、硬体团队都在线。
视频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个金髮男人，西装笔挺。
理察开场寒暄了几句，翻译刚说到一半，对方身后的顾问就递来一份文件。
理察直接进入正题。
“vodafone可以帮助moss phone进入欧洲市场，但我们需要欧洲独家代理权。”
翻译刚译完，下一句更狠。
“渠道分成，40%。”
会议室里几个人脸都变了。
代大勱低声骂了一句。
“抢劫呢？”
理察似乎听不懂中文，还保持著商务笑容。
“欧洲市场非常复杂，没有我们的渠道，你们会寸步难行。”
陈知抬手，打断翻译。
“不用翻了。”
他把桌上的moss拿起来。
“moss，开启实时同传会议模式。”
手机屏幕亮起。
下一秒，陈知的中文被转成流利英文，直接从会议室音响里传出。
“richard, your proposal is interesting, but too expensive.”
理察愣了一下。
他身后的法国顾问低声说了句法语。
moss几乎同步翻译。
“他说，这套系统的口语反应速度不正常，像真人翻译。”
德国顾问皱眉，用德语补了一句。
moss继续翻译。
“他说，如果这是本地运行，欧洲本地化成本会低得可怕。”
理察脸上的商务表情终於掛不住了。
陈知没停。
“moss，分別用德语、法语、义大利语向三位顾问介绍欧洲隱私本地化方案，要求符合当地法律规定。”
手机短暂停顿不到一秒。
隨后三种语言依次响起。
会议室里，深空科技这边的人还算淡定。
毕竟他们被震麻过很多次了。
屏幕那头，理察身后的几个人已经坐不住了。
理察沉默了许久，终於接受了来自ai的衝击。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变了。
“chen，vodafone非常重视这次合作，关於分成比例，我们可以再討论。”
陈知把裴凝雪发来的文件打开。
“不討论。”
他抬起头。
“欧洲版统一售价999美金。”
理察皱眉。
“这个价格……”
陈知直接往下说。
“vodafone拿10%的渠道费，负责欧洲所有认证、清关、运营商入网、售后网点接入。”
理察脸色沉了下去。
“10%太低了。”
“那就8%。”
理察：“……”
陈知把工程机放回桌上。
“理察先生，我不是来求你帮忙卖手机的。”
“今天给你10%，是因为你邮件发得最早。”
“明天美国渠道商进来，可能只剩7%。”
视频那头陷入安静。
过了半分钟，理察身后的顾问低声交流。
moss非常贴心地翻译给陈知听。
“他们建议接受。理由是moss phone具备独占窗口期，一旦错过，欧洲运营商会被其他渠道绕开。”
理察脸都绿了。
陈知摆手。
“moss，商务会议模式，不用翻译对方內部沟通。”
moss：“已关闭。”
代大勱低头憋笑，肩膀都在抖。
理察调整了一下坐姿。
“chen，vodafone可以接受10%的渠道费，但首批供货量必须保证。”
“十万台。”
“太少。”
“首批十万台。”
陈知纠正他。
“卖完再谈第二批。”
理察盯著镜头。
“我们需要欧洲首发权。”
陈知翻了一页合同。
“一个月。”
“三个月。”
“十五天。”
理察深吸一口气。
“一个月。”
陈知点头。
“成交。”
代大勱立刻把电子合同发过去。
几分钟后，沃达丰那边传来確认。
理察签下框架协议。
会议结束前，他看著陈知，终於没忍住。
“chen，你们在华夏卖多少钱？”
陈知笑了笑。
“3999人民幣。”
理察：“……”
他的翻译下意识补了一句。
“大概五百五十美金。”
视频那头安静了。
理察憋了半天。
“为什么欧洲这么贵？”
陈知一本正经。
“因为欧洲用户更尊重智慧財產权。”
代大勱低头憋笑。
视频掛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隨后代大勱一拍桌子。
“999美金！十万台！这就是一个亿美金流水！”
法务也有点懵。
“而且认证和清关全是沃达丰承担。”
公关负责人喃喃。
“国內亏本交朋友，国外含泪赚美元？”
陈知靠回椅背。
“別乱说。”
眾人看向他。
陈知慢悠悠补了一句。
“多出来的是关税成本，欧盟不让我们卖太便宜。”
代大勱竖起大拇指。
“陈总，你也太不要脸了。”
“老代，官宣吧。”
代大勱马上敲键盘。
十分钟后。
深空科技推特帐號更新。
【moss ai phone european launch. $999. first batch: 100,000 units. pre-order now.】
配图是黑色背景的moss手机。
评论区瞬间爆炸。
“999？合理！我要两台！”
“比iphone便宜，比魔法更真实。”
“华夏义父终於开门了！”
“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
消息很快传回国內。
深城大厂会议室里，王栋看著截图，整个人僵在原地。
公关总监声音发虚。
“王总……欧洲预售页面开了。”
“数据呢？”
“十分钟，三万七千台。”
王栋猛地转头。
“多少？”
预售开启第十八分钟。
十万台售罄。
这时，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比他还差。
“王总，千度那边的海外黑稿刚发出去，就被moss官方帐號转发了。”
王栋心里一沉。
“他们转发什么？”
秘书把平板递过去。
深空科技官方推特刚更新了一条新动態。
【some people say moss steals privacy. tomorrow, we open source our privacy audit interface and invite european regulators to test it live.】
【有人说我们偷隱私，明天，我们请欧洲监管机构直播检测。】
王栋盯著那行字，刚要骂人，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千度李明远。
他接通。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王总，陈知刚给工信部递了材料，说国內四大厂和千度涉嫌组织海外虚假舆论攻击华夏科技企业出海。”
王栋握著手机，半天没出声。
李明远那边声音更低。
“上面让我们明早九点，去京说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