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錚皱著眉，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嫌弃：“简直是群魔乱舞，这些年轻人疯疯癲癲的，吵得人头昏。”
沈意棠却是兴致勃勃的，虽然还坐在座位上，身体却隨著音乐在不停地摇摆，仿佛下一秒她也要滑进舞池中。
听见顾怀錚说话，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便把耳朵凑了过去，大声问：“啊？你说什么？”
顾怀錚也只好凑在她耳边喊：“我说，成何体统！”
也不知道沈意棠听清楚了没有，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要不我们也下去热闹热闹？”
顾怀錚见鬼似的看著她，开什么玩笑！
忽然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提著裙摆，小心翼翼地躲过人群，朝这边跑来，然后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搂著他的腰撒娇：“爸爸！”
顾怀錚心里一软，刚才那些满心的烦躁忽然就消失无踪了。
顾汐音抱完他又去抱沈意棠：“妈妈！你们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沈意棠用手指头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不是来看你还能来干什么？你爸都快被吵死啦！”
顾汐音哈哈大笑，提著裙子在他们的面前转了一圈：“我唱歌是不是很好听，我这样是不是很好看？”
谁能忍心说不是呢？
沈意棠搂著她：“我家宝贝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妈妈你想要跳舞吗？”感受到沈意棠身体隨著音乐的律动，顾汐音问。
沈意棠笑了笑还没答话，顾汐音就过去拉顾怀錚：“爸爸，你看大家玩得多开心啊，快跟妈妈一起去跳舞呀！”
顾怀錚：“跳什么跳，乱七八糟的，我可不凑这个热闹。”
沈意棠：“你爸不会。”
顾汐音：“这有什么会不会的，胡乱跳就行了。”
沈意棠也觉得跳这个一点都不难，她早就心痒痒了，反正黑乎乎一片，周围谁也不认识谁，也不怕丟脸。
“走嘛，难得出来一次，就放鬆放鬆嘛！”
顾怀錚还是不肯动，这事关他军人的尊严，他怎么能去跳这种乱七八糟的舞呢，太不像话了。
顾汐音：“妈，算了，爸不肯去，你去跟別人跳嘛，我看那边那个叔叔就挺好的，他也是一个人。”
顾怀錚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就见她指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倒是穿得人模狗样的，白衬衫，黑西裤，一表人才的样子。
糟糕，是媳妇喜欢的类型。
他刚才都看见了，这个舞特別不像样。
有些人，男男女女的，面对面搭著肩转圈，还有人两两成对贴身摇摆，要让沈意棠这样跟別的男人跳舞，他绝对忍不了。
顾怀錚不满地盯著闺女，这还是他亲生的吗？漏风的小棉袄吧！
沈意棠竟然还一脸兴致盎然：“也行，那我就去找別人跳了。”
顾怀錚：“找什么別人，现成的搭子在这里。”
沈意棠狡黠一笑：“那就辛苦顾首长陪陪我了。”
顾怀錚：“你故意的啊！”
当然啊，不激一激他，他能愿意陪她下来吗？
沈意棠拉著顾怀錚，半拖半拽地拉著他挤进了舞池的边缘。
一踏入这片光影晃动、节奏震天的地方，顾怀錚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块木板。
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肩膀绷得笔直，脚步死死钉在地上，眼神无处安放。
沈意棠忍著好笑，一边身姿轻盈地跟著节奏摆动身体，一边试图带著他迈步：“你放鬆一点呀，別那么僵硬，来，就这样，轻轻地晃动。”
可顾怀錚却浑身紧绷，该扭的时候不扭，该晃的时候不慌，整个人像根被强行带动的木桩，同手同脚的，又拘谨又好笑。
沈意棠就要笑得受不了的时候。
忽然音乐声一转，强劲喧闹的迪斯科鼓点变成了温柔舒缓的慢四旋律，整个大厅的节奏瞬间慢了下来。
原本疯狂摇摆的年轻人纷纷放慢动作，有些人离开舞池回座位上休息去了。
也有些人两两相拥，轻轻踏著熟练的舞步，舞池里一下子变得浪漫柔和起来。
沈意棠扶著顾怀錚的肩膀，笑著抬眼看他：“这下总可以跳了吧？”
顾怀錚鬆了口气，脸上的僵硬稍微散去。
这种慢节奏的交谊舞，以前年轻的时候，沈意棠的確带著他跳过。
比刚才的迪斯科自在多了。
他轻轻揽住妻子的腰，两人面对面踩著拍子，一步、两步，缓缓挪动。
浮躁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
沈意棠微微靠在顾怀錚身上：“阿錚，你记不记得，当年在海岛上，我安排了烛光晚餐，用留声机放音乐，邀请你一起跳舞……”
顾怀錚轻嘆：“当然记得。”
明明之前她还很嫌弃他的，突然却对他好了起来，他心里其实一点儿都不踏实，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然后那天晚上，他还以为，终於能得偿所愿了，结果却是暴雨海啸，他急匆匆地被人喊了出去。
缓缓流转的灯光里，夫妻俩轻轻相拥，在回忆中一起安静地跳著这支属於他们的舞。
一曲舞毕，音乐又转成了轻快的恰恰，沈意棠却已经不想再跳了。
两人手牵著手，一起回到了座位上。
顾汐音欢快地鼓掌：“爸爸妈妈太棒了。”
沈意棠看看一旁的苏向阳，笑著说：“你们也去玩吧，不用管我们。”
顾怀錚有点不太乐意，他自己抱著媳妇跳得高兴，可却见不得別的男人抱自家闺女。
他皱眉：“穿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好跳的，別把人家歌舞厅的演出服给弄坏了。”
苏向阳连忙说：“没关係的，顾叔叔，裙子买回来就是穿的嘛，坏了再买新的就是了。”
顾怀錚：“这不是……”
顾汐音甜甜地笑著：“这不是歌舞厅的演出服啦，是向阳哥哥送给我的哦！”
“向阳哥哥，我们走吧，你教教我，我不太会跳这个。”
看著两个年轻人欢快地跑进舞池里，顾怀錚心里又不舒坦了。
对沈意棠说：“回头你问问那裙子多少钱，还给那小子，咱们家闺女的裙子，咱们自己又不是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