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边缘
混沌翻涌,罡风肆虐。
虚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悬於混沌深处。
高约万丈,形如人而立,通体漆黑如墨。
周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皆有先天道纹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头颅之上,一双血金色的眸子大如灯笼。
神逆。
凶兽之皇。
混元大罗金仙九重天巔峰。
他立於混沌之中,负手而立,眸光穿透翻涌的混沌之气,落向远方。
那里,一粒尘埃悬浮於无尽虚空之中。
紫气氤氳,金光冲霄,六道轮转的光华若隱若现。
洪荒。
神逆望著那粒尘埃,血金色的眸子之中,光芒闪烁。
亿万元会。
自凶兽量劫遁入混沌,至今已有亿万元会。
他从未回过洪荒。
不是不想回。
是不敢回。
因为洪荒有鸿钧。
那灰色身影坐镇紫霄宫,执掌天道,俯瞰洪荒。
他若踏入半步,便是自投罗网。
鸿钧不会放过他。
天道不会放过他。
那亿万元会的因果,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天道鬆动、鸿钧分心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
封神在即,量劫將启。
鸿钧的注意力,尽在截教,尽在玄都,尽在那即將到来的封神之劫。
无暇他顾。
而他神逆,终於可以踏出那一步。
终於可以来寻那四个背叛他的部下。
终於可以来杀那胆大包天、收服四大凶兽的玄都。
“饕餮,混沌,穷奇,檮杌。”
神逆低声开口,声音如万古寒冰。
“你们四个,好大的胆子。”
“竟敢背叛吾,敢拜入他人门下。”
“待吾找到你们,定让你们形神俱灭。”
声落,混沌之气翻涌如潮。
他抬步,便要朝著洪荒方向踏去。
就在此时。
神逆身形一顿。
那双血金色的眸子之中,光芒骤然大放。
他感知到了。
一股气息,正自洪荒方向而来。
那气息极强,极盛,极浩瀚。
如天,如地,如无尽虚空。
半步天道。
九重天巔峰。
且那气息之中,带著一种他极为熟悉的道韵。
天道。
鸿钧。
神逆面色微变。
鸿钧?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紫霄宫中坐镇吗?
不是在筹备封神之劫吗?
怎么有閒心来混沌边缘?
神逆心中念头电转,面色却不变。
他负手立於混沌之中,血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气息。
不退。
不避。
不跑。
因为他是凶兽之皇。
因为他与鸿钧同辈。
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亿万元会。
“嗡。”
虚空无声荡漾。
一道灰色身影,自涟漪之中缓步踏出。
鸿钧道祖。
他落於神逆身前,相隔不过万丈。
灰色道袍垂落,面容苍古,眸光淡漠。
那双淡漠了无尽岁月的眼眸,正静静望著神逆。
“神逆。”
二字落下,混沌之气微微凝滯,连那肆虐的罡风都停滯了一瞬。
神逆望著那道灰色身影,血金色的眸子之中,光芒闪烁。
“鸿钧。”
二字落下,如万古寒冰。
二圣相对而立。
半步天道,九重天巔峰。
两股威压,在混沌之中狠狠碰撞。
虚空崩碎,亿万里混沌寸寸湮灭。
那碰撞之力,化作滔天余波,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
神逆身形微晃,后退半步。
鸿钧纹丝不动。
神逆面色微沉。
亿万元会不见,鸿钧更强了。
不对。
不是更强了。
是天道本源虽消耗一成,可鸿钧与天道的融合,更深了。
他在这混沌之中,无天道加持。
而鸿钧虽也离开了洪荒,可他身合天道,便是身在混沌,也能借来天道之力。
哪怕这里距离洪荒並不远。
此消彼长之下,他略逊一筹。
“神逆。”
鸿钧开口,声音平静。
“你来洪荒,所为何事?”
神逆望著他,血金色的眸子之中光芒闪烁。
“与你无关。”
鸿钧轻轻摇头。
“你来洪荒,便与吾有关。”
“洪荒乃吾执掌之地,天道笼罩之所。”
“你乃凶兽之皇,凶兽量劫的罪魁祸首。”
“你若踏入洪荒半步,便是与吾为敌。”
“便是与天道为敌。”
“你,可想清楚了?”
声落,神逆面色微变。
他望著鸿钧,望著那张苍古却平静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鸿钧在威胁他。
以天道威胁他。
以洪荒威胁他。
以那亿万元会的因果威胁他。
可他不能退。
因为四大凶兽,是他亿万元会的心血。
因为饕餮体內,有他突破瓶颈的契机。
因为那四个叛徒,必须死。
“鸿钧。”
神逆开口,声音转冷。
“吾来洪荒,不为与你为敌。”
“只为那四个叛徒。”
“只为收服四大凶兽的玄都。”
“你让吾进去,吾杀了他们便走。”
“绝不逗留,绝不干扰你的封神之劫。”
“如何?”
鸿钧望著他,眸光平静。
那平静之下,却藏著一种让人绝望的冷漠。
“不如何。”
三字落下,如金石鏗鏘。
神逆面色一沉。
鸿钧继续道:
“四大凶兽,已入截教。”
“玄都,乃截教副教主。”
“你杀他们,便是与截教为敌。”
“便是与人道为敌。”
“便是与地道为敌。”
“便是与吾为敌。”
“神逆,你確定要这么做?”
神逆沉默。
他望著鸿钧,望著那双淡漠却透著坚定的眼眸。
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截教。
人道。
地道。
他当然知道。
自封神榜籤押以来,他便在混沌深处关注著洪荒。
他知道人道醒了,地道圆了。
知道截教有十几尊圣人级別的战力。
知道玄都那青衣人,连鸿钧都吃了大亏。
可他不在乎。
因为他是神逆。
是凶兽之皇。
是混元大罗九重天巔峰。
便是十几尊圣人,他也无惧。
打不过,便跑。
跑不掉,便拼。
拼不贏,便死。
他活够了。
也等够了。
亿万元会,躲在混沌深处,如丧家之犬。
他受够了。
“鸿钧。”
神逆开口,声音平静。
“吾心意已决。”
“你若要拦,便出手。”
“让吾看看,你这亿万元会,长进了多少。”
声落,他抬手。
掌心之中,一道漆黑的光芒悄然凝聚。
那光芒漆黑如墨,深邃如渊。
如万古长夜,如混沌初开。
光芒之中,凶煞之气翻涌如潮。
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鸿钧望著那道漆黑的光芒,眸光微凝。
神逆的修为,比之当年,更强了。
虽仍是九重天巔峰,可那底蕴,那根基,那气息。
比之当年凶兽量劫之时,强了何止十倍。
亿万元会躲在混沌深处,他也没有閒著。
他也在修行。
也在积累。
也在等待。
鸿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
他抬手。
掌心之中,造化玉碟缓缓升起。
碟呈混沌之色,通体晶莹剔透。
碟身之上,三千大道道纹流转不息。
那光芒之盛,之璀璨,之浩瀚,瞬息照亮整片混沌。
照亮那翻涌的混沌之气,照亮那肆虐的混沌罡风。
照亮神逆那张阴鷙却透著决绝的面容。
二圣相对而立。
半步天道,九重天巔峰。
两股威压,在混沌之中疯狂碰撞。
虚空崩碎,亿万里混沌寸寸湮灭。
那碰撞之力,越来越强。
那余波,越来越猛。
那杀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