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苏道:“倒也算不上是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这首诗被称之为古典敘事诗难以逾越的顶峰,便是因为哪怕是到了千年后的今天,人们依然还能与诗中的情感產生共鸣,就连宋朝时的苏軾、欧阳修这般文坛巨擘对这首诗也是推崇备至的。”
贞观年间的李世民听到这里兴趣来了,毕竟这位才子是他们大唐的,也不知这白居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何要写下这首诗?
这时,嬴阴嫚也侧身支起身子,看向他问:“那哥哥跟我说说看,这白居易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一生又有怎样的故事啊?尤其是和这琵琶女之间有什么情感牵扯吗?”
秦时苏看著她一脸好奇的模样,笑了笑,反问道:“我们先说说这琵琶女,你从诗中看,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嬴阴嫚道:“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爭缠头,一曲红綃不知数。
她应该是一名技艺出眾,在当时令无数人追捧的顶流艺人,就和现在的明星差不多,是吗?”
秦时苏点头:“不错,那你再看看她后来的命运。”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顏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別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她晚年因年老色衰,不得不选择嫁给了自己从前看不起的商人,而且商人重利,常年別离,对方也听不懂她弦音里藏著的半生心事,只贪恋她曾经惊艷眾人的容貌,独留她一人驻守空船,夜夜伴著一轮寒月、滔滔江水独处。”
秦时苏道:“是啊,其实琵琶女的故事从来不是千年前的那一桩风花雪月的故事,它所映照的乃是每一个遭遇职场瓶颈、中年被裁员的普通人,所以这首诗能让现在很多人產生共鸣。
我们再来说说白居易,他为什么会写下这首敘事诗?又为什么会留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样的千古名句?
你知道江州是什么地方吗?”
嬴阴嫚摇头:“我当然不知。”
秦时苏便含笑解释道:“江州也就是如今的江西九江,湓江沿岸地势低洼潮湿,破败屋舍四周遍布枯黄芦苇与苦竹,朝夕之间入耳的,只有杜鹃泣血般的啼鸣与猿猴淒清的哀叫。
白居易曾经是深得帝王赏识的一位诗人,他十六岁凭一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名动长安,二十八岁进士及第,名列第四,提笔写下『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诗句。
彼时的他胸怀大志,一心想要兼济天下,但因朝堂宰相遇刺一案,他越职直言上书,又加上早年作诗针砭权贵,被政敌抓住把柄,一贬再贬,便发配到了这个地方。
与其说是发配,倒不如说是流放。
而比环境苦寒更难熬的,是无边的孤独,是一位官场失意的中年男子满心委屈而无处倾诉的苦楚。”
嬴阴嫚道:“所以,他听著琵琶女诉说著自己半生起落,从长安万眾追捧的名伶,到独守空船、夜半梦醒泪流满面的落魄时,便產生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於是便发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慨?”
秦时苏点头:“所以很多人感慨,其实背了多少年的琵琶行,是一份跨越一千两百年的共情凭证。
这首诗教会我们,人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钱財、权势、虚名,而是深夜有人轻声问候你一句,而你不必强装无恙,可以卸下所有坚强的偽装,宣泄自己的情感。
於是便有了那一句: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那晚白居易痛哭一场后,也並未就此消沉,定居潯阳草堂后,他慢慢与失意和解,日后重返朝堂,赴杭州修筑白堤,往苏州开凿山塘,活到了七十五岁高寿,也活成唐代最为通透豁达的诗人。”
天幕下
已经写完诗的白居易在听完秦时苏的话后,朝著对面船上的琵琶女望了一眼,也终於和失意绝望的自己合解,露出了一抹最为豁达真诚的微笑。
琵琶女也远远望著他一笑,在夜间灯火迷离中,重新弹奏起了琵琶曲。
於是,一首盛行大唐的《琶琵行》乐曲很快流传至了大江南北。
而回到草堂之中的白居易,很快就遇到无数青年文士及友人的登门拜访。
“乐天,这竟然是你写的诗啊,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听天幕上所唱的,好像还没有唱完呢,我要看看全诗。”
北宋的某一时空
已被贬黄州的苏軾在听完秦时苏与嬴阴嫚对这首诗的解说之后,也禁不住將已经准备入睡的张怀民给叫了起来。
“怀民,怀民,听曲了,天幕上的神曲,可好听了!”
张怀民睁开惺忪的睡眼,人还没坐稳就被苏軾一把扯了出去。
“你听,这后世谱的曲是不是极妙?”
张怀民连连道是。
苏軾又感慨了一句:“白乐天的《琵琶行》確实是极好,以俗笔写至情,无人能及。
早年我嫌白诗浅近,待到屡遭贬謫、尝遍困顿,方懂这般直白文字里,藏著最动人的悲悯,千古之下,最能慰藉失意之人。
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道尽世间半生沧桑,也说到了我们的心坎里,你说是不是?”
张怀民已很是无奈的连声答道:“是是是,曲已听完,我们是不是该去睡觉了?”
现代
听完了整首曲子之后,嬴阴嫚又问:“哥哥刚才所说的宰相刺杀案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天幕下不少帝王將相们在听到“宰相遇刺一案”这句话时,都有些震惊了。
“当朝宰相遇刺?这谁干的?”
尤其是贞观年间的李世民以及唐宪宗之前各朝的皇帝宰相们都越发紧张起来,他们也想知道这宰相刺杀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他们这个时期所发生的?
这时,秦时苏道:“此事发生在唐元和十年,也就是公元815年,天色未明,当朝宰相武元衡从靖安坊府邸出发,沿宽阔官道前往大明宫上朝。
可他没想到,当时道路两侧的幽深木林中早已埋伏好了刺客,先是一行人射灭了引路灯笼,趁昏暗衝上前拉住了武元衡的坐骑,紧接著,將其拖拽十余步后便將其杀害,而且行凶者还残忍的割走他的头颅。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御史中丞裴度也在路上遭遇伏击,不过好在他头戴厚毡帽,堪堪挡下了致命的一击,再加上隨行僕从拼死抱住刺客,裴度才侥倖捡回一条命。”
唐宪宗元和年间
正准备赶往大明宫上朝的武元衡与裴度在听到天幕內容后,也不禁大惊失色,连忙打道回府,先听听秦时苏怎么说。
而正在著力於削藩的唐宪宗李纯则是震惊的看向了天幕:“武元衡、裴度,这不正是朕的宰相和御史吗?难道这事竟然与朕有关?”
现代
嬴阴嫚再度不可思议的问:“刺杀宰相、御史这等大官,谁这么大胆?他们又为什么要刺杀这两人呢?这两人是贪官吗?”
秦时苏道:“不,恰恰相反,这两人的治政才干十分不错,他们不结党、不避祸,文武兼备,敢於直言,是唐宪宗非常器重的两位宰相。
尤其是裴度,他承接了武元衡未竟之志,凭一己之力平定淮西、震慑天下藩镇,维繫大唐中央权威二十年,功成之后自建了绿野堂归隱,礼遇文人。
白居易、刘禹锡这些大唐有名的诗人都与其交好,后世『桃李满天下』的典故便是出自於讚颂裴度之诗。”
天幕下
李世民在听到秦时苏对裴度这个人的评价之后,兴趣来了:“竟然能震慑天下藩镇,维繫大唐中央权威二十年,这个人做得十分不错啊,也不知这个唐宪宗做得如何?
不过,治政才干十分不错的这两个人为什么会遭遇刺杀?难道是那帮人干的?”
现代
嬴阴嫚也似想到了什么,提出了一个设想:“那这两人为什么会被刺杀,难道是他们的政敌乾的?”
秦时苏接道:“可以这么说,关於此案在当时被传得扑朔迷离,而且刺客在行凶后气焰极度囂张,在金吾卫及各大官署门口张贴字条,直言谁敢追查此案,下一个遇害的便是谁。
这就导致了当时的办案官吏惶恐不敢深挖真相,还是兵部侍郎许孟容见状,直言进諫唐宪宗:从古至今,就从未有宰相在京城遇害的先例,而朝廷却畏缩不敢彻查,这是一个王朝莫大的耻辱。”
李世民听到这里,连连点头赞同:“这个许孟容不错,当朝宰相被刺杀,岂能因为惧怕他们的囂张气焰而不敢查?这不是让臣子们寒心,將我大唐的威严任由贼人肆意践踏么?”
天宝年间的李隆基也气愤得骂了起来:“这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囂张的威胁朝廷?”
这时,嬴阴嫚继续问:“那后来呢,这个唐宪宗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