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四个小时前。
黎明前,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將整个江城笼罩其中。
天边没有一颗星星,月亮也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夜风带来一丝凉意。
这样的夜晚,最適合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城东,青龙会总舵。
这是一栋占地极广的中式庭院,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肃穆。
院墙高耸,墙头拉著电网,门口站著四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著傢伙。
庭院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隨即又归於沉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连风都不敢在这里放肆。
后院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八盏红木宫灯將厅堂照得亮如白昼,映照著墙上那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图。
图中猛虎栩栩如生,獠牙毕露,仿佛隨时会从画中扑出。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青龙会会长沈墨端坐,一身黑色唐装,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面容冷峻如铁。
他的手中捏著两颗文玩核桃,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如同某种倒计时。
他的对面,站著两个黑衣人,正是叶辰派来传话的手下。
两人身著黑色劲装,腰间別著对讲机,脸上戴著半截面罩,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他们的站姿笔挺,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內心的紧张——在青龙会总舵面对沈墨,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胆量。
“沈会长,叶队长说了,令郎沈见清和他母亲张文姬现在都在他手上。”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不卑不亢,但眼中带著一丝倨傲,说道:“想要他们活命,就立刻停止对白虎堂的一切行动,並且——把城东的三条街让出来。另外再送上两亿赎金。”
沈墨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
那两颗盘了二十年的狮子头,此刻静静躺在他掌心,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直刺向那个说话的黑衣人,那眼神锋利得仿佛能切开钢铁。
“叶辰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扎进黑衣人的耳膜,“一个外来户,在白虎堂混了个队长,就敢来威胁我沈墨?”
“当年岳撼山来江城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老子给了他一口饭吃!才有现在的白虎堂!”
“白虎堂大当家都不敢这样对我说话,小小一个叶辰,居然如此囂张,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他叶辰是不是当做谁都是唐昊,以为不敢对他怎么样?”
黑衣人面色微变,但依旧硬著头皮说:“沈会长,叶队长说了,这不是威胁,是条件。”
“令郎和你爱人的命,值不值这三条街和两亿,您自己掂量。”
“他还说,如果您不答应,明天一早,您就会收到令郎的一根手指。”
沈墨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核桃“啪”地一声被捏碎,碎片四溅,落在红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条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厅堂里迴荡,震得宫灯都微微晃动,“他叶辰抓了我儿子,还敢跟我谈条件?”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抓了一个废物,就能让我沈墨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一字一顿地说:“回去告诉叶辰——我沈墨,不吃这一套。”
“让他把脖子洗乾净,等我去砍!”
“沈见清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配做我儿子。”
“至於张文姬,你们能帮我处理更好!”
“他死就死了,我沈墨什么都不多,就是女人多,儿子多!”
“叶辰想要用沈见清来要挟我?做梦!”
黑衣人脸色铁青,但不敢发作。
人都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沈墨更加残忍,根本不在乎老婆孩子的性命!
黑衣人知道,在青龙会的地盘上,跟沈墨翻脸,就是找死。
两人对视一眼,拱了拱手:“沈会长,您的话,我们会带到的。”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慢著!”沈墨叫住了他们!
这两个黑衣人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一阵不妙!
“你们来是叶辰的意思,还是岳撼山的意思?还是岳振涛的意思?”沈墨冷冷的问道。
“是……是叶队长的吩咐!”黑衣人如实的回答说道。
“很好,那你就把今天晚上我和你们的对话,一五一十先转达给岳撼山和岳振涛,然后再转达给叶辰!”沈墨说道。
“这……”黑衣人面面相覷。
“我知道你们不敢,所以……”这个时候,沈墨对著身边的下属使眼色!
上前四个保鏢,按住两个黑衣人!
“呜呜呜呜……”两个黑衣人拼命挣扎!
结果被沈墨的手下强行服下不知名的药丸!
“这是三日亡,相信你们也听说过!”沈墨冷冷的说道,“如果你们不按我的要求做,那就等著死吧!”
“那解药……”黑衣人脸色苍白!
“你把话按照我的要求带到,我自然会给你解药!”沈墨冷冷的说道,“滚吧!”
“告辞!”两个黑衣人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
沈墨重新坐下,脸色阴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已经凉了,带著一丝苦涩,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沈墨纵横江湖三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当年他白手起家,从街边的小混混做到青龙会会长,靠的就是一股狠劲。
对別人狠,对自己也狠。
儿子?他沈墨的儿子不止沈见清一个,外面至少还有七八个,有的在江城,有的在海外。
死一个,他还有。
但青龙会的脸面,不能丟。
今天他叶辰能抓了沈见清,明天就能爬到自己头上撒屎撒尿,甚至杀了自己!
这让沈墨如何能忍,先下手为强!
沈墨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会长。”
“传令下去,所有堂口,今晚对白虎堂发起全面阻击。”
“酒吧、ktv、地下赌场,只要是白虎堂的场子,给我砸!一个不留!”
沈墨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一丝犹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命令:“会长,叶辰那边……”
“叶辰?”沈墨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轻蔑,“他以为抓了那个废物就能让我屈服?做梦!我倒要看看,是他叶辰的骨头硬,还是我青龙会的刀硬!”
“我就是要让白虎堂岳撼山和岳振涛对叶辰死心,让他们自己清理门户!”
“你们打砸的时候,直接身穿青龙会服饰,口里要说,叶辰一天不放了青龙会的太子爷和夫人,就把白虎堂打残!”
“叶辰惹出来的祸,就该他自己扛。但他是白虎堂的特別行动队长,白虎堂就要承担这个后果!除非他们把叶辰绑到我的跟前认错!”
“我倒要看看,岳撼山还能护他多久!”
“是!”电话那头传来乾脆利落的回应,“那如果白虎堂的人反抗,甚至岳撼山出马,怎么办?”
“那不简单,让就让岳撼山来找我!”沈墨冷冷的说道。
“明白了!”
沈墨掛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月光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他望著那个方向——那是白虎堂总舵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叶辰,你敢动我儿子,我就让你知道,青龙会不是好惹的。”
“你不是很能打吗?那我就砸了你的场子,断了你的財路,看你还能蹦躂多久!”
“我不相信,岳撼山还能保你不成?”
……
与此同时,城西,白虎堂的一处地下赌场。
这是一家隱藏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地下室里的赌场,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败,但里面却別有洞天。
两百多平米的空间里,摆著十几张赌桌,老虎机、百家乐、轮盘赌应有尽有。
此刻,赌场里人声鼎沸,赌客们围在赌桌旁,眼睛发红地盯著手中的牌,空气中瀰漫著烟味、酒味和金钱的味道。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大门被猛地踹开,数十个黑衣人手持砍刀、铁棍,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统一著装,黑色劲装,手臂上绑著青龙会的標誌,脸上蒙著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青龙会的人来了!快跑!”
“给是打!”
“打到叶辰交出我们青龙会的太子爷和夫人为止!”
“你们白虎堂的人,敢抓我们少东家和夫人,那就是不死不休!”
“啊啊啊啊!”
“快跑啊!”
“杀人了!真的杀人了!”
“呜呜呜……我不是白虎堂的人,我只是顾客啊!”
“饶命……”
……
赌客们尖叫著四散奔逃,椅子被撞倒,筹码散落一地。
有人试图从后门逃跑,却发现后门也被堵住了。
几个白虎堂的看守人员试图抵抗,抄起椅子砸向黑衣人,但对方人多势眾,且个个悍不畏死。
砍刀挥舞,铁棍砸下,惨叫声、玻璃碎裂声、桌椅翻倒声交织在一起。
不到十分钟,这处赌场就被彻底砸毁。
赌桌被掀翻,老虎机被砸得火花四溅,天花板上的吊灯被砍刀劈落,碎玻璃铺了一地。
黑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蝗虫过境,留下一片狼藉。
……
类似的场景,在同一时间,发生在江城白虎堂各处堂口发生。
城北的白虎堂ktv,被青龙会的人纵火。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消防车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ktv的招牌被烧得面目全非,大厅里的沙发、茶几、音响设备全部化为灰烬。
城南的白虎堂酒吧,被砸得面目全非。
吧檯被掀翻,酒瓶碎了一地,调酒师被砍伤手臂,鲜血直流。
舞池中央的灯光设备被砸烂,dj台被推倒,混音器摔成碎片。
城中白虎堂的一家洗浴中心,被一群黑衣人闯入,打伤了十几个保安,客人被嚇得光著身子跑出来。
有人裹著浴巾蹲在路边瑟瑟发抖,有人乾脆光著身子钻进路边的灌木丛。
洗浴中心的大堂一片狼藉,前台被砸烂,水族箱被打碎,几条金龙鱼在地板上挣扎。
……
一夜之间,白虎堂的產业损失惨重。
初步统计,被砸的场子超过二十家,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亿,受伤的兄弟上百人。
更重要的是,白虎堂的脸面被狠狠地踩在地上摩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