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曙明平日里话很少，即便是家里的事，都是从“嘴替”屈建军口中说出。这是他第一次和乔岩认真谈此事，显然看得比较重视。
乔岩摇头道：“爸，没有不满意，只是我现在的路还能走得通，如果將来走不通了，就听您安排。”
张曙明与其对视几秒，端起茶抿了一口，道：“乔岩，你很有主见，也有自己的想法，从我而言，尊重你，支持你，鼓励你，咱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你和小梵结合这么长时间，我没有给你提供过任何帮助，你也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要求，这点，我还是比较欣慰的。”
“当时你和小梵在一起时，我怀疑过你目的不纯，不一定是看上小梵，而是……一年多看下来，我改变了看法，你是值得信任和託付的。”
“回到家里，你一直小心翼翼，略显生分，可能和你的成长经歷和性格有关，自尊心很强，一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给我们看。其实大可不必，既然有捷径可以走，何必给自己施压艰难地前行呢。”
张曙明顿了顿，接著道：“退役军人事务部这个位置，和部队多少有些关係。我虽然退了，多少还能关照你。z省是发达省份，跳出南江出去看看也不错。上周我和该省省委书记在一起吃的饭，他了解你的情况后很感兴趣，很快就有了答覆。”
“这两个位置，我觉得都不错。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毕竟年纪大了，再往后想要帮你，估计就力不从心了。”
张曙明这些年的变化肉眼可见。第一次见面时意气风发，威风凛凛。退下来后脱掉军装，感觉立马换了个人，就像动物园的老虎，病懨懨的，毫无生机。过了个年，又有新的变化。白头髮长出来了，脸上的皱纹明显了，衣著不那么讲究了，倒是心情比之前好多了，感觉和公园里的那些老头差不多了。
很多领导退休后会患上“退休综合症”，前一天还坐在办公室发號施令，下属低三下四，出行前呼后拥，第二天一退休立竿见影，公车收回去了，办公室不再属於他，那些曾经的追隨者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昨天叫乔书记，今天就有可能叫小乔或姓乔的。
张曙明比別人多了件皮肤，军衔收回去后，他没再穿军装。前段时间召唤回去，才又把军装找出来穿上，回来后立马换掉，熨烫好小心翼翼掛在衣柜里。看得出，他很在乎，却不愿意穿没肩章的。
今天第一次和乔岩推心置腹说这番话，说明酝酿了许久。乔岩刚要开口，手机响了。看到是薛晓飞的，估计也是说常委会的事，隨即掛掉。隔了一会儿，张亚伟居然也打了过来。
张曙明瞄了一眼，身上往后一靠喝起了茶。乔岩思索再三，当著他的面接了起来。
“在哪？”
乔岩看了看张曙明，实话实说道：“书记，我回家了。”
张亚伟有些生气地道：“跑什么跑，家庭重要还是事业重要？”
这个问题难以回答，乔岩选择了沉默。
过了片刻，张亚伟道：“今天本来想尚书记说你的事，结果……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一些。”
“那就再等等吧，你先安心工作，过阵子再说。”
张亚伟说完，李明泉接过电话道：“乔岩，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下午吧。”
“明天就回来，我带你去见见张省长。这件事，只能让他来推动了。”
“好的，李省长，谢谢二位领导，为了我的事让你们费心了。”
张亚伟又道：“明天回来也好，先过来见见我……”
这时候，张曙明一把拿过手机道：“亚伟，我是张曙明。”
张亚伟立马换了个態度，谦恭地道：“首长好，亚伟向您报到。”
张曙明面无表情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亚伟简单说了下情况，张曙明听后道：“亚伟，乔岩回来没和我提及这些事，但你这么有心，我很高兴。事情是卡在哪里了，需不需要我出面？”
张亚伟道：“首长，怪我，提前没有和您沟通，还说等事成之后再匯报……请您相信我，我能解决好的。刚才说话的是李明泉副省长，我们在共同推动此事，让他和您说几句。”
李明泉接过电话，跟著张亚伟叫起了首长，道：“首长，久闻大名，早就想拜会您，一直没找到合適机会。这点小事还不烦您费心，我们会解决好的。”
张曙明看看乔岩，道：“那就谢谢二位了。乔岩这孩子回来什么也不说，刚才才知道事情经过。既然走到这一步，一方面尊重他的意见，一方面往前推进，看哪一步出问题了，咱们共同商量解决。”
张亚伟道：“首长，暂时不需要，没有问题，只是稍微需要费点周折。事情有结果后，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掛了电话，张曙明不再徵求意见，直截了当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乔岩见瞒不住了，只好把尚书铭来后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下。张曙明听后许久未作声，过了好大一会儿拿起手机打给屈建军道：“你现在过来一趟。”
屈建军来后，张曙明让乔岩重复了一遍。屈建军有些责怪地道：“乔岩，你怎么啥事都不说，既然这样，那就调出来吧。”
张曙明这次明確表態，道：“不！就让乔岩在南江省，我倒要看看尚书铭他敢怎么样。钟老回来了吗，我去见见他。”
屈建军侧头看著他道：“钟老已经给尚书铭打过电话，很明显是不给面子嘛。既然如此，何必呢。”
张曙明有些生气，一拍桌子道：“还有管不了他的，这样，明天我去见见佟总，让把尚书铭约出来，我亲自会会，看他到底长没长眼睛！你也参加。”
屈建军立说立行，拿出手机道：“不需要惊动佟总，我给石宏儒打个电话，让他去一趟南江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