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孝心变质
尸潮退却,冰原渐静。
许泽破丹成婴的劫云,在丁婉斩灭十具炼虚尸王后缓缓散去。
天光从云隙间漏下,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投出斑驳光影。
【使用锚点或重新开始此副本后,將无法达成完美通关”成就。】
“一次都不能死啊。”
许泽看著眼前的光幕,一时之间有些惊讶。
相对於第一个副本【彼阳宗】来说,这第二个副本【北俱芦洲】的难度直线上升啊!
还好自己一直没有使用锚点存档。
他冥冥中有一丝感应,自己必须要完美通关所有的副本。
否则一定会遗憾终身。
这不是猜测,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就像黑暗中有人在你耳边低语,告诉你前方有必须取得的宝藏,错过便是永恆。
“小子,怎么又发呆了?”
清冷中带著慵懒的声音將许泽拉回现实。
他抬眼,看到丁婉正望著自己。
她月白长裙上沾染了些许冰尘,雪狐裘的毛领在风中轻颤,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许泽熟悉的,略带调侃的笑意。
许泽想起在无名峰修行的日子。
他偶尔沉入系统探查的时候,在旁人看来,就好像在发呆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丁婉就会用剑鞘轻轻敲他的脑袋。
“剑修在练剑的时候,一定要专注。”
她总是这么说,但敲的力度很轻,更像是一种督促。
而现在,她只是静静看著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许泽说不清的情绪o
像是温柔,又像是珍惜。
还藏著某种深沉的悲凉。
“没什么,老师。”许泽收敛心神,露出笑容,“我只是刚才看到您一剑斩了十具炼虚尸王,有些惊讶。”
这是实话。
那一剑的风采,已深深印在他脑海中。
“这就惊讶了?”丁婉温柔一笑,也学著他平时不正经的样子:“你不知道————老师我很强的吗?”
话音未落,她身侧的青云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嗡一”
长剑自动出鞘半寸,剑身青芒流转,绕著许泽缓缓飞了一圈。
那姿態不像一柄剑,倒像是一只见到旧主的灵兽,透著亲昵与怀念。
许泽伸出手,青云剑便乖巧地停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剑身微微震颤,似在诉说重逢的喜悦。
与丁婉不同,青云剑拥有著许泽多次读档的全部记忆。
对它而言,许泽不仅是丁婉的学生,更是与它並肩作战过的伙伴,值得信赖。
长剑绕许泽飞了两圈,最终悬停在他身侧。
就在这时,剑身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鏘一”
鸣声如警钟,剑尖直指许泽手中那柄漆黑剑胚。
丁婉的目光也隨之落在“老剑条”上。
她起初並未在意,此刻细看之下,瞳孔骤然收缩。
“你手里拿的这是?”
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许泽举起手中剑胚,“你说这个啊?”
“这是我在玄灵秘境中,通过第二重试炼翻山”时得到的,我挖洞的时候看到它,就觉得很不凡————”
他简略讲述了试炼过程,丁婉静静听著,这小子不按照常理出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待许泽说完,她伸手:“给我看看。”
许泽將剑胚递过去。
丁婉接过,手指轻抚过漆黑剑身。
她的动作极其小心,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圣物。
当指尖触到剑身中央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果然————”她喃喃道,声音无比惊嘆,“青云的由来————竟然是真的。”
“老师,什么意思呀?”许泽迫不及待地问。
丁婉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她看看手中的漆黑剑胚,又看看身旁震颤不休的青云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传说中,数万年前的上古时代,玄灵宗的开山祖师混元天尊”,乃是这世间最强的剑修。”
“他手中有一柄剑,名曰万剑之主”,天上天下,我为剑主。”
她停顿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混元天尊飞升后,那柄剑不知所踪。”
“后世有铸剑宗师根据古籍记载,无数剑修意图仿造万剑之主”的形制与剑意,打造出了一批剑胚。”
“而这些剑胚中,最成功的便是————”说罢,她看向身旁银白色的剑:“便是青云剑的雏形。”
许泽震惊地看向手中剑胚。
青云剑,居然是老剑条的一把仿品?
怪不得自己当初在地下拿到它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二十年前,我曾在玄灵秘境中,得到青云宗最后一任宗主的传承。”丁婉继续道,“那传承中便有这柄未完成的青云剑胚。”
“后来,我寻访天下,找到一位隱世的铸剑前辈,花费十年光阴,耗尽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將它重铸成如今的模样。”
她將剑胚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但这终究是仿品”。真正的万剑之主”,据说剑成之日,天地齐鸣,万剑来朝。其威能,已不是凡俗兵器可以衡量。”
丁婉將剑胚递还给许泽,眼神无比认真:“若你手中这柄剑胚,真是那柄万剑之主”的原身————若能將它重铸,恐怕会是一件震动整个天元大陆的神兵利器。”
许泽握紧剑胚。
他能感觉到,剑身在微微发烫。
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一种灵性的共鸣。
尤其在青云剑靠近时,这种共鸣更加强烈。
“我觉得它就是。”许泽说道。
自己有系统的鑑定能力,早就已经確认了这一点。
剑胚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很轻,却厚重如山,与青云剑的清越截然不同。
青云剑则像“舔狗”一样,兴奋地绕著剑胚打转,时不时想凑上去“贴贴”。
但每次靠近,都会被剑胚散发出的无形剑气轻轻推开。
那场面颇为滑稽。
一柄通灵古剑,像小狗討好主人般殷勤,却总被“主人”嫌弃地推开。
许泽忍不住笑了。
“这青云剑怎么跟舔狗似的?这还是剑吗?”
丁婉也莞尔一笑。
“剑通灵,便有性情。青云的性子,確实活泼了些。”
她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但是,你想要重铸这把剑,难度可不低。”
“首先是材料,必须用同样来自上古时代的灵物作为主料,才能唤醒剑胚中沉睡的剑灵。辅料也必须是同一时代,属性各异,恐怕每一种都极其罕见。”
“其次是炼器师,当今的天元大陆,有能力重铸此剑的炼器师,恐怕不超过三人。”
“其中最有可能成功的,是斩妖盟內那位渡劫期的百炼堂堂主,千锻真君”。”
丁婉顿了顿,摇头道:“但斩妖盟中人行事怪异,从不为外人炼器,想要请动这位前辈出手,难如登天。”
她看著许泽,眼神中带著劝诫:“所以这条路,任重而道远,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许泽安静听完,心中却波澜不惊。
材料?
他早就差不多集齐了。
主料便是系统道具【阎魔】,使用后会化作最適合的剑灵材料。
辅料更不用说,最主要的【冷月青玉】和【七彩蛇鳞】,同样来自上古时代,都是妖族至宝,还有自己在系统商城里和拍卖会上买的一些。
最多再花些灵石嘛。
至於炼器师,斩妖盟的护法周延前辈已经答应引荐,那位“千锻真君”,许长青前辈早就打过招呼了,一切只等时机成熟。
不过这些,许泽不打算现在说出来。
他只是点点头,“学生明白。”
等自己重铸老剑条以后,一定给老师一个惊喜。
丁婉看他神色平静,以为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她却不知,若非她及时出现。
许泽原本打算动用【阎魔】,给这东华城外的修士,来一场小小的“震撼”
o
冥冥中,似有天意,不让他在此浪费这张底牌。
“先不说这些啦。”
许泽收起剑胚,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支寒玉簪。
簪身在天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雕刻的雪花纹路精致绝伦。
“老师,这次让我替您把簪子戴上吧。
丁婉微微一怔。
在无名峰时,许泽也曾送她一支玉簪,还说要亲手为她戴上,那时她却拒绝了。
她似乎总是那么坚强。
如今,场景重现。
许泽举著玉簪,眼神清澈而认真。
他身后是渐渐平息的尸潮战场,身前是这位亦师亦友的女子。
风吹起他的黑髮,也扬起她月白长裙的衣角。
丁婉看著眼前的青年,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嗯,好。”
她轻轻转身,背对许泽,低下头。
雪白的脖颈在狐裘毛领间若隱若现,三千青丝如瀑垂落。
许泽上前一步,站到她身后。
他伸手,小心翼翼用手指梳理她的长髮,动作很轻。
丁婉的髮丝柔软顺滑,带著淡淡的冷香。
许泽他將长发拢起,缩成一个简单的髮髻,然后用寒玉簪缓缓插入。
玉簪入发的瞬间,丁婉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青年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后颈,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节奏平稳而清晰。
丁婉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许泽的专注,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感觉到他手指每一次移动的轨跡。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未有人,敢如此靠近她。
也从未有人,能为她梳发戴簪。
更从未有人,让她在心底生出这种柔软的情绪。
许泽戴好簪子,退后一步,仔细端详。
寒玉簪与她的气质完美契合,冰蓝的色泽映著她白皙的肌肤,雪花纹路在发间若隱若现。
丁婉本就很美,美得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好啦,老师。”许泽轻声说道,对自己挑选的这套首饰还挺满意的。
丁婉缓缓转身。
她看著许泽,眸中柔情似水。
那是一种许泽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情绪,温柔与珍视,带著一丝眷恋。
可为何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凉?
是的,悲凉。
像冬日最后一片落叶,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辰,像生命中最后一点温暖。
丁婉知道,这一幕温馨的光景,或许是她人生中最后的慰藉了。
她违背了与家族的约定。
不动用修为,划清界限,断绝关係,便可不必履行那桩婚约。
可今日,在东华城外,看著自己的学生孤身奋战,看著百万尸潮席捲而来,看著城中数十万凡人命悬一线————
她如何能不来?
如何能不出手?
又如何能眼睁睁看著许泽独自面对这一切?
她来了,出手了,斩了十具炼虚尸王。
也亲手斩断了与家族谈判的筹码。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自由的丁婉。
而是必须回归家族、履行婚约的丁昭雪”。
可她不后悔。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走上那条被安排的人生。
为此,她情愿————
丁婉不愿再想下去。
她只想享受此刻,这最后的美好时光。
“咳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打破了寧静。
慕清和从光球灵宝中走出,小脸有些苍白。
她看著眼前这一幕,许泽为丁婉戴簪,两人相对而立,眼神交匯间流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原本以为,许泽送那套首饰只是尽孝心”。
现在看来。
这孝心似乎有点变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