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筠的目光里没有以往的嫌弃,倒是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类似於打量的东西。
“我不找他。”
梁晚辰顿了一下,看了看她身后拎著大包小包的金姐,又转回来看著她。
“那您找欢欢?”
温若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我找你,能跟你下楼聊几句吗?”
梁晚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臥室里正在叠裙子的两个女儿,又看了一眼眼前高贵优雅的女人。
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您稍等一下,我跟孩子们说一声。”
她转身走回欢欢的房间,蹲下来,一手拉一个女儿,声音放得很轻,
“宝贝们,妈妈要下楼一趟,跟奶奶说点事。”
“你们在家乖乖的,把裙子叠好放回柜子里,陈姨在厨房做饭,有事就找陈姨。”
欢欢一脸激动:“我奶奶来了吗?”
梁晚辰微微頷首:“嗯。”
欢欢歪著头问:“奶奶要去哪里?我想出去见见她。”
梁抿了抿唇:“奶奶不走,就在楼下跟妈妈在咖啡店坐坐。”
“等一下她上来,我再叫你好吗?”
欢欢点了点头,又回去叠裙子了。
小柚子在这方面比欢欢敏感,她知道爸爸的家人不喜欢自己跟妈妈。
她皱眉观察著妈妈的表情,小声问了一句:“妈妈,你没事吧?”
“奶奶是不是……”
梁晚辰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不是,奶奶就是跟妈妈说会儿话。”
”別担心,宝贝,妈妈很快回来。”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换了一双平底鞋。
拉开门的瞬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温若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霍太太,请您。”
温若筠没说话,侧过头看了金姐一眼:
“阿芳,你把东西拎进去,给欢欢她们做喜欢的甜品。”
“我晚点回来。”
金姐愣了一下,手里拎著大包小包,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看到温若筠那双没有商量余地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拎著东西进了门,“是的,太太。”
梁晚辰看了温若筠一眼,有点意外,以往温跟金姐,是很少分开的。
所以今天的谈话內容,到底是什么?
一路无话。
小区的咖啡店在一楼,从单元门出来左拐,走几十步就到了。
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红木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店里没什么人,角落的卡座上坐著一个看手机的女孩,吧檯后面两个服务员在低声聊天。
温若筠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拿起桌上的菜单扫了一眼,放下,看向梁晚辰。
“你喝什么?”
梁晚辰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美式,不加糖。”
温若筠点了点头,对服务员说了两杯美式,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小区的花园里,一个老人推著婴儿车慢慢走过。
车里的小孩手里举著一个紫色的气球,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沉默了几秒。
温若筠转回来,看著她,神色复杂地开口:“昨天是我的生日。”
她修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我三个儿子,一个都没回来。”温若筠的声音不大,语调也很平。
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种淡淡的、被时间磨钝了的落寞。
她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美式,吹了吹,喝了一口,缓缓道:
“以前每年我过生日,不管多忙,他们都会回来陪我。”
“老大以前工作很忙,霍家的生意一肩扛,却总会抽空陪我吃块蛋糕。”
“老二贪玩,经常没个正形,但从来不会忘记我的生日。”
“楚惟不管在哪个城市工作,都会提前把那天空出来。”
她顿了顿,指尖在杯子壁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今年,老大在国外,说有事回不来。”
“老二忙的到处飞,连我生日都忘了。”
说著,她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小儿媳妇。
红唇微微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楚惟呢,他怪我伤了他媳妇,已经好久没给我打过电话了。”
梁晚辰的喉咙发紧,將心比心,她其实是可以理解温若筠的。
如果她有儿子,还身居高位,可能也接受不了儿子找自己这样的女人。
这也是当初她哪怕很爱靳楚惟,也不肯接受他的原因。
一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是运气太好,碰到靳楚惟这种纯情,愿意负责任的男人。
换做別的男人,大概率只愿意跟她玩玩,不会违背家里人的意愿娶自己。
就像当初的傅怀谦,他的选择更符合上位者的价值观。
她將咖啡杯放下,声音有点干,语气真诚:“霍太太,对不起,我不知道昨天是您的生日。”
“楚惟最近天天加班,新区那边有个项目在收尾,
他可能是真的太忙了,所以不小心忘记您的生日。”
“我想他很快会想起来,给您补一份生日礼物的,他……”
温若筠打断了她:“晚辰。”
梁晚辰整个人顿住了。
不是因为温若筠说的话,是因为她叫她晚辰。
不是“梁晚辰”,不是“小梁”,是“晚辰”。
这个称呼从温若筠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试探的亲近感。
像一个人在冰面上迈出第一步,不確定脚下的冰够不够厚,但还是迈出去了。
“別为他找理由了。”女人看著她,目光里没有指责,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疲惫,
“他就是怨我。”
“怨我三番两次找你,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他觉得我是家里最大的恶人,是你们之间的第一阻力。”
梁晚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温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双手捧著杯子,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晚辰,你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