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后,弘昀脱掉了费云烟的鞋子。
他轻轻揉著脚踝,摸著完美的骨头,压抑著心中的情绪说道:“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筋拉了一下,我给你揉开后,你回去休息两日就好了。”
他突然沉默,缓缓抬头看著费云烟再一次问道:“你是在哪里做事的?”
这样的美貌,让他心动的女子,她不可能是···
不可能是府中的侍女。
这个时间除了侍女外,还能出现在小花园的女子只有府中的···
格格。
“我是、是住在瑶花室。”费云烟低声说道。
她缩回了脚,自己努力將鞋子穿上,低著头不去看身边的人。
王爷年长了她二十多岁,她和眼前的三阿哥才是同龄的人。
费云烟突然感到一阵委屈,她的家世並不算好,本没有什么可能会赐给雍亲王为格格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来了王府。
“瑶花室?”弘昀彻底確定了心中的猜测,他哑著嗓子喊了一声,“是吗?是姨娘啊。”
费云烟听到姨娘的称呼更加委屈了,她红著眼睛转头看著弘昀。
弘昀很白,他常年待在屋子中,不曾怎么晒过太阳,加上继承了母亲的细白肌肤,在青绿的榕树衬托下他更白皙了。
一双杏眼明亮漂亮,下垂时带著失落的楚楚可怜,唇红齿白,鼻樑高挺,脸上没有一丝瑕疵,他和王爷完全不同。
费云烟一时忘了心中的委屈,只是瞧著弘昀。
“三阿哥!你在哪里?”不远处,阿海大声喊道。
弘昀轻声嘆了一口气,他好不容易凹的姿势,找的角度,全都被阿海毁了。
“我去给你把衣服拿来。”
弘时从榕树后出来的时候,无奈地看著自己的隨从,又看了眼梧桐院的教引嬤嬤,他嘆息道:“嬤嬤,这里有一侍女崴了脚,劳您送她回去吧。”
嬤嬤恭敬地点头,“是。”
看著费云烟离去的背影,弘昀转身去了翠微院。
·
翠微院
“额娘,瑶花室住了谁?”弘昀直接问道。
“你瞧见她了?”苗青禾放下了手中的刀问道。
弘昀点头,他难得没有一来就给兔子放血,只是坐在椅子上拿著一块帕子看著。
苗青禾走了来,看了眼帕子挑眉笑道:“你倒是喜欢了个最漂亮的。”
弘昀温柔地笑著,“是吗?看来儿子的眼光比您好了不少。”
苗青禾洗乾净了手,看著笼子中乖巧吃著草料的兔子,看著那双红色的眼睛道:“她並不聪明。”
“儿子不需要她聪明,您不替儿子高兴吗?”他可是找到了一个能看见脸的爱人了。
“高兴,从你生病后,今日是额娘最高兴的日子。”苗青禾真心道,她转头慈爱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是她太早让弘昀接触了生死,太早教了弘昀解剖,害得弘昀看別人的时候都是骨头架子了。
如今费云烟能让弘昀正常些,看见真正的美人模样,他能开心些,苗青禾自然也是高兴的。
“瑶花室费格格,名云烟,性格天真直白,毫无城府,容易被人引导。容貌是仅次於你嫡额娘和月额娘,艷丽多姿,可惜府中有人容不下她。侧福晋年氏也是相同艷丽的容貌,她不如费格格美貌,听闻今日还將人叫到了宓秀院一阵折磨。”
弘昀看向了自己含笑的额娘,难得羞恼地低了低头,“额娘,劳你照顾她一下。”
“小心些,福晋不管这些事情,但你也得注意不要被人发现了。”苗青禾提醒道。
·
看著弘昀回前院的身影,苗青禾还是嘆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
她给弘昀安排过不少的侍妾,甚至让福晋和月福晋也安排了侍女,可是在弘昀眼中都是粉红骷髏。
如今能看上一个人也好,府中的格格罢了,反正王爷也老了,费格格不可能喜欢王爷的。
·
云昭堂
冯若昭远远地看著费云烟狼狈地从小花园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她眉头紧皱,神色严肃。
府中比她想得更加危险。
福晋集权势和宠爱於一身,完全控制著几个得宠的妾室,齐福晋、李格格、苗格格、甘格格在她面前都不敢说一句不。
她屋子中的用度明显被人剋扣了大半,可是即便如此,王爷也没有说福晋半句不对。
如今这位年福晋更加囂张,费格格得宠,她竟然不顾王爷直接羞辱了费格格。
冯若昭也没有想到福晋也完全没有管欺凌妾室的年侧福晋。
冯若昭安静地关上了窗户,她也很清楚,在满是美人的后院中,她想要出头也没有可能,与其被福晋和年福晋发现了她,还不如从开始就沉默不语。
侍女含珠担忧地问道:“格格,咱们不爭,这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府中宜格格,吕格格 和李庶福晋三人都找不到一件华丽些的衣衫,福晋可不是会照顾著她们的性子。
冯若昭不在意地摇头道:“有吃有喝就足够了,我不在意那些外在的。”
含珠还是一脸担忧,可是那三位都是有儿子的格格,她们都沦落到那个地步,她们真的会好吗?
失去了宠爱,被福晋放弃厨房的下人怕是都能踩上她们两脚。
冯若昭心中也明白,但是她更明白自己根本胜不过那些女子。並非她不愿,而是她无能。她能做的也就是当作自己不在乎,所以才不去爭。
···
正院
柔则愁眉苦脸地看著帐本。
年世兰的开销好大,才入府不过几个月,她每个月都把银子花超了。
好在冯格格节省,她的月例能再送些到宓秀院中去。费格格···不行,费格格需要侍奉王爷,她那里不能省。
可还是差了些···
芳若笑著说道:“宜格格如今就一个人住在北泠院,她手脚都不好,除了看看风景什么都做不了,那些纸墨笔砚也都能省了。”
柔则点头,真一直送过去,宜修怕又要认定她一直嘲讽著她了。
还是不够。
芳若又道:“恰春院和玉屏院的孩子也都搬去了前院和梧桐院,她们都是简单的人,玩玩叶子戏,做些衣衫。院子中很多东西都用不完的。”
柔则点头,直接將炭火和烛火又减了三层。
如此,总归是补上了宓秀院的开支了。
·
王爷来了。
“柔则,可是年侧福晋折腾了费格格?”胤禛皱眉问道。
费云烟美丽,年轻又新鲜,他正喜欢著,正想著今晚再去瑶花室的时候,说费格格病了。
柔则点头,“妾身给费格格那边请了府医看过,是脚崴了,需要休息两日。妾身给瑶花室送了些药材过去了,年侧福晋那边也警告过了。”
胤禛揉了揉眉心,如今前朝压力实在太大,大到他只能容忍著年世兰这脾性。
柔则给胤禛按著肩膀道:“费格格今日受了委屈,侍女来报说她哭了许久,想来现在满脑子都是您,您可要去看看她?”
“也好,爷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你。”胤禛点头离去。
柔则鬆了一口气,一旁芳若心疼说道:“福晋,您有时候也能任性下,自从她们入府后,您和王爷许久没有坐在一起看书品茶了。”
柔则笑著,“我是福晋,总归要照顾好府中的妹妹们。”
···
瑶花室
费云烟只穿著单薄寢衣,素著一张脸躺靠在软榻上,她的小腿,双脚全都露在外边。
胤禛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摇晃著的玉足。
“不是崴著脚了吗?敷著药还这样晃?”胤禛指著费云烟的脚说道。
她全身都白,脚也白。
费云烟爱漂亮,她的脚指甲都染著顏色, 衬得双脚越发的白了。
“爷,妾身好多了,脚踝已经不疼了。”
她低著头,看著王爷的手握著她的脚,湿冷,冰凉,他手中的佛珠掉落在脚上时生硬地痛。
拇指一下一下抚摸著费云烟的脚,胤禛笑道:“爷知道你受委屈了,这不来看你了吗?怎么还红著眼?”
泪水再次从费云烟眼中落下,若是她丑一些,若是她难看的,若是她看不见王爷的脸,看不见他眼中泥泞一样的欲望,她不会害怕。
可是她现在真的好害怕,好噁心。
脑中闪过了弘昀的脸,费云烟她並不爱弘昀,她只是想若是弘昀,她还能接受,可是如今在她屋里的人是一个比她阿玛年岁还大的人。
费云烟闭著眼睛的时候,有一双手掐住了她的脸,“乖一些,再哭爷就要不高兴了。”
眼泪止住了,费云烟弯著腰顺从地被王爷抱在怀中。
···
次日,费云烟坐在了榕树下。
弘昀笑著走来,轻声问道:“怎么这么不高兴?”
“昨儿王爷留在瑶花室。”费云烟红著眼睛说道。
弘昀沉默地给她擦著眼泪,高兴她不喜欢阿玛,生气她完美的身体被阿玛触碰了。他不喜欢有人碰他的东西,哪怕是他阿玛也不许。
“他若是去你屋中的时候,你就叫人开窗通风。如今的风越发寒冷了,阿玛受不住的。”弘昀平静地说道,额娘很早就知道阿玛在吃丹药,又常年吃重口的饭菜,身体异常虚弱,吹不了一点冷风。
“真的?”费云烟有些不相信。
“自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