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下水道与“偷排”
临川市连续三四天的暴雨,终於有了几分渐歇的势头,但城市地下的脉络—那堪称错综复杂,深不见底的下水道网络,却依旧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靠近海边区域的暴雨,和內陆城市的“暴雨”,根本不是同样的概念。
这六七月的汛期里,与其说是下雨,倒不如说是水管直接开在了天上!
那些浑浊的污水裹挟著城市排泄的废物,在混凝土管道內轰隆奔腾,水位一度逼近警戒线。
穿著厚重的黑色橡胶防水裤,俞严此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齐膝深的污水中。手电筒的光柱在瀰漫著恶臭湿气的黑暗中划动,勉强照亮前方不足十来米的管壁通道。
他今年四十八岁,在市排水管理处也干了二三十年了,脸上早已刻著不少与这座城市地下脉络一样深深浅浅的皱纹。
今晚的话,本来该是他徒弟小张值班,但那小子家里的小娃娃临时发了高烧,送到医院里掛水去了,实在有些走不开。
没奈何,轮班又不好再调人,俞严这个老班长也只好单人上阵,下来巡查几个关键排水节点的压力情况。
还好,跟他一块儿下来到这里面的,还有个从警察局那边过来查案子的傢伙。
“李策啊,脚下悠著点,千万別踩空滚进水泥了。”
“我省得,老俞你把手电打好就行。”
上身同样披著间萤光雨衣的“李世民”,啊不,中年男人李策此刻跟在他后面,正同样提著手电筒仔细观察著周围情况,一副已然被臭得不行的脸色。
见怪不怪,一边嘱咐著这位死活也非要跟下来“见识见识”的奇怪临时同事当心,戴著口罩的俞严一边熟练干著工作。
“b7区压力正常————b8区水位偏高,但泄流速度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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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下的声音沉闷,他在对著別在肩头处的那台对讲机逐一匯报,声音在空旷的管廊中激起微弱的迴响,任由水珠和汗水一股脑儿的混在一起,从鬢角和雨衣间流下。
这直径数米的下水道里,如今湿度实在是不低,地上,墙边,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痕跡,滑溜滑溜的苔蘚,还有大量噁心痕跡,尤其各种油脂类长年累月的堆积————
城市之中,这种雨水排水系统和污水处理系统毕竟是匯成一块儿的排水管网,说实在的,里面究竟流淌著些什么,实在是令人不愿细想。
眼下这条主排水管道直径超过三四米,是城边西南区域的主要泄洪通道之一。只是,平日里虽然这里面也颇为潮湿阴暗,但绝不会像眼下这样,仿佛真成了一条喧囂的地下河流。
还没等两人走到前面的管路分叉口时,李策的耳朵忽然微微动了动。
————粗暴的哗哗水声之间,似乎还混著一种————若有若无的窸窣呲拉声?仿佛是有东西在爬行,又像是什么坚硬的物体刮擦著混凝土管壁。
他不动声色按住了前面老俞的肩头,低声说了一句“先关掉对讲机”,示意对方侧耳倾听。
“老鼠?”
俞严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但他显然听得没有这位“警局同志”这么清晰仔细。
“不会是老鼠,老鼠的动静没这么大。”
那隱约声音时断时续,经过通道的回声反射,就仿佛来自於四面八方之间,夹杂在轰鸣的水声中,很难被真切捕捉到。
老俞皱了皱眉,从身上工具包里拿出了两根空心铁棍,顺便丟给了李策一条。
这种完全抽展开来足有一米来长的玩意儿,这也是他们这种多年下水道生涯的“老伙计”了,既可探路探水,必要时也能拿来防身。
凭著经验,仔细听了一会儿后,分辨出了“目標”之后,他才招招手,两人谨慎地朝著声音真正传来的方向,远处一条分支管道走去。
如果俞严没记错,这种支管一般主要是负责收集附近几个老旧小区的污水,综合管径也只有两米左右,保险起见,一般检修人员还需要略微弯著腰才能进入。
越是靠近,那股细微的摩擦之声就越是清晰。
与此同时,空气中似乎还瀰漫开了一点新的气味,倒不同於污水惯有的那股腐臭,更像是一种腥甜中带著发酸的怪味。
才吸了几口,就让人鼻腔都开始几分发痒,隱隱作呕。
支管入口处的水面上,漂浮著一些粘稠的灰白色泡沫状物质,手电光照上去,隱约反射出油亮的光泽。
俞严只是用铁棍隨意拨弄了一下,那些泡沫简直粘稠得惊人,直接被拉出了噁心的丝线。
“马的,是哪个狗日的化工厂又来偷排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又觉得这种物质看著实在眼生,分不清来路。
眼瞅著面前这根明显更为狭窄阴暗的洞口,犹豫了一下,兴许是几分职业责任感,亦或者单纯只是出於对“偷排”这种破事儿的恼怒,俞严只是回头叮嘱了一句。
“老李,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会儿啊————”
他深吸一口气,就此弯下腰,钻进了这条支管。
管道內壁异常湿滑,脚下的淤泥感也更厚,连同那股腐臭的腥锈味也是愈发浓烈,可走了还没几米,这老行家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
得,兴许是一个人呆在原地害怕,后面这李策也颇为莽撞地跟进来了。
令人无奈。
“行吧,那你就跟紧点。”
“放心。”
闷声提醒了一句,又才走了几十步开去,等手电光再一次扫过侧壁,前面的人还没感觉到什么,后面的李策眼皮却是猛地一跳,拉住了这老俞。
“咋了?”
这位警局同志没有出声,甚至是衝著俞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將自己那只手电打得更远了一些。
光探远了,这才大致看到,在不远处靠左边的管壁上,如今已覆盖上了一层如同褐色树脂般的胶状物质,厚薄不一,表面间布满波浪状的纹理,纷纷吸附在管道上。
走近一看,这种玩意,看上去就像某种巨大生物分泌的粘液似的,牢牢地附著在混凝土间,一些地方还如同呼吸般起伏著,一眼之下,只令人望而生畏。
好吧,这感觉,简直就像是两人不知不觉中就走进了一个活著的“腔体”里————
“我的老天爷————这————这什·么鬼东西?”
老俞顿时就感到了一阵胃里发酸,但面对著这种从未见过的情形,他还是小心地用铁棍点了点那胶状物,见没反应,又加了些力道捅了上去。
“噗嗤!”
铁棍轻易地陷了进去,给人手感仿佛是捅进了一块半凝固的油脂。
但紧接著,刚被捅破的地方就猛地渗露出一种黄绿色的液体,伴著滴落在下方的平台和污水中,立刻发出“嗤嗤”的剧烈响声,同时还冒出大量刺鼻的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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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然变色,老俞急忙缩回了铁棍,甚至不敢太过靠近身边,只手电这么一照,就见著铁棍顶端接触那液体的部分,仅仅这么几秒之间,竟然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强腐蚀性————不!是强酸性的东西!
可还来不及顾上这些,他身后的李策却是將手电四处移动。
很快,就在那片胶状物质的上方,管壁的凹陷处,一个同样被褐色树脂物包裹,外观上有些类似於虫茧般的东西,正牢牢地被粘连在那里。
————唯独茧状物的顶端已经破裂,顶部有四片花瓣似的“叶片”张开,里面如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令人不安的空洞。
而就在这个破开的巨大茧状物旁边不远处,另一个尚且大体完整的,似乎是犹有微微搏动痕跡的茧状物赫然在目!
借著光线,李策甚至能看到那半透明的薄膜下,隱约勾勒出一个蜷缩的“险棱多肢”,犹如鱼与蜘蛛的特徵相互融合而出的非人轮廓!
一股子寒意,几乎瞬间从尾椎骨直窜上了天灵盖!
他当然不是什么科幻迷,但在近期以来也恶补式地看过不少的电影,眼前这恐怖片里才存在的景象,结合那强酸般的血液,以及这诡异的“茧”————
一个以往只在荧幕上见过的恐怖名字,真切地自这人脑海中闪过。
一异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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