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再次沉默了。
他望著玄都，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深处光芒明灭不定。
他看到了那道青衣身影掌心的混沌珠，看到了那双平静却篤定的眼眸。
亿万元会，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知道前方有不可知的阻碍，却依旧迈步向前。
不是鲁莽，是自信。
而那种自信，是建立在无数次成功之上的。
青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方才说，让我入混沌珠……”
玄都点头：
“混沌珠內有一方独立世界，混沌之气浓郁，你可入珠修行，寻找突破契机。”
青木再次沉默。
片刻之后，他缓缓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亿万元会沉淀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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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混沌珠一事，便不必了。”
“我在此扎根亿万元会，修为与南境融为一体。”
“若是入了混沌珠，便等於与南境彻底隔绝。”
“届时，我的修为不但不会提升，反而会因根基动摇而跌落。”
“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虽拜你为师，却也不必离开南境。”
“我且在此修行，等你突破混元太极之后，再来助我。”
“你若有心，待你证道混元太极之时，替我解开这道枷锁便是。”
“若你无心，我便继续守著这片南境，也算无憾。”
声落，浮陆之上一片寂静。
玄都望著那株通天神树，望著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深处那一丝亿万元会的疲惫。
沉默片刻。
隨后他缓缓点头。
“好。”
“你既不愿入混沌珠，我也不强求。”
“你且在此修行，等我证道混元太极之日，便是你摆脱束缚之时。”
青木望著他，良久。
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丝亿万元会从未有过的郑重：
“弟子青木，拜见师尊。”
青木的话音刚落，玄都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之间。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气息，自东境方向疾射而来。
那气息锋锐如刃，撕裂长空，將沿途的混沌之气尽数劈成两半。
所过之处，虚空之中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久久不曾癒合。
半步混元太极巔峰。
与玄都同一境界。
玄都立於原地，眉头微挑。
他感知到了那道气息的来势之快，之猛，之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试探。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朝著南境而来。
“有意思。”
玄都低声开口，声音之中带著一丝意外。
他原本打算处理完青木之事后，便动身前往东境去寻太虚。
却没想到，他还未动身，太虚竟然自己来了。
神逆立於玄都身后，血金色的眸子骤然凝滯。
他感应到了那股凌厉的气息。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当年他还在玄寂天域横行之时，便曾远远感知过东境方向传来的那种锋锐之意。
虽未亲眼见过太虚出手，可那种剑道意志的压迫感，至今回想起来依旧让他脊背发寒。
“师尊，是太虚。”
神逆开口，声音之中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来了。”
玄都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望著远方，望著那道越来越近的气息。
而青木此刻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那株通天神树的亿万片叶子齐齐翻涌，混沌色的光华明灭不定，连那些翠绿的植被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种玄都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惊疑。
“太虚？”
“他怎么会来？”
“他数万元会前便闭了死关，对外宣称不突破混元太极绝不出关。”
“如今他不但没有突破，反而出了关，还直奔南境而来……”
“这不对。”
青木的声音越说越沉，越说越凝重。
他扎根南境亿万元会，虽然没有与太虚打过照面，可对於东境那位存在的动向，他一直有所关注。
数万元会前，太虚闭死关，整个玄寂天域都曾震动过。
那可是半步混元太极巔峰的存在，一旦突破混元太极，便能成为与玄寂前辈同级別的无上存在。
所有人都以为，太虚这一闭关，少说也要数十万元会才能出关。
可如今，数万元会过去。
太虚出关了。
没有突破。
而且直奔南境而来。
青木心头念头急转，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师尊，太虚此人是走剑之大道的。”
青木开口，声音低沉。
“他修行的是纯粹的剑道，一身修为尽在一剑之上。”
“当年他闭死关之时，东境曾有剑光冲霄，劈开混沌之气亿万里，连北境与南境都感应得一清二楚。”
“弟子当时远远感知过那道剑光，其中蕴含的锋锐之意，便是弟子全盛之时也不敢正面硬撼。”
“如今他出关而来，恐怕……来者不善。”
青木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警惕。
玄都听著青木的话，面色依旧平静。
他望著远方那道越来越近的凌厉气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来者不善？”
“那便看他有何指教。”
“我本就要去东境寻他，他既然自己来了，反倒省了我一番脚程。”
青木闻言，心头微震。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容，望著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亿万元会，他见过无数修士在面对太虚时的反应。
有人惶恐，有人忌惮，有人远远避开。
可从未有人，在面对那道凌厉至极的剑道意志时，还能露出这样的笑容。
青木没有再说话。
他收敛了枝叶上的混沌光华，將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
那道凌厉的气息已经到了南境边缘。
撕裂长空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剑，正在朝著这片浮陆劈来。
玄都立於原地，青衣微扬，黑髮披肩。
他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態。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望著那道气息越来越近的方向。
一息。
三息。
五息。
那道凌厉的气息在南境浮陆边缘骤然一顿。
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化。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一袭灰色长袍垂落如流水。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周身无半分威压外泄，可那一方虚空，却在他脚下自动凝结。
混沌之气在他身前百丈处便自行分开，仿佛不敢靠近他分毫。
太虚。
半步混元太极巔峰，剑之大道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