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沈墨被击杀那一夜!
夜幕如墨,江城的天空没有一颗星子,月亮也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的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挣扎。
叶辰站在一栋老旧公寓的楼顶,夜风吹动他沾满血跡的衣襟,带来一丝凉意。
他的双手还残留著沈墨的血——那些血已经乾涸,变成暗褐色的痕跡,如同生锈的铁。
他用一块破布缓缓擦拭手指,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三个小时前,他亲手杀了沈墨。
不,不是他亲手杀的——是沈墨的儿子沈见清和妻子张文姬动的手。
但他设计了这一切,他借了他们的刀。
如今,沈墨死了,青龙会群龙无首,接下来,就是白虎堂了。
叶辰收起破布,转身走下楼梯。
他的车停在一处隱蔽的巷子里,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suv。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如同野兽的低吼。
他没有回白虎堂,也没有回自己住的公寓。
他要去一个地方——岳振涛的私宅。
岳振涛,岳撼山的大儿子,白虎堂的少堂主。
一个表面恭顺、实则野心勃勃的男人。
他对父亲的不满由来已久——岳撼山霸占堂主之位太久,迟迟不肯交权;
他对权力的渴望与日俱增——他觉得自己比父亲更有头脑,更有手腕,更配得上那个位置。
叶辰知道,岳振涛是他打入白虎堂的钥匙。
如今他要借岳振涛的手,撬开白虎堂的大门。
等门开了,岳振涛也就没用了。
但此时,叶辰需要岳振涛这把利刃,狠狠插进岳撼山的心窝!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老城区,穿过跨江大桥,驶入城北一片別墅区。
这是江城最贵的富人区之一,依山傍水,每栋別墅都配有独立的院子、泳池和花园。
岳撼山在这里也给岳振涛买了一栋——不是送,是借给他住。
名义上是“少堂主应该住得好一点”,实际上是岳撼山用来监视儿子的手段。
叶辰將车停在別墅外面的一条小路上,熄了火。
他没有走正门——那里有监控,有保鏢。
他翻墙进入院子,避开巡逻的安保,从一扇没有上锁的侧窗翻了进去。
別墅一楼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壁灯亮著昏暗的光。
叶辰贴著墙根,无声地穿过走廊,上了二楼。
岳振涛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面,门缝里透出灯光——果然没睡。
叶辰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岳振涛警觉的声音。
“我,叶辰。”叶辰低声道。
门內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岳振涛穿著一身丝绸睡衣,头髮还有些湿,显然刚洗完澡。
他皱著眉看著叶辰,目光在他沾满血跡的衣服上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叶队长,你身上怎么……”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叶辰的手上——那双还残留著暗红血渍的手。
叶辰没有解释,径直走进书房,在沙发上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平静地看著岳振涛,就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沈墨死了。”他说。
岳振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关上门,快步走到叶辰面前,压低声音:“你说什么?”
“沈墨,死了。今天凌晨,在城东仓库。”叶辰的声音很轻,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张文姬和沈见清动的手。沈见清亲手把刀插进了他父亲的胸口。”
岳振涛的眼珠飞快地转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沈墨死了,青龙会完了,江城的势力平衡被彻底打破。
白虎堂失去了最大的对手,但也暴露在了新的威胁面前——唐昊,那个吞併吕氏集团、收编孟家曾家的首富,他的目光已经盯上了地下势力。
还有,叶辰。
叶辰杀了沈墨,虽然是借刀杀人,但这份狠辣和心机,让岳振涛感到一阵寒意。
“你来找我,是想谈什么?”岳振涛在对面坐下,目光审视著叶辰。
“你和岳撼山不是满世界找我吗?现在我回来了,岳东家没有话对我说?”叶辰嘴角微微上扬的说道。
“呵呵,那都是岳撼山那个老不死害怕,担心青龙会把白虎堂给砸了!”岳振涛得意的说道,“现在沈墨没有了,我们正好对青龙会的地盘下手,叶队长,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哦,这么说,我还是有功之臣了?”叶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的说道。
“那是自然!”岳振涛说道,“你不但是有功之臣,还是最大的功劳!”
“可惜,这只是岳东家你一家之言,算不数!”叶辰淡淡的说道,“在白虎堂,话事人是岳撼山,所以,我是不是功臣,要留给岳撼山来评论,除非……”
岳振涛瞳孔收缩,说道:“叶辰,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辰一笑,说道:“我想跟你谈你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什么?”
“白虎堂的堂主之位。还有——整个江城的地下势力。”叶辰说道。
岳振涛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著叶辰,等他继续说。
叶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岳振涛。
窗外夜色深沉,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又似乎在等什么。
“岳撼山老了。”他说,“他霸占堂主之位太久,捨不得放手。”
“你等了很多年,等到现在,还是少堂主,一个虚名。”
“你手下的兄弟听他的,不听你的。”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经过他的批准。”
“你在白虎堂,不过是一个高级点的跑腿。”
“等岳撼山跟你那些姨娘生的儿子长大,你就只能等待被扫地出门!”
岳振涛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叶辰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他心上。
“岳撼山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他怕唐昊。”叶辰转过身,目光直视岳振涛,“他怕唐昊报復,所以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把我抓去给唐昊认错。你怎么看?”
岳振涛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地说:“我父亲老了,胆子也小了。唐昊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商人。他有千亿身家,有警察护卫,但他没有刀,没有枪,没有兄弟。”
“我们白虎堂,几千號人,会怕他一个商人?”
叶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所以,你不同意岳撼山的做法。”
“当然不同意。”岳振涛站起身,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气,“我父亲想把你交出去,以为这样就能平息唐昊的怒火,天真!”
“唐昊要的不是你叶辰的命,是整个白虎堂!他要的是我们所有人跪下,叫他一声爷!”
“那你打算怎么办?”叶辰得意的笑著说道。
岳振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叶辰一杯,自己端著一杯一饮而尽。
酒精的火辣从喉咙烧到胃里,却烧不灭他心中的野心。
“叶辰,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叶辰,“我要白虎堂。”
“我要把白虎堂变成江城最大的势力。”
“我要让岳撼山那个老东西,乖乖退位,把堂主之位传给我。”
“然后呢?”叶辰问。
“然后,我们一起对付唐昊。”岳振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帮我对付我父亲,我帮你对付唐昊。”
“你是我手下最强的人,我给你最好的待遇。”
“等我们拿下整个江城,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叶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没有波动。
岳振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好。”叶辰终於开口,“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挑战你父亲。在擂台上,当著所有堂口兄弟的面,杀了他。”
岳振涛一愣:“杀了他?不是打败?不是打成重伤?你要杀他?”
“对。”叶辰的声音冰冷如铁,“他活著,白虎堂的老人们就永远不会真心臣服於我。他活著,你坐不稳堂主之位。他必须死。”
“而且我要以挑战者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打死他!”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会在擂台上把他打成重伤,让他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死去!”
岳振涛犹豫了。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虽然他恨他,虽然他巴不得他早点退位,但真要杀他……
“你下不了手?”叶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岳振涛,你以为岳撼山会手下留情?你以为他发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会饶了你?他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沈墨当著我的面,要杀了沈见清和张文姬,沈见清无奈反杀了沈墨!”
“岳撼山比沈墨更加心狠手辣!他跟女人生的儿子更多,你只是可有可无的弃子!”
岳振涛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叶辰说的是实话。
岳撼山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
当年他二叔岳振国试图夺权,被岳撼山打断了双腿,扔在街头,三天后死在了医院。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收尸。
如果他父亲知道他跟叶辰密谋,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好。”岳振涛咬了咬牙,“杀就杀。第二条呢?”
“第二,事成之后,我要副堂主之位,统领內外刑名,专司征伐。我的人,我自己管。你不能插手。”
“可以。”岳振涛答应得很快。
副堂主不过是个虚名,等他坐稳了堂主之位,隨时可以撤掉。现在先稳住叶辰再说。
“第三,”叶辰顿了顿,“把你妹妹嫁给我。”
岳振涛的眉头皱了起来。
岳银瓶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也是岳撼山最疼爱的女儿。
她漂亮、有气质、知书达理,在江城名媛圈子里也是排得上號的。
他原本打算把她嫁给某个大家族的公子,用来联姻。
现在叶辰要娶她?
“你为什么要娶她?”岳振涛问。
“因为她是岳撼山的女儿。”叶辰淡淡道,“我娶了她,就是白虎堂的女婿,名正言顺。”
“那些老傢伙,就算不服我,也不敢说什么。”
“而且,她漂亮,有学歷,带出去有面子。”
岳振涛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叶辰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一丝撒谎的痕跡。但叶辰的表情滴水不漏。
“好。”岳振涛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等我父亲死了,我就把银瓶嫁给你。”
叶辰伸出手:“成交。”
岳振涛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冰冷的契约,在夜风中达成。
“你打算什么时候挑战我父亲?”岳振涛问。
“越快越好。”叶辰说,“我的事拖不得。唐昊那边在追查我,警察也在找我。我需要用你父亲来背锅,给我洗白,把我今晚所做的事情都推给岳撼山。否则,我连白虎堂都出不了。”
岳振涛点点头:“我来安排。你只要做好准备就行。”
“还有一件事。”叶辰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著岳振涛,“岳撼山现在不想应战,只想抓我。他怕我,也怕唐昊。你需要激他一下。”
“怎么激?”岳振涛说道。
“告诉他,如果他不应战,他就会成为江城地下势力的笑柄。”叶辰说道,“他会被人说成是缩头乌龟,连一个后生晚辈都不敢打。”
“他会失去威望,失去人心,兄弟们会看不起他。到时候,不用你动手,白虎堂的兄弟就会逼著他退位。”
岳振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叶辰这是在教他怎么把父亲逼上擂台。
“还有,”叶辰补充道,“你告诉他,唐昊那边已经放话了,如果他不教训我,唐昊就亲自出手。”
“你问他,是愿意自己收拾我,还是等唐昊来收拾白虎堂。”
岳振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招,够狠。
“我知道怎么做了。”他说。
叶辰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岳振涛站在书房中央,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心中又是狂喜又是不安。
喜的是,他离堂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不安的是,叶辰这个人,太危险了。
他能借刀杀沈墨,也能借刀杀自己。
与虎谋皮,迟早被虎吃掉。
但他没有选择。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多年。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走回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岳撼山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还没睡?”
“什么事?”岳撼山的声音带著不悦,显然被他吵醒了。
“爸,叶辰说要挑战您。”岳振涛的语气急切,带著一丝愤怒,“那小子太囂张了!他说您老了不中用了,不敢应战。”
“还说如果您不应战,他就自己坐上堂主之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岳撼山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他真这么说?”
岳振涛说道:“千真万確!爸,他还说,唐昊那边也在找他,如果您不收拾他,唐昊就亲自动手。”
“到时候,唐昊会趁机把白虎堂也一起端掉。爸,我们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啊!”
“爸,我会想办法给叶辰使绊子,到时候你跟他决斗,肯定会获胜!”
岳撼山沉默了很久。
岳振涛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喘息声,那是他父亲在强行压抑怒火的声音。
“我知道了。”岳撼山最终说道,“告诉叶辰,三日后,撼山武馆,擂台上见。”
电话掛断了。
岳振涛握著手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鱼儿,上鉤了。
三天后,江城地下势力將迎来一场血腥的变天。
而他岳振涛,將成为最大的贏家。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天际隱隱泛起一抹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最冷最长的,但天总会亮。
他等著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