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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永禄」改元


    第159章 “永禄”改元
    永禄七年(1564年)
    三月。
    三好家向朝廷提出“改元”的申请。
    改元就是更换年號,一般是辞旧迎新,祛除灾厄。
    “看来三好长庆病的不轻啊。”筒井顺庆知道,这是迷信作祟,想要衝喜。
    这时期的人们,不论是底层的民眾,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都非常的信这个。
    “主公,公方殿下询问,何解?”福住顺弘跪伏在筒井顺庆面前。
    他这次回来,是受足利义辉的委派,向筒井顺庆问策的。
    现在,足利义辉越来越仰仗筒井顺庆。几乎是有事必问,事事都要徵求顺庆的意见。
    儼然已经把筒井顺庆视为自己的心腹,幕后的“黑衣宰相”。
    所以代官福住顺弘,就充当双方的传话筒,这段时间是来回奔波。
    此时筒井顺庆沉吟思考。
    首先“永禄”这个年號的由来,其实也跟三好家有关。
    当时足利义辉被赶出了京都,流亡在朽木。
    制霸京都的三好家,便向朝廷申请下了“永禄”这个年號。
    但按规矩,启用新年號,是必须要徵得幕府將军同意的。
    所以这个“永禄”年號,其实是违背了“法律”程序的,也是足利义辉心头的一根刺。
    “公方殿下,是什么想法?”筒井顺庆想先听听足利义辉的想法。
    “公方殿下说,改元可以,但必须是幕府选年號。”福住顺弘转述足利义辉的意见。
    果然將军也不喜欢“永禄”,毕竟当初他也是拒绝承认该年號的。
    只是后来与三好家妥协了,承认了年號,才能回到京都。
    “这样啊————”
    筒井顺庆知道,自己只要稍微一点头,那“永禄”年號就结束了。
    但是————
    “不能更改!”筒井顺庆语气坚决!
    他现在也开始迷信起来,如果连年號都改了,那岂不是就没有“永禄大逆”了?
    那歷史会不会也因此被改变?
    不行!
    绝对不行!
    將军,必须死!
    “就————这么回復公方殿下?”福住顺弘小心翼翼的询问。
    从刚刚开始,筒井顺庆的表情异常狰狞,仿佛吃人的猛兽,与平时的仁义礼智信判若两人。
    尤其是这回復的口吻,都是命令型的,这太以下犯上了。
    “哦。抱歉。”筒井顺庆也发觉失態了,赶忙收起来。
    “我是发觉到三好家的用心险恶,故此失態。”又找了个理由搪塞。
    “我会写封奏请,恳请公方殿下不要同意。”
    说著,筒井顺庆命人取来笔砚,开始书写。
    “公方殿下容稟。”
    “年號乃幕府之纲纪,非灾厄,非祥瑞,岂可轻动?”
    “三好此举,一是想借改元之名,向天下宣告:幕府纲纪,任由三好把控。”
    筒井顺庆写到这,就能猜到足利义辉看到此处时,一定会戳中將军的痛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筒井顺庆继续写道:“二是想借上天气运,沦为三好冲喜续命的工具。”
    封建迷信,家有重病者,常以婚嫁、迁居等“喜事”来冲抵病气,期盼早日康復。
    国之君王,更会用改元的“喜事”,来破除灾病。
    所以这句话,筒井顺庆就篤定足利义辉一定不会同意改元了。因为將军绝不会希望三好长庆续命。
    然后他又洋洋洒洒写了数十行,无不在反覆强调不可改元,句句戳心。
    他为了保持“永禄”年號,也是煞费苦心了。
    筒井顺庆写完后,签上花押,让福住顺弘快马送回。
    至於结果?
    筒井顺庆並不担心。
    因为现在朝廷的大权,在关白近卫前久手里。
    而將军足利义辉,即是他姑妈家的义兄,又是他的亲姐夫。
    这种近亲关係的亲上加亲,让近卫家与足利家捆绑至深。
    也使得朝廷与幕府的关係,通过近卫家得到了加强。
    可以说,现在的朝廷与幕府,就是穿一条裤子的难兄难弟。
    四月。
    阴雨连绵。
    三好长庆的臥房內,药气与沉腐的气息交织。
    糊著油纸的窗,被雨水打湿,潮气也透进来凑热闹。
    “主公,您喝慢点儿————当心烫。”松永久秀低垂著眼,他像个老奴一样,已经伺候了三好长庆一个多月。
    他手中的这碗“续命汤”,据说是他亲自遍访名医得来的“神方”。
    三好长庆呷了口药汁,苦涩的味道刺得他喉头髮紧,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到极致时,他扶著榻沿的手微微颤抖,原本还算红润的面色,瞬间褪成了纸一般的苍白。
    “主公,主公————”松永久秀轻拍著三好长庆的后背,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只流露出一霎那。
    三好长庆好不容易止咳,虚弱的问道:“改元————的事,怎么————还没消息?”
    “回主公,这————”松永久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三好长庆一看,就知道家中有事隱瞒,顿时低声喝道:“怎么回事!”
    松永久秀立刻“嚇得”跪伏在地,言语磕绊:“主,主公。您,您先————”
    “说!”
    “是!”
    “是————其实————朝廷驳回了改元的奏疏。”松永久秀“迫不得已”的实话实说。
    “什么?!”三好长庆一听,顿时气血上头,眼睛瞪得老大。
    在他的印象中,足利义辉就是被他攥在手心里的傀儡。
    自己做的任何决定,將军都从不敢忤逆。
    松永久秀还仍在一旁添油加醋:“朝廷还说永禄年號稳固,若强行更改,必招致————”
    “招致什么?!”
    “招致大逆之祸!”
    “哇——!”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三好长庆再也无法抑制,身体剧烈地向前一倾。
    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狂喷而出,溅洒在雪白的被褥和榻前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主公!!”
    “主公!!”
    “快!快传御医!!”
    惊呼声、混乱的脚步声,充斥著整个饭盛山城。
    这其中,松永久秀也“焦急”地喊著,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冰冷寒光o
    甚至还拉住一名侧近,吩咐他赶紧去叫来安宅冬康,主公可能有话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