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十万將士望著姜子牙,望著那封神榜的金光,望著那打神鞭的紫芒。
有人闭目,有人咬牙,有人双手颤抖。
姬发立于帅车之上,望著那十万將士的面容,望著那一张张从恐惧转为绝望、又从绝望转为认命的脸。
他缓缓闭目。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之中,满是灰败。
“朕......明白了。”
四字落下,如释重负。
他拔剑,剑身之上血跡未乾,那是他自己西岐將士的血,是在方才那一场廝杀之中沾染的。
姬发望著那柄剑,望著剑身上倒映的自己的面容。
“姜子牙。”
他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
“你说得对,商朝气数已尽,西岐取而代之,这是大势。”
“朕伐紂,是为天下苍生。”
“如今败了,也是为天下苍生。”
“若朕的死,能让这封神之劫儘快终结,能让这天下早日太平。”
“那朕,便认了。”
声落,他抬手剑光闪过,鲜血喷涌。
那道刚毅的身影,缓缓倒下。
帅车之上,空无一物,只有那柄剑,插在木板之上,剑身微微震颤。
西岐將士望著那道倒下的身影,望著那洒落的热血,望著那空荡荡的帅车。
不知是谁先跪下了。
“大王......”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十万大军跪伏於地,那叩首之声,如闷雷滚动。
“大王!!!”
声震四野,迴荡在汜水关前,迴荡在那暮色残阳之中。
姜子牙望著那道倒下身影,面色不变。
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光。
那光不是悲悯,也不是歉疚。
只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他转身,面朝商军阵中。
多宝立於虚空,负手而立,金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孔宣五色神光摇曳,赵公明金光流转,三霄各居其位。
身后,截教眾仙悬於虚空,黑压压一片。
姜子牙望著他们,微微躬身。
“诸位师兄。”
“西岐已降,姬发已死。”
“封神之劫,该终结了。”
多宝望著他,望著那张沉稳却透著疲惫的面容,沉默片刻。
隨后,缓缓开口。
“姜子牙,你做得好。”
五字落下,如释重负。
姜子牙直起身。
双手托著那封神榜与打神鞭,抬步,朝著商军阵中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上。
每一步,都踏在那残破的战场之上。
商军將士望著那道灰白的身影,目光之中有敬畏,有复杂,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来了。
那个辅佐西岐、与商朝为敌的人。
那个执掌封神榜、代天封神的人。
那个最终逼西岐十万大军自刎的人。
他来了。
不是来廝杀,不是来征服。
是来终结这封神之劫的。
闻仲立於阵前,三目之中光芒闪烁。
他望著姜子牙,望著那张沉稳却透著疲惫的面容,微微点头。
“姜子牙。”
“本太师等你很久了。”
姜子牙落於他身前,微微躬身。
“太师。”
“贫道来迟了。”
闻仲轻轻摇头。
“不迟,来得正好。”
”副教主方才传讯,说鸿钧已走,天道已崩,封神榜之事,交由你全权处置。”
姜子牙点头。
他转身,面朝天穹。
双手托起那封神榜与打神鞭。
金光氤氳,紫光流转。
那封神榜之上,无数真灵在其中沉浮。
元始、老子、接引、准提、女媧。
五位天道圣人的真灵。
还有那些阐教、人教、西方教弟子的真灵。
姜子牙望著那榜,望著那无数沉浮的真灵,深吸一口气。
“既如此,我便先將封神榜交於副教主。”
多宝微微点头,这封神榜確实还需副教主定夺。
他转身,面朝身后那黑压压的截教眾仙。
“诸位师弟、师妹。”
多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暮色。
“封神之劫已了,鸿钧已走,天道已崩。”
“我等在此,已无战事。”
“副教主此刻应在金鰲岛等候。”
“我等,回金鰲岛。”
声落,截教眾仙齐齐点头。
孔宣立於他身侧,五色神光微微摇曳。
那双桀驁的眼眸深处,此刻罕见地多了一抹释然。
“好。”
“回金鰲岛。”
金翅大鹏踏前一步,金光凌厉,声如金石。
“打了这么久,骨头都快散架了。”
“回去好好歇一歇。”
无当圣母立於后方,那张清冷的面容之上,此刻也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啊。”
“该回去了。”
龟灵圣母点头,金灵圣母点头。
三霄並肩而立,云霄抬手,一道青光拂过身侧。
“走吧。”
“副教主还在等我们。”
多宝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残破的汜水关,看了一眼那跪伏的西岐大军,看了一眼那道灰白的身影。
“走。”
一字落下,他一步踏出。
那金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孔宣紧隨其后,五色神光曳空。
金翅大鹏振翅,金光如虹。
无当、龟灵、金灵,三道流光紧隨其后。
三霄化作三道青色的光芒,划破暮色。
身后,那数十位混元金仙、无数大罗金仙,齐齐动身。
无数道流光,如百川归海,朝著东海方向。
朝著金鰲岛方向。
疾驰而去。
天穹之上,那密密麻麻的流光如星河垂落。
照亮整片汜水关前残破的战场。
照亮那跪伏的十万西岐將士。
照亮那倒下的姬发。
照亮那立於血泊之中的姜子牙。
姜子牙仰头,望著那无数道远去的光华,望著那道金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双手托著封神榜与打神鞭,金光与紫光在暮色之中交相辉映。
他沉默了片刻,隨后低声开口。
“太师。”
闻仲立於他身侧,三目之中神光隱现。
“嗯?”
姜子牙道:“贫道也该去金鰲岛了。”
闻仲望著他,望著那张沉稳却透著疲惫的面容,缓缓点头。
“去吧。”
“副教主在等你。”
姜子牙微微躬身。
“多谢太师,这些时日,承蒙太师照拂。”
闻仲摆手。
“不必客气,你虽辅周,却心向截教。”
“这一战,你功不可没,副教主定会论功行赏。”
姜子牙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抬眸望向东方。
那漫天流光已越来越远。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那道灰白的身影,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金鰲岛方向而去。
汜水关前,重归寂静。
残阳终於落尽,夜色悄然降临。
血泊之中,那倒下的身影渐渐冰冷。
那十万跪伏的西岐將士,依旧跪在那里,无人起身。
闻仲立於阵前,望著那些跪伏的身影。
三目之中,有嘆息,有沉重,却没有半分怜悯。
“来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
“收殮姬发尸身,厚葬,从今日起再无西岐。”
商军將士齐齐应诺。
那声音在夜色之中迴荡,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