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趿拉著人字拖,打著哈欠往食堂方向走。
走廊里迴荡著高跟军靴踩踏瓷砖的清脆声响。
“等一下。”
龙九从后面追了上来。
龙飞扬停下脚步,转过身,掏了掏耳朵。
“怎么?京都的官差也想蹭我们公司的免费午餐?今天食堂燉牛腩,没准备你的份。”
龙九看著眼前这个没正形的男人。
花裤衩,人字拖。
谁能想到,就是这副尊容,刚才在外面把秦家三个筑基中期的供奉当球踢。
太可惜了。
龙九在心里嘆气。
这男人的肉身强悍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偏偏丹田碎成了一团渣。
武道走到底,终究是肉体凡胎,扛不住高阶修仙者的天地法则。
遇到金丹期往上的老怪,这身横练筋骨根本不够看。
“我不招揽你了。”
龙九单刀直入,语气利落。
“官方那套规矩拴不住你,我也不费那个劲。”
龙飞扬把手插进裤兜。
“那赶紧走,別耽误我乾饭。”
“谈笔买卖。”龙九盯著他。
“没钱,不买保险。”
龙飞扬转身继续走。
“玄月谷。”
龙九吐出三个字。
人字拖摩擦地面的声音停了。
龙飞扬偏过头。
“里面有一株九转塑脉花。”龙九加重了语气。
龙飞扬转过身,重新面对龙九。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有门!
龙九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惋惜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贏了的畅快。
她就知道,只要是修士,没人能拒绝重塑丹田的诱惑。
“继续说。”
龙飞扬靠在走廊的墙上,摸出那根没点燃的香菸咬在嘴里。
“玄月谷是一处上古遗蹟,三天后在江南西郊外围开启。”
龙九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长生殿和隱门的人已经把那里围成了铁桶。执法堂身份敏感,大批人马进不去。”
龙飞扬把嘴里的香菸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想让我进去搅局?”
“你去拿你的九转塑脉花,重塑丹田。”
龙九直言不讳。
“顺便帮我把长生殿在里面主事的高层宰了。各取所需。”
龙飞扬笑了。
“拿我当枪使啊。”
“这叫合作。”龙九纠正。
“行。”
龙飞扬把香菸別在耳朵后面。
“成交。准备好车,三天后叫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食堂。
吃饱喝足。
龙飞扬溜达到顶楼总裁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
陈梦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著咖啡杯。
冷清秋站在旁边,低头整理著一叠报表。
两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透著一股审问的味道。
龙飞扬走到沙发边,大刺刺地坐下,双腿往茶几上一架。
“食堂这牛腩燉得真地道,就是塞牙。”
他隨手拿起一根牙籤剔牙。
陈梦辰放下咖啡杯。
高跟鞋敲击著木地板,她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龙飞扬。
“刚才楼下那个穿制服的女人,找你干嘛?”
陈梦辰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腿挺长啊,身材也不错。你们俩在走廊里嘀嘀咕咕,聊什么国家机密呢?”
这语气里带著几分酸味,更多的是玩味。
龙飞扬摸了摸鼻子。
“人家看我骨骼惊奇,非要拉我进执法堂当差。”
“你答应了?”陈梦辰追问。
“哪能啊。”龙飞扬撇嘴,“一个月才几千块工资,还不够我买两包好烟的。我严词拒绝了。”
冷清秋把手里的文件夹抱在胸前。
“陈总,我刚才在楼上窗户看到了。”
冷清秋声音很小,脸颊泛起一片红晕。
“那女军官看他的眼神,可不像招保安。”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在废弃屠宰场,这个男人光著膀子大杀四方的画面。
现在的龙飞扬,就像一块发光的吸铁石。
走到哪都能招惹女人的目光。
“听见没?”
陈梦辰伸出手指戳了戳龙飞扬的肩膀。
“清秋都看出来了。你少在外面给我沾花惹草。”
龙飞扬顺势抓住陈梦辰的手指。
“老婆,天地良心。”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连她叫什么都懒得记。这世上除了你,別的女人在我眼里就是一团马赛克。”
陈梦辰抽回手,白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玄月谷的事,你真要去?”
龙飞扬收起笑脸。
“去。九转塑脉花,我势在必得。”
丹田不修復,他永远只能靠肉身蛮干。
遇到真正的元婴老怪,或者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法术,会吃大亏。
陈梦辰看著他,眼底的玩味褪去,换上了担忧。
“长生殿和隱门的人都在那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放心。”
龙飞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我去去就回,顺便给你带点土特產。”
三天后。
陈氏集团楼下。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门靠著一个穿迷彩背心的平头青年。
袁世林。
京都执法堂的精锐队长,练气期八层。
他嘴里嚼著口香糖,眼神极度轻慢。
龙飞扬拎著个黑色旅行袋,从大楼里走出来。
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黑色休閒装,脚上还是那双十几块钱的胶鞋。
袁世林吐掉口香糖,用军靴碾了碾。
“你就是龙飞扬?”
袁世林上下打量著这身廉价的地摊货。
“龙堂主让我来接你。去玄月谷外围集合。”
龙飞扬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车旁,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
啪。
袁世林伸手按住车门。
“我丑话说在前面。”
袁世林鼻孔朝天,语气傲慢。
“玄月谷里全是修仙者。你这种连真气都没有的横练武夫,进去就是给人当活靶子。”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靠蛮力出风头的地头蛇。
在京都那个圈子里,法术才是王道。
肉身再强,一道掌心雷就能劈成灰。
“到了地方,你最好乖乖跟在我屁股后面。”
袁世林继续敲打。
“出了事,我可没閒工夫救你。”
龙飞扬看著按在车门上的那只手。
“说完了?”
龙飞扬没带什么情绪。
袁世林冷哼一声,刚要收回手。
龙飞扬的右手直接覆在了袁世林的手背上。
没见他摆什么架势。
越野车那扇加厚的防弹钢板车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五根手指硬生生嵌进了钢板里。
袁世林的手背被压在下面。
指骨传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刺骨的疼。
袁世林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这股纯物理力量面前,连张窗户纸都不如。
他额头冒出冷汗,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开车。”
龙飞扬鬆开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顺手把旅行袋扔到后座。
袁世林捂著红肿的手背,看著车门上那五个深可见骨的指洞。
冷汗湿透了迷彩背心。
他咽了一口唾沫,乖乖绕到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一句话都没敢再多说。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驶离陈氏集团。
龙飞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驰的街景。
越野车驶出江北收费站,轮胎碾过减速带,车厢跟著顛了一下。
驾驶座上,袁世林双手握著方向盘,额头青筋直跳。右手手背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五个紫黑色的指印深可见骨。他连握方向盘都不敢太用力,只能靠左手死死把著方向。
龙九交代的任务是儘快赶到玄月谷外围,袁世林本想在路上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地头蛇立点规矩,谁曾想规矩没立成,自己先成残废了。他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一眼副驾驶。
龙飞扬把座椅放平,双腿大咧咧地架在挡风玻璃下的中控台上,脚上那双十几块钱的胶鞋还沾著点泥点子。他脸上盖著一张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旧报纸,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这算什么?真把这辆军用越野当房车了?
袁世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急躁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慢慢转化成一股化不开的怨恨。
这笔帐,等到了玄月谷,见到执法堂的大部队,非得连本带利討回来不可。
车子刚拐上国道,前方路中央横著一辆扎眼的红色法拉利,硬生生把两条车道堵了个严实。
袁世林一脚踩死剎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龙飞扬脸上的报纸滑落下来,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怎么停了?尿急啊?”
袁世林没吭声,盯著前方。
法拉利车头引擎盖上坐著个年轻人,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高定休閒装,手腕上戴著块限量版理察米勒。这人留著个狼尾髮型,嘴里叼著根牙籤,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
看到越野车停下,白西装跳下车,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伸手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里面坐著的,是不是龙飞扬?”这人下巴抬得老高。
龙飞扬按下车窗,掏了掏耳朵。“你哪位?”
“京城王家,王有白。”年轻人吐掉牙籤,眼神轻蔑,“听说你在江北挺狂啊,连秦家那几个废物供奉都让你收拾了。本少爷今天正好路过,特地来掂量掂量你这江北活阎王的斤两。”
袁世林在旁边听得直撇嘴。京城王家的大少爷,出了名的武痴,从小用各种名贵药材泡澡,二十出头就摸到了暗劲巔峰的门槛。这小子是个直肠子,到处找人比武。
“没空。”龙飞扬把车窗往上升。
一只手扒住车窗玻璃。王有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升降电机卡停了。“怕了?怕了就下车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喊声白爷,我就放你过去。”
龙飞扬嘆了口气,偏过头看著他。“我这人有个规矩,从不白动手。想打架?行啊,打个赌。”
“赌什么?”王有白来了兴致。
“你输了,给我当三个月小弟,端茶倒水洗袜子。”龙飞扬伸出一根手指,“我输了,脑袋切下来给你当夜壶。”
王有白仰头大笑:“痛快!本少爷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滚下来受死!”
龙飞扬推开车门,趿拉著胶鞋走到车头前。
王有白摆了个极其標准的八极拳起手式,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气血翻涌,连周围的空气都跟著燥热起来。
“看拳!”王有白暴喝一声,脚下发力,柏油路面被踩出个浅坑。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右拳带著凌厉的风声,直奔龙飞扬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