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们的白月光

第100章 啥玩意?我是纯粹的艺术家?


    第100章 啥玩意?我是纯粹的艺术家?
    清晨的曙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温暖而和煦。
    苏杨站在阳光中,默默地接过《戏梦人生》的剧本。
    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回应的他注意到许怀山脸上复杂的表情————
    这位老人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在看到苏杨房间里的其他访客后,最终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苏先生,我诚挚地邀请你参与这部电影————”许怀山直视著苏杨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又半晌停顿后:“以一位华夏老一辈电影人的身份邀请你加入这部电影,你,不会后悔的。”
    “这事不急,你先忙————我们时间还很充裕。”
    许怀山说完,轻轻拉住欲言又止的许凯哥。
    许凯哥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门外等候的几位导演,脸上掠过一丝震动与不甘,但最终还是对苏杨点头示意。
    紧接著,他们转身与走廊上的导演们简单寒暄后,背影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走廊尽头,两名导演不期而遇。
    他们默契驻足,目送许凯哥与许怀山离去的身影,方才简短的寒暄声犹在耳畔。
    片刻静默后,二人目光交匯————
    ——
    半晌过后,贝尔多·鲁奇转过头先伸出手,嘴角扬起弧度標准的微笑:“真巧啊弗兰克,没想到你也对东方演员感兴趣。”
    弗兰克:德拉斯握佳对方的手,镜片后的蓝眼睛微微眯起:“艺术无国界,贝尔多。不过昕说你筹备的宫廷戏需要大量群演?”
    他们短暂握手后礼貌分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对方手中的剧本上,心中隱约升起一股无形的压力。
    作为80年代崛起的艺术导演,两人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始终处於竞爭位置,但以往这种竞爭往往局限於各自擅长的领域。
    像今天这样,同时看上一个演员的情况,似乎並没有出现过。
    贝尔多·鲁奇默默地看向了房间里的站著的苏杨————
    心中隱约渐起了些许炽热。
    作为大卫·林奇导演的最后一部作品,《荒原》在【坎城国际电影节】的特殊地位不言而喻。
    贝尔多·鲁奇敏锐地察觉到评委会对这部影片的重视,电影节长廊上特意预留的空白位置,正是为《荒原》而设。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文艺电影大师的退休,必將成为全球电影界瞩目的焦点事件。
    作为《荒原》的主演,即便再普通,也因这部作品被赋予了某种跨越时代的歷史意义。
    至少,在电影宫长廊上,未来將永远留存的那幅《荒原》海报,只会定格下他的身影。
    再加上,红毯上的夕阳下,那一抹令他惊艷的气质,仿佛专为他新电影《华夏最后一个皇帝》
    而生。
    他隱约感到,这个华夏人正是他需要爭取的目標。
    於是,他提前联繫了艾薇。
    嗯这个华夏人似乎没有经纪人,而作为《荒原》剧组大卫·林奇的侄女兼助理,艾薇目前暂时担任他的经纪人。
    他慢慢地朝著房间走去,看到艾薇的时候,露著笑容,对著艾薇点点头。
    艾薇也回应了他一个笑容。
    紧接著,她看著他后面的弗兰克·德拉斯露出了一个笑容。
    “弗兰克先生,您请这边休息————我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甜点和晚餐,还有您喜欢的红酒。”
    “艾薇的声音永远得体而礼貌。
    多年来,大卫·林奇的公眾事务大多由她代为处理,且完成得相当出色。
    弗兰克·德拉斯听完,目光冷冷地望向门口贝尔多·鲁奇的背影,低声说道:“苏杨先生不適合宫廷剧————他的下一部电影至关重要,决定著他的未来和上限,如果参演这种电影会毁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盯著艾薇。
    艾薇始终面带微笑,回应道:“由於苏杨先生偏好安静,我只是暂代《荒原》剧组的联络工作,无法替他做决定,弗兰克先生,这边请————”
    弗兰克·德拉斯点点头。
    跟著艾薇的脚步走到了隔壁房间。
    但余光却偶尔盯著那扇逐渐关上的门。
    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渐渐涌上了心头。
    “苏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些日子以来,我每一次看著《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的剧本时,都会想起您在红毯时候的造型。”
    “您的红毯造型让我想到文艺復兴时期被囚禁在美第奇宫廷的诗人,那种高贵的颓废,灵魂却燃烧著一股孤傲————”
    ”
    房间里。
    当走进屋子后,贝尔多·鲁奇用一口流利的中文热情地握住苏杨的手,眼底掩饰不住的欣赏。
    ——
    握完手后,他也不管苏杨的反应,径直从西装內袋掏出一本皮面笔记,翻到某页指著密密麻麻的义大利文注释:“您先看看剧本,这是《华夏最后一个皇帝》中主角在御花园独白的灵感与构图,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剧本里的那种感觉————”
    “我们这部电影,是一部华夏电影————”
    “事实上,拍一部华夏电影,始终是我內心深处最渴望的想法————”
    “华夏是一个正在逐步復兴的伟大国度。”
    “我自幼学习华夏语言,並有幸在燕京生活多年,亲眼见证了这个国家从贫穷一步步崛起。”
    “70年代时,我曾是一名摄影师,跟隨父亲的脚步走遍华夏各地。”
    “我也阅读了大量关於华夏的书籍。”
    “西方对这个国度充满偏见,他们的电影更是如此,直到现在,亦是如此,总是將华夏描绘成野蛮、落后、无序、充满丑陋与罪恶的地方。”
    “但只有真正深入了解华夏的厚重歷史,才能感受到这个国度的魅力与积淀。”
    “那是许多西方强盗用偽装的文明永远无法替代的————”
    ”
    ”
    阳光下,苏杨注视著滔滔不绝的贝尔多·鲁奇导演,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只能不时点头以示认同。
    这位义大利导演热情洋溢,扑面而来的文艺气息並不令人反感。
    相反,苏杨对他生出了几分敬意————
    能看出他为这部电影做足了华夏歷史的功课,这对一位外国导演来说实属不易。
    当两人坐下以后,苏杨发现鲁奇眼中闪烁著骄傲与渴望,倾诉欲几乎要满溢而出。
    苏杨起初认真地听著,然而当他渐渐深入《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的创作构思时,那些充满艺术狂热的表述却让苏杨越来越难以理解。
    好像————
    艺术家似乎总容易陷入这种自嗨的境地——————
    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矛盾地渴求著他人理解。
    苏杨注意到,鲁奇一边激情澎湃地讲述著,一边紧盯著自己的反应,仿佛在寻找某种共鸣。
    当看到苏杨点点头的时候,他又会很激动,跟苏杨大谈特谈《囚徒》的理解,他將《囚徒》的理念和隱喻,加入到了《华夏最后一个皇帝》里面————
    “苏杨先生,我非常认同您在专访中提出的“时代下的囚徒”这一理念。”
    “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在通过电影表达某种深刻的艺术理念。”
    “或许无法企及大卫导演对电影深层次的詮释,毕竟大卫导演是一座高山,而此刻的我们只是攀登者。”
    “但我已走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路,关於《命运》与自由的探索————”
    “《华夏最后一个皇帝》正是对囚徒”理念的延伸詮释,它展现了大时代背景下,曾经至高无上的皇权如何沦为政治家、野心家乃至敌国势力的傀儡————”
    ”
    苏杨认真地听著对方滔滔不绝的解读,而目光则是落在【坎城国际电影节】的专访通稿上。
    通稿里那些晦涩的术语和夸张的形容让他大脑只剩下空白————
    这些深奥的表述,不过是自己採访时隨口应付的胡言乱语。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盯著那些话,却只觉得那些被过度解读的词汇越来越陌生。
    他说过————
    但是,他说过的东西,自己都看不懂。
    然而,这些导演们却自认为理解透彻,甚至开始从另一面解读苏杨的表演,並试图拉著他解释那些深奥的隱喻。
    隨著一个又一个晦涩的剖析涌入脑海,苏杨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轰!
    他几乎要被逼疯了!
    他很想插嘴,很想打断这傢伙的话。
    但————
    他妈的!
    他竟然完全没有机会!
    这傢伙!
    只给他点头,或者摇头的机会,却他妈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待是极为煎熬且令人不安的。
    从清晨到中午,弗兰克·德拉斯始终在门外守候。
    看著贝尔多·鲁奇导演迟迟未从苏杨的房间出来,他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低头凝视手中的《牢笼与救赎》剧本,沉默不语。
    这期间————
    他询问过艾薇几次,几欲希望艾薇进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但艾薇始终是保持著微笑著拒绝。
    ——
    “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弗兰克·德拉斯渐渐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烦躁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逐渐炽烈,照得大理石地面泛出刺目的白光。
    弗兰克鬆了松领带,喉结滚动。
    他回忆起《荒原》首映时苏杨那段震撼全场的表演————
    那双眼睛里迸发的原始生命力,正是自己新片《牢笼与救赎》渴望捕捉的灵魂。
    尤其是暴雨中张开双臂的画面————
    那种直击心灵的衝击力,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自那一刻起,他的脑海中便不断浮现苏杨在自己电影中奋力挣脱牢笼的画面,甚至连电影海报的构图都已在他心中成型————
    那是黑暗,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
    一道身影一步步从地狱般的禁錮中挣脱,在最污秽的地上爬出来,,最终在暴风雨中拥抱自由————
    这必將成为载入电影史的经典瞬间!
    这个演员註定是为他的电影而生!
    可如今,鲁奇却要用那部浮夸的宫廷戏,以所谓“歷史史诗”的噱头,毁掉这个华夏演员的灵性————
    “该死————他绝不能演那部电影,否则一定会后悔!”
    他压低声音,咬牙骂道。
    紧接著他盯著门口。
    但————
    艾薇依旧掛著职业微笑挡在门前,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
    弗兰克甚至开始怀疑鲁奇是否已经签下苏杨了!
    这么想了以后————
    那种不安的情绪,亦是越来越强烈了!
    好的演员!
    就应该会选合適的电影!
    合適的导演!
    双方会互相成就,否则的话————
    什么都不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午后。
    弗兰克心中越来越烦躁,看到门依旧没有打开的意思以后,他隱约意识到苏杨今天的日程恐怕早已被鲁奇垄断。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它看见鲁奇正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描绘著紫禁城的金瓦红墙————
    而苏杨或许早已被滔滔不绝的义大利人绕晕了头,然后,认同了那个该死的导演的狗屁理念,签下了合约!
    “不能再等了。”弗兰克突然大步走向艾薇。
    “弗兰克先生————”
    “我是在救他,拯救他!只有我才懂他!”
    艾薇一愣,刚想阻拦————
    门已被弗兰克粗暴地敲响。
    来不及阻止,门很快被拉开。
    苏杨走了出来,脸上既无愤怒也无其他情绪,唯独双颊泛著不自然的潮红,不知是憋闷还是激动所致。
    此刻的他,竟不知怎的像极了刚从牢笼中挣脱的囚徒。
    “贝尔多先生,要不我们先吃饭?已经中午了————”他对著似乎意犹未尽的贝尔多说了一句,隨后目光又转向弗兰克:“弗兰克先生您好,不如边吃边谈————”
    午餐十分丰盛,高档精致的菜品几乎囊括了苏杨所有喜爱的食物。这本该是他最愜意享受的一顿美餐————
    然而,两位导演的到来却让这顿午餐逐渐演变成一场折磨。
    席间,两位导演絮絮叨叨地谈论著各自的电影,话题愈发深奥晦涩。
    偏偏这两位在影坛地位颇高,苏杨天生不擅长得罪人,只能强装专注地聆听,甚至偶尔附和几句。
    然而,这些高谈阔论对他来说无异於地狱般的煎熬————
    试想一下,一个学渣被迫坐在教室里,听著两位教授滔滔不绝地討论高数理论————
    如果你经歷过这种折磨,就能体会到苏杨此刻的感受。
    下午的时间分外漫长————
    苏杨陪到了傍晚。
    如果不是两位导演都有电影今晚展映的话,估摸著他们还要跟苏杨聊很久————
    这是要逼他去死啊!
    ——
    纵然如此,他们依旧邀请著苏杨去观影————
    但,苏杨最终还是拒绝了。
    苏杨以拍完《荒原》身体不適的原因拒绝————
    最终回到了酒店房间里,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量。
    “艾薇小姐,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些电影,我可能接不了。”
    “您对剧本不满意?”
    “不————是我看不懂这些电影。”
    “这两部作品我研究过,艺术价值很高,机会难得————”
    “或许我不太適合。”
    “需要我帮您婉拒吗?”
    “等电影节结束后再处理吧,就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好的,不过这些导演都很固执,未必会轻易放弃。”
    “先试著推掉吧。”
    ——
    “明白。”
    苏杨对著艾薇说了这些话。
    艾薇点点头。
    隨后,苏杨默默地走进了房间。
    夜幕降临,强烈的疲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然而躺在床上的苏杨却辗转难眠。
    儘管身体已经极度劳累,但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便充斥著各种关於文艺和艺术的纷乱思绪,令他烦躁不已。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入睡,他却陷入了一场噩梦————
    梦中,他被一群面目模糊的导演围在房间里,喋喋不休地討论著晦涩难懂的艺术理论。
    惊恐之下,苏杨猛然惊醒,窗外已是次日清晨的天光。
    他摸了摸自己的背,却发现自己的背后一阵冷汗!
    “这个电影节结束,我就要退役!”
    “退出电影圈!”
    “儘量离这帮精神病远一点!”
    ——
    “一定要退!”
    “必须要退!”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6月7日。
    坎城国际电影节闭幕式的脚步越来越近,喧囂声也愈发高涨。
    自上次见面后,许凯哥再未见过苏杨,但关於苏杨和《荒原》的传闻却铺天盖地。
    坊间对这部电影的讚誉不绝於耳,英国《银幕》杂誌甚至刊登了卡隆的深度解析。
    海报上,满是对华夏演员苏杨的盛讚,以及对大卫导演和《荒原》艺术成就的推崇————
    许凯哥看完这些报导以后,內心深处那股艷羡和自卑的情绪,竟分外的复杂,亦夹杂著些许嫉妒感————
    他渴望————
    那部《荒原》是他拍的。
    或者,渴望,那部《荒原》的讚誉,是他的《红土地》。
    但————
    ——————————————————
    遗憾的是,他的《红土地》在今年的坎城国际电影节上並未受到足够重视。
    电影节首次展映时,观眾的反响一般般————
    在市场里,版权也卖得非常不好,总共就卖出去了30万美元左右。
    如果不算上国內公映的话,这部电影还是亏本的————
    儘管他拜访了眾多导演和评委,却只得到少数人的认可,大多数人对这部电影並不看好。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国际表现最差的一部电影!
    他心中鬱结难平,自觉胸中蕴藏著无数电影艺术的精髓,甚至认为自己的水准已臻至大师级別,至少也达到了艺术殿堂的水准。
    然而,现实却是无人认同,更无人赏识。
    7日清晨,【坎城国际电影节】的闭幕式还有8小时左右。
    颁奖典礼还有12小时。
    “苏杨应该签了吧?”
    清晨的曙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
    酒店办公室里,许凯哥默默放下《戏梦人生》的剧本,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老爷子许怀山。
    ——
    从柏林国际电影节到《荒原》首映之夜,他对苏杨始终保持著居高临下的態度,內心充满复杂情绪。
    作为文化人,许凯哥骨子里带著学院派与体制內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在他看来,苏杨不过是个野路子出身的演员。
    即便《荒原》在坎城大放异彩,获得无数讚誉,他也固执地认为这份荣耀完全归功於大卫·林奇超凡的导演技术与艺术思维。
    在许凯哥的认知中,真正的导演大师不仅能够精准挑选契合角色的演员,更能让演员与作品水乳交融。
    他认为苏杨只是个幸运儿————
    侥倖被大卫这样的大师发掘,经过调教才勉强与电影融为一体。
    他深信,一旦离开大师的掌控,这些幸运儿终將原形毕露。
    但看完坎城国际电影节那篇专访报导后,尤其是看到苏杨的专访发言时,他发现苏杨竟能说出如此富有理解性的话语,態度渐渐改观。
    他不禁觉得————
    这个年轻人,似乎————
    有点东西!
    后来,在《红土地》遭遇冷遇后,许凯哥最终选择向现实妥协,默默拿起了老爷子的剧本《戏梦人生》,並听从安排前去拜访苏杨。
    然而————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
    他竟意外撞见弗兰克·德拉斯和贝尔多·鲁奇————
    这两位导演今年在坎城国际电影节上风头无两,其作品不仅获得评委一致看好,更在西方电影圈享有崇高地位。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自己正处事业低谷,而对方却能给苏杨提供融入西方影坛的绝佳机会。
    他苦涩地意识到,若换作自己,恐怕连《红土地》这样的作品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何况是正处於事业巔峰的苏杨?
    “他没有签————”
    许怀山看了一眼消息,隨后平静看著苏杨。
    “他没签?两部电影一部都没签?“许凯哥一愣,满脸震惊:“他难道不知道这两个导演对他而言意味著什么吗?”
    “我今天问过艾薇,那两位导演確实和苏杨谈了一整天,也诚意十足,但是......”许怀山抬头望著窗外的阳光,语气低沉:“但似乎,这个年轻人表面隨和,骨子里却透著一种纯粹的骄傲。
    这种骄傲无关西方导演的地位,也不在乎外界舆论,倒像是大卫那种人————只专注於电影本身。”
    他低头看著窗外的喧囂:“这些天来,多少导演,多少坎城的专业媒体想找他专访、交流,都是带著十足善意和诚意来的。可除了官方安排的专访,他一个都没接受,连面子都不给....”
    “这人竟然这么纯粹?”许凯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明白,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演员————
    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艺术家!
    “有些横空出世的天才总是孤僻的,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出来看一眼,却不愿轻易融入,甚至对这个世界带著几分轻蔑————”
    “他就是这样的人?”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许怀山摇摇头:“但他的態度,確实有这样的苗头————”
    “而且————”
    “而且什么?”
    “能被大卫这种级別导演选中的演员本就寥寥无几,而能全程配合演完其电影的更是凤毛麟角。某种程度上,导演与演员是互相成就的,当疯子般的导演遇上疯子般的演员,会诞生史无前例的艺术火花,但这样的组合在我们常人眼中,確实难以理解!”许怀山推了推眼镜,淡淡道。
    房间里沉默许久。
    许凯哥心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但又,带著几分期盼的急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开口道:“你说,他能获奖吗?如果他获奖了,我们要是能邀请到他加盟,那我们的电影是不是......他既然对西方电影也没什么兴趣,只执著於电影本身,那么,是不是我们只要戳中了他的点,就可以了?”
    许怀山闻言转过头,看著许凯哥,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啊,你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艺术从业者。你执著於奖项,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那些纯粹的艺术..。..
    6月7日下午。
    今年的【坎城国际电影节】非常的热闹,闭幕式尚未开始,红毯边上便人潮如汹涌如海浪般涌动,红毯两侧挤满了来自全球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齐刷刷对准入口,闪光灯如繁星般疯狂闪烁,几乎要將夜幕点亮。
    一眼望去,来自各国影迷挥舞著国旗与应援牌,尖叫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兴奋与期待。
    隨著时间越来越接近————
    越来越多的媒体和记者与影迷,开始疯狂地汹涌而来,將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此刻的坎城,仿佛一座被电影魔力点燃的不夜城,无数目光聚焦於此,等待见证又一载影史传奇的诞生。
    ——
    今年的坎城电影节上,电影《荒原》和大卫导演无疑是话题焦点,而来自华夏的演员苏杨更是全程备受瞩目。
    从3號开始,记者们就围堵在苏杨下榻的酒店,疯狂蹲守,各大媒体爭先恐后想约专访。
    然而,这位华夏演员却显得格外特別————
    除了坎城电影节官方刊登了一篇极具分量的专访外,其他报纸甚至连一次正式採访都未能约到。
    而《荒原》公开出席的一些活动————
    甚至,包括版权售卖的这些活动。
    全部都是美女助理艾薇一个人在做著,这个华夏人和大卫导演一样,甚至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甚至————
    他们隱约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在这期间,弗兰克·德拉斯和贝尔多·鲁奇两位国际大导演都曾向苏杨拋出橄欖枝,却始终无法打动他。
    这个华夏演员骨子里透著一股桀驁不驯的傲气,既不向任何导演低头,又对镜头表现出近乎冷漠的疏离————
    上帝啊!
    又是一个该死的艺术家!
    这种態度让媒体们既恼火又无奈,甚至有人在暗地里骂骂咧咧。
    但讽刺的是,这个世界的荒谬之处正在於此————
    当你拼命討好媒体时,他们反而觉得你一文不值。
    可当你保持距离、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態时,他们却愈发疯狂地追逐你————
    围在苏杨酒店楼下的那些媒体们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开始越来越多了起来。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就想报导一些关於苏杨与大卫.林奇导演的消息!
    下午5点钟。
    【坎城国际电影节闭幕式】在一阵阵喧囂和歌声中正式开始。
    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如暴雪般连绵不断,各国媒体长枪短炮对准入口。
    义大利剧组刚走过,波兰斯基导演便被记者蜂拥围堵,而日本北野导演的黑色和服在人群中划出一道冷峻剪影。
    每当有重量级人物现身,快门声便骤响成片,议论声也隨之起伏————
    但,隨著一个导演又一个导演路过以后————
    话题的焦点,移到了《荒原》————
    “听说大卫·林奇的《荒原》剧组今天会来?”
    “那个疯子导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8年前的柏林电影节他直接让製片人代领奖盃————”
    “可这次是坎城电影节!这是他人生中的谢幕电影,【坎城国际电影节】甚至为他安排了超规格的开幕展映,如果连这都不露面,是不是太————”
    媒体的猜测被一阵骚动打断————
    许凯哥带著《红土地》剧组踏上红毯,成员们笑容僵硬,也儘量在闭幕红毯上多逗留一会,但镜头却寥寥无几。
    记者们敷衍拍了几张,又扭头张望:“《荒原》到底来不来?”
    但————
    至始至终,回应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而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红毯尽头传来安保人员的低呼,人群如潮水分开。
    “”
    一辆漆黑轿车缓缓停驻,车门打开,一个身影微微走了出来————
    镜头瞬间调转方向,所有人心跳加速————
    “是大卫吗?!”
    “上帝啊,好像不是————”
    ”
    ”
    当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红毯入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车门推开,苏杨迈步而出————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让现场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和开幕式的一幕幕不同————
    没有冰川蓝陨石纤维西装,没有中世纪贵族手杖,甚至没有一丝精心雕琢的痕跡。
    在万眾瞩目下!
    苏杨穿著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西装外套,內搭纯白衬衫,领口微,袖口甚至能看到些许褶皱。
    他的皮鞋是商场里最常见的款式,鞋面甚至有些磨损的痕跡。
    没有造型团队簇拥,没有珠宝配饰点缀,他就这样,徐徐地走了下来————
    这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媒体区的快门声迟了半秒才稀稀拉拉地响起,隨即迅速化作暴雨般的密集咔嚓声。
    记者们瞪大眼睛,镜头疯狂聚焦在他身上————
    不是因为华贵,而是因为反差。
    那个开幕式上高傲如末代王子的苏杨,此刻竟以近乎“落魄”的姿態现身,却莫名的非常扎眼————
    “他————是故意的吗?”有人低声嘀咕。
    红毯两侧的嘉宾和观眾同样愕然。
    许凯哥刚带著《红土地》剧组走过红毯,回头看到苏杨的装扮时,脸色瞬间变得格外精彩,甚至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能这么穿?!”
    这身打扮虽不算不得体,却显得极其隨意,与闭幕式的庄重氛围格格不入。
    许凯哥內心翻涌,死死盯著苏杨,越盯越震撼!
    苏杨这傢伙到底有多不重视这个奖项?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苏杨的举动在他看来,简直是疯狂!
    贝尔多·鲁奇站在角落里,目光复杂地凝视著被夕阳笼罩的苏杨。
    和开幕式差不多的时间————
    同样的黄昏余暉,同样的万眾瞩目,同样还是那个人————
    可此刻的他————
    “这个人骨子里的疯狂,已经不再掩饰了吗?”
    他低声喃喃著这句话,心底涌起一阵悵然若失的情绪,却又很快被一种莫名的敬重感取代。
    眼前的苏杨,仿佛一个无所畏惧的勇士,肆意挥洒著独属於自己的锋芒。
    而他————
    终究做不到这般决绝。
    就在媒体陷入疯狂与激动之际,眾人突然发现苏杨並未离开,而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
    下一秒,那辆车的车门再度缓缓开启————
    ——
    一根银制手杖率先探出,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
    紧接著,令全场譁然的一幕出现了————
    一位同样衣著朴素的老者,在苏杨的搀扶下颤巍巍迈步下车。
    他苍白的脸色与蹣跚的步伐,瞬间凝固了所有快门声————
    所有人都瞳孔一缩!
    那竟是本该臥病在床的大卫·林奇导演!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搀扶著大卫.林奇,然后,一步步步履蹣跚地朝著红毯的方向走去!
    夕阳如血,將坎城的红毯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苏杨和大卫·林奇並肩而行,两人的身影在斜照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们步履沉稳,目光平静而陌生,仿佛与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闪光灯如暴雨般袭来,记者们爭先恐后地呼喊著他们的名字,然而两人却置若罔闻。
    苏杨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瞩目,却又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
    大卫则神情淡漠,深邃的眼眸中藏著旁人无法理解的思索,他拄著手杖,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
    周围的欢呼声、快门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而他们却像是行走在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进入的领域。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孤傲的轮廓,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他们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只是遵从內心的指引,安静地走向属於他们的舞台。
    红毯尽头,电影宫的拱门巍然耸立,仿佛通往艺术圣殿的入口。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光影的交界处,留下的只有身后无数惊嘆的目光————
    “他们是最纯粹的电影人————”
    “在喧囂与刺目的闪光灯下————”
    “在满目奢华、西装革履、奢侈品堆砌的坎城,这个人人爭相展示华贵与雍容的舞台————”
    “所有人都渴望展现著自己的奢华和品味————”
    “这似乎已成为三大电影节的本能————”
    “然而,他们却如此不同。”
    “他们仿佛在无声地反抗,又像是在詮释一个最朴素的真理————”
    “电影,应当回归最初的纯粹。”
    “当然,这种姿態需要作品的底气与世人的认可————”
    “若没有杰作支撑,便只剩可笑的傲慢————”
    ”
    “
    “苏!”
    “我可以支撑你的傲慢!也可以支撑你的傲慢!我懂你,我理解你!”
    “也只有我可以!”
    “你得选我!”
    “你也只能选我!”
    在无数媒体的喧器声中,有人激烈爭论,有人深深吸气、满眼羡慕与崇拜。
    而贝尔多·鲁奇此刻的眼神却格外炽热,带著难以掩饰的渴望,低声喃喃自语..
    当两人並肩走过红毯时,喧囂和嘈杂声此起彼伏。
    电影宫前,一群激动的导演涌出,將大卫导演团团围住,苏杨则被挤到了一边。
    ——
    不过,苏杨反而无所谓。
    在红毯尽头。
    苏杨默默签下名字,回头瞥见那些疯狂追逐的媒体记者,浑身仍感到不自在。
    隱约间,他听到有人在议论他的“高傲“。
    呵!
    高傲!
    他高傲个屁!
    那些衣服租金是租来的!
    你知道租金要多少知道吗?
    6万美元!
    是的!
    狗日的!
    租来的衣服日租金竟高达6万美元!
    在华夏特么能买好几套商品房了!
    这段日子他独自待在酒店,冷静下来后越想越清醒!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属於这个圈子。
    而且,越来越觉得这个圈子里的导演神神叨叨的,好像都是神经病!
    而且,聊天时满口“电影深度“更是折磨得苏杨死去活来!
    跟这帮人相处,实在是太累了!
    做人,干嘛要这么累?
    失眠了大半夜以后,他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等坎城结束,他要立刻退圈!
    大不了回去干装修,还能饿死?
    他盘算著用积蓄在燕京买套四合院,不够就贷款!
    再不够————
    丧心病狂的苏杨开始满脑子都是钱————
    是的,他就是这么一个没格局的人!
    看著富丽堂皇的酒店,他住得肉疼!
    儘管,这些钱不用他出————
    但,尤其是当得知那套昂贵礼服退租能折现3万美元,而且钱是退给自己而非剧组时,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想起!
    他试探性地问艾薇:“如果退掉衣服,钱能给我吗?”
    艾薇以为他在开玩笑,笑著回答:“退租的租金当然是你的。”
    於是,今天一早,他毫不犹豫地退掉礼服,揣走现金,换上了自己的旧外套。
    除此以外,他连当晚的酒店也退了!
    又换回1万美元。
    狗日的,八万人民幣啊!
    妈的!
    一些县城都能买商铺了!
    中午,当艾薇接大卫导演回酒店筹备时,看到苏杨那副模样和手足无措的化妆师们,顿时震惊了————
    如果不是她及时阻拦,苏杨甚至连化妆师的工钱都想退掉。
    他甚至还打算步行去会场,这样就能省下一笔车费。
    看著艾薇震惊的表情,苏杨根本顾不上这些,此刻他只想在彻底逃离前多攒些钱。
    什么娱乐公司、电影巨星梦,统统见鬼去吧!
    可惜,这个极具建设性的提议被艾薇一口否决————
    否则————
    还能省下几百块人民幣!
    甚至,他连翻译小林都想辞退!
    毕竟,隨身翻译一天就要一千块人民幣呢!
    这些钱拿到手里他不香吗?
    反正听不懂那些鬼导演在嘰嘰歪歪个啥!
    要不要翻译有区別吗?
    就在苏杨彻底摆烂、以为自己会遭冷落时,他刚走进颁奖大厅,就猝不及防地被一大波导演围住。
    一群不认识的导演围住苏杨,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与他攀谈。嘈杂的人声中,他虽然听不太懂——
    这些外国导演在说什么,但隱约捕捉到“纯粹““勇士“之类的讚誉。
    苏杨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可这帮人却紧紧围著他,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然后————
    他的手中————
    又他妈的不知不觉中多了很多导演的名片————
    (一万一继续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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