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墙壁將外界隔绝,十一区深埋於地底的一处据点內,灯光苍白,透著一股冷肃。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零星坐著几位淬血高层成员。而更多空置的座位上,则投射著全息影像,有的甚至只有音频波纹在跳动。
会议已经进行到了后程。
全息影像中,一道身影闪烁了一下,传出低沉的男声:
“十一区分部原a2行动小组主要成员已被联合军捕获超半数,且3人已进入全区通缉名单。从即日起,残存小组成员编制更改,併入b3行动处,交接工作这几天完成。”
“你们的工作是情报支援与外围接应,协助b3小组成员锁定目標神裔的位置。”
下方坐在阴影里的奥莉薇垂著眼,沉默地接受了这一指令。旁边奥托斯则有些心不在焉地拨弄著自己的蓝发。
那名高层將几份加密的数据资料同步发送到了在座眾人的终端上。
“另外,在联合军校內执行渗透任务的代號『厄普西隆』与『泽塔』,近期传回了部分关於联合军內部的情报文件,目前任务正常推进中。”
“再提醒一遍。他们是我们在联合军生源阶段就嵌入的两颗钉子,要成为最深入敌方阵营的尖刀。周围负责接应和护送情报的暗桩,即便是牺牲自己主动暴露,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被查出。”
“是。”
……
奥莉薇与奥托斯走出会议室,一前一后沿著错综复杂的金属走廊向外走去。
两人穿过三道闸门,穿过单向通行的门禁,回到了地面。深秋的冷风吹过,带著远处工厂烟囱飘来的淡淡煤烟味。
奥莉薇在上次袭击中受的重伤已经癒合得七七八八,但她眉宇间因为失败的阴影始终没有消散。
一路上,她焦虑地轻咬著指关节,时不时低声自语:“接下来的行动不能再出差错了……”
两人走一处小巷的拐角处,一直沉默不语的奥托斯忽然停下了脚步:
“姐。”
奥莉薇回头看向他,眉头微蹙:“怎么了?”
奥托斯喉结滚了滚,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道:“……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吗。”
空气眼神瞬间凝固。
“你什么意思?”
“b3行动组的任务危险程度要高得多。上次你侥倖活了下来……下次呢。而且任务的目標神裔属於中立方,虽然没有对抗过圣环,但也並没有沾染过人类的鲜血。我们,其实没必要……”
“住口!”
奥莉薇压低声音怒斥,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著奥托斯的眼睛,胸膛起伏:
“你忘记畸变体最初是怎么诞生的了吗?你忘记养父母是怎么被撕碎,临死前哭喊著求救的样子了吗?!”
奥托斯的眼神黯了下去,无力地反驳:“可是,这只是个体对个体的仇恨……”
他攥紧了拳头:“神裔之间也並非同一立场,起码联合军里的那些神裔……”
“那又怎样?”奥莉薇冷笑一声,“流淌著神血的东西终究与人类不同。只要神格没有湮灭,祂们哪怕肉体死亡,也还能找到机会再次降生,怎么也杀不乾净。”
“祂们现在或许愿意与人类同行,但谁能保证百年、千年后,圣环的復甦计划成功以后,他们不会改变主意,把人类当成牲畜和螻蚁?”
奥莉薇转过身:“今天这种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许再提半个字。”
奥托斯站在拐角,被投下的阴影笼罩,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跟上奥莉薇的脚步。手心捏紧,眼神飘向远方,不知想起了什么。
……
时间转眼来到了天棓军校出发前往第八区的日子。
自打丞令重生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离开十一区的辖区范围。
目的地与天棓军校的直线距离將近三万公里。好在中途军方会调度可超远程传送的空间神器进行定点跃迁,不用全程坐飞机。算下来,半天时间就能抵达。
丞令提著整理好的行李箱来到军校停车场,与陆榷几人匯合,准备乘坐接驳车前往军用机场。
除了他们,后边还有一批研究员院的师生,正將几台封装好的机械设备和神器抬上运输车。看样子,是隨行去八区进行科研学术交流的。
陆榷站在接驳车旁,还没上车,看了眼座位,手就已经下意识地扶上了后腰,感到一阵幻痛。
他慢悠悠地嘆了口气:“怎么都是我们赶路出去找別人交流。他们面子就这么大,怎么不来我们这儿?”
苏言笑著摇了摇头:“按照原定排期,確实该轮到別的军校派人来我们这里了。”
“但是天棓一个月前遭遇过袭击事件,目前军校內部的安保排查和涉密区重构还没完全收尾。这会儿接纳外区人员入校不太方便,所以只能继续由我们出去了。”
苏言拍了拍陆榷的后背,安抚道:“往好处想,就当是公费旅游了,还能顺便体验一下第八区的风土人情。”
“行吧。”
这时,陆榷的目光扫过丞令刚刚放进行李舱的物品,哪里有两个航空箱。他挑了挑眉:“哟,丞兄,出远门还要带上宠物?”
丞令顺著陆榷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它们俩关係太差。要是把它们单独留在宿舍一周,我的宿舍恐怕要变成八角笼了。还是带在身边看著比较保险。”
……
经过漫长的飞行与空间跃迁,当天下午,联合军的运输机降落在了第八区,索诺拉州的圣罗市军用机场。
南十字的接驳车接上天棓一行人,径直驶向校区。
车厢內,丞令靠在椅背上,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即便提前吃了晕机药,还是避免不了有些反胃。
苏言掏出一瓶矿泉水和几粒薄荷糖递了过去。
丞令谢过,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將车窗降下一截,看向窗外的风景。
第八区正处於春夏交接的时候,灌进车厢的空气湿热,瀰漫著热带植物特有的辛香。
道路两侧,龙舌兰肆意生长。建筑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杂糅感,既有色彩斑斕的矮楼,又穿插著现代高架桥与霓虹灯牌。街上行人多为拉丁裔面孔,肤色偏深。
在来之前,丞令查阅过相关资料。
第八区的情况有些复杂。由於歷史遗留问题和特殊的地缘环境,这里的社会秩序没有十一区严密。
城市里暗中盘踞著根深蒂固的黑手党家族和暴力帮派。有些组织甚至掌控著城市地下经济脉络,与跨国公司暗中勾结。是走私贩毒的重灾区之一。
所以,这里一直是联合军重点打击清剿的区域。
就在丞令观察著窗外风景时,车队已经驶离市区,进入了一片占地广阔的军事区域,旁边的金属路標上刻了几个大字:
【南天极校区】
隨著接驳车缓缓减速,苏言忽然转过身,拍了拍一旁赵枝濯的肩膀,语气温和但郑重:
“小赵。”
赵枝濯正默默发著呆,闻言缓慢地转过头:“鞥?”
“等会儿下了车,和南十字军校的师生们见面打招呼的时候……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