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装神弄鬼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空灵縹緲的声音从不知名处飘荡飞来,迴响在紫阳山的每个地方。
山中的修士和妖兽尽皆听在耳中,纷纷面色大变。
有的警惕不已,有的皱眉思索,有的回想猜测,还有的心向神往————
无论是何种反应,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山中所有人都震惊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难道还有另外的关卡不成?
杏仙素手轻抬,將一枚灵果摘下,握在手中,听著声音响起,眉眼低垂,若有所思。
东方镜长剑倾斜,一道细细的血水滴落,眉头微皱。
敖润以秘法激发气血,重新將手臂长出,正调息时,冷不丁耳边传来声音,破口大骂。
沈无极与赵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江景刚刚採下一朵向阳花,拿在手中听声音响起,消失,眼中思索之色涌现,警惕起来。
——
想了一会,但没有头绪,他看著手中雌雄並株的向阳花,眼中不无感嘆之色。
“如今的九洲,想要找寻这等状態的向阳花,怕是难了。”
他採得的向阳花葯龄三千年,自然难得,九洲几乎不可能有,但江景话中含义却並非说的这个方面。
向阳花这种灵药一根长两株,一雌一雄,不分上下,乃是灵药界的伉儷,古书典籍中多有记载,大多是美好讚嘆之意。
此花格外独特,生长后的前一百年中只有雄株生长,第二个一百年只有雌株生长,之后雌雄双株交替,像夫妻二人,不断扶持,彼此帮衬,象徵著美好的爱情。
是一种同心丹的主药,男女双方同时服用双修,有数倍的效果,一度为双修修士所爱。
但不知从何时起,南方玄武宫中有女修探究出一种方法,只生雌不长雄,且以雄株灵力供给雌株生长,可以在短短百年中,就让雌株有三百年药力。
之后雌株入药,可与阳樱草等灵药炼成一类两心丹,服之可增长女修法力,一度为女修所追捧。
这不算什么,灵药在世,本就是为修士所用,你用我用,火炼水炼,个人法门万千,本也不算什么。
但可怜玄武宫,原也是如此想法,但不知不觉间宫中女修数量实力不知不觉增多,阴盛阳衰,直至大权更易。
最终,竟然在千年前更名为玄冰宫,不知黄泉下的列位祖师,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何种感想!
並且,玄冰宫中的女子如同走火入魔一般,非但自家夺雄株生机蕴养雌株,更是强迫別家修士也是如此,一度引来荆州之侧的扬州怨声载道。
最终,扬州境內的扛鼎门派百花宫出手,將玄冰宫中女子尽皆卖进花楼,眼不见心不烦,省的整日作鬼弄妖,让人烦心。
经此一世,百花宫名声大噪,宫中生意遍布九洲,花楼中最受欢迎的姑娘,竟然是修行玄冰宫法诀的姑娘,言说有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为此,百花宫特意留下玄冰宫道统,源源不断產出受欢迎的女修。
不知为何,江景听到方才的声音,再看到向阳花,便有如此感想,繁复冗杂,不似他的常態。
他回想著方才的声音,是一个女子声音,年轻空灵,带著某种魅惑,正是他心中所思女子最美妙声音的集合,不知听在其他人耳中是否如此。
“————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
江景在心中默默把这句词回想一遍,依稀熟悉。
接著猛的回过神来,这首词乃是殷朝一位以故大词人所作,表达爱人相思之意,距今不过一百年,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江景悚然一惊。
此地洞天乃是上古之时所有,几千年都未曾开启,怎么可能有当世之物留存。
必定有人装神弄鬼!
江景很快想到这一点,隨即眉头大皱,但,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整个紫阳山太过广阔,这声音来的没有方向,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可见背后之人必定得了紫阳道宗的某种隱秘信息才能做到。
但她这么做的自的是什么呢?
为了洞天核心?
若真是这么简单,对方既有隱秘消息,更应该悄无声息去取洞天核心才是,何必装神弄鬼!
江景正想到这里,那声音又接著出现。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樑上燕,岁岁————长相见!”
又是一首淒婉诀別的词,女子的声音比刚才更多了些淒婉悠长,让人听之触动心肠,不觉怜惜。
江景亦是受其感染,心中浮现怜惜感慨之意,但剎那间,他眼神陡然变得犀利。
此声音竟然可以在其全身警惕之下影响心神,若是用在斗法中,岂不转瞬就攻守易形?
他皱眉思索一番,隨即展开,既寻不到对方目的,也不能按照对方的思路走,只管按照自己原来的路途走就便可。
至於被对方暗中影响,便以丹田之宝护住神魂。
他丹田中有一物,得自攀爬灵阶后,是一枚带有光明清新之意的三清铃,守护心神再好不过!
江景將多余的杂念拋在脑后,大步上山,手中青竹做杖,辅助赶路,身形飘飘然,淡然无方。
他能如此坚定目標,有的人却不能。
赵璇见沈无极突然变了脸色,身形急晃,竟是要摔倒,连忙將他扶住,急声道:“师兄,你怎么了?”
沈无极坐到一块大石上,缓了好一会,才摆手开口:“这,这声音中似乎有————某种不寻不寻常的力量,將我暗自重伤————”
他面色蜡黄,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已然受创。
“暗自中伤?”
赵璇一惊,连忙四下扫看,同时一拍胸口,一片白光亮起,乃是一件守护清心的法器,是家中长辈赠与她护身所用。
“师兄是被方才声音所伤吗?但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我也不知,兴许背后之人想要挨个击破,又或者只能定住一个目標,我便遭了劫————”
沈无极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气息不畅,赵璇拿出对应伤势的丹药,要为其服下。
沈无极將丹药拿在手中,忽的定定看著她,沉声道:“师妹,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必管我!”
赵璇一愣,听他继续道:“此地洞天的重要性不必我多言,一旦拿下,宗门实力必定大涨!
既然我等师兄妹三人机缘巧合来到此地,必定要为师门兴盛出一份力。
我如今心神受损,一身实力不足一半,再走下去只怕力有不逮,倒不如你先行一步,我在此地將对方拖住,在山林间周旋。
一旦有时间,调息得当,会儘快追上你,如此可好?”
“师兄,你————”
赵璇愣住了,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既感动又心潮澎湃,朗声道:“不行,师兄,要走我们一起走!”
“傻师妹,我等一人微薄之躯,如何能与宗门万千兴盛相提並论,敦轻孰重难道你分不清吗?”
“但你已经受伤,再留下来,岂不是————”
“我虽受伤,但也莫要小看我,我可是烈火宗大师兄!”
沈无极傲然说道:“我自有应对方法,你不必担心,况且此人对我出手,却也未必是针对我烈火宗,听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或许是整个紫阳山的事也说不定。
我留下,以自保为上,不会让自己轻易犯险,一旦確定对方不是针对烈火宗,我便会跟上去,不必为我担心。”
一番话有理有据,小姑娘很容易就被说服,看向师兄的眼中中满是敬仰,最终一点头,坚定的说:“师兄放心,有我和东方师姐在,必不让洞天核心旁落他人之手!”
“好,我等你们好消息!”
“放心,你在此地好好休养,我这就走了。
39
“去吧。”
赵璇重重点头,迈著坚定的步伐,很快没了踪影。
沈无极在大石上定定的又坐了一刻钟,忽地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面色间哪里还有方才的正气凛然。
他脸上只有惊讶和后怕,隨即后怕转为庆幸,喃喃自语:“竟然被你找到这里来了,真是好运气,————可惜,既活下来,又何必自寻死路,怎能容你!去!”
他说著摇摇头,双手一合,掐动法诀,一只灵蝶从指间飞出,翅膀扇动间灵光闪烁,甚是好看。
灵蝶绕著他转动几圈,向某个方向飞去。
沈无极抬脚刚要走,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在大石下以指作笔,写下几个字,然后跟著灵蝶,消失在山林中。
过了半个时辰,赵璇身影重新出现在此地。
“师兄,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前方已没了人影。
“师兄?“受伤还未调息,这般贸然离去,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赵璇找寻一圈不见人影,正奇怪时,忽的看到大石下角落的字跡。
“寻密地疗伤。”
赵璇鬆了口气,正要远去,目光不自觉的四周扫过一圈,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她索性甩甩头,把杂念拋飞,大步迈出,去寻东方镜。
“朱弦断,明镜缺。白头吟,伤离別————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一首诀別诗,將灵光盎然的紫阳山弄的悲拗之情大盛,大多数人不自觉心怀感伤,仿佛置身於己,感同身受,只有少部分人不受影响。
江景就是这少部分人中的一个,他只顾埋头赶路,半点杂念也无。
自这声音自出现开始,到如今,已经诉说了五首词,每一首都是诀別伤感或空闺四面,在这样的地方,格外诡异,让人不知不觉受到影响。
——
江景抬头看向前方,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肉眼判断,自己距离山顶更近一步了。
如今约莫处在山腰的位置,四周山势陡峭更胜之前。
山向来是底大上尖,越往上走山越陡,遇到其他修士和妖兽的概率便越大。
就在一刻钟前,江景刚刚用寒针结果了一只想要偷袭他的毒蛇妖兽性命。
即便曾经是五云岭的旧相识,但在这种地方,財帛动人心,能活到现在的基本都有所得,杀人放火金腰带,一旦得手,便是无尽一本万利,谁能不心动?
所以江景动起手来也毫不留情,既然你做下这种事,就应该想到结果。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哗啦啦一阵树叶响声起,江景立刻警惕起来,身周一道若隱若现的疾风屏障成型,护住周身。
自八风咒圆满以来,数次出手,对此法的运用越来越得心应手,诸多变化尽在一念之间。
哗啦一声,一个人影从林中奔出,江景一愣,此人他认得。
这人四下一看,也发现了江景,先是一愣,然后大喜过望:“江道友救命!”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正阳观的於守义,江景曾与他在通云县中有一面之缘,畅谈过两日。
“於道长,你这是?”
“有,有凶兽!”
江景眉头一皱,就见一只山猪从林中奔出,铺天盖地般的凶煞之气汹涌而来。
这山猪格外庞大,体型竟有一丈高三丈长,横亘在山林之间,气势威压之下,竟有几分山君的意思。
江景一惊,怪不得於守义惊慌失措,此等凶兽,哪里是寻常人能够敌的。
他抬手祭出两枚重水珠,轰隆砸下。
一力降十会,对付体型庞大的对手,直来直去的手段更有效。
这山猪看似体型庞大,动作倒是灵活,眼见重水珠带著重力砸去,竟是忽地向一旁闪去,两只长长的獠牙直奔二人刺来。
於守义骇然失色,江景一把將他抓住,身周狂风奔涌,急速闪到一一旁。
“轰!”
两颗长长的獠牙直刺入身后山壁,哗啦一声,山石滚落,接著转身,竟是將山壁都刺出一个大洞。
江景眉头皱起,收起重水珠,不与它正面对抗,身周风力吹拂,带著於守义穿过重重山林,便飘然而去。
山猪有心去寻,但哪里跟得上,眼见到嘴的食物丟了,气的发疯,让附近的其他人遭受了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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