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庄子.盗跖》
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吴忧向后靠进真皮座椅,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望著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博客上的韩白引起的骂战在被吴忧添了最后一把火之后就成了一边倒的趋势。
起身走到窗边,吴忧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越洋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陈铭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吴总,我正想给您匯报情况。”
“收购进展如何了?”吴忧走到书柜前,隨手抽出一本技术专著翻看著。
“比预想的要顺利。”陈铭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兴奋,“doubledr团队现在真是撑不住了。七个人,心已经彻底散了。”
吴忧轻轻合上书,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意。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作业系统这种级別的產品,需要的是长期持续和巨额的资金投入,以及一个高度团结,信念坚定的团队。
doubledr的七个创始人技术实力都是一流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陈铭专门飞这一趟,但性格上的缺陷在长期的压力下被无限放大。
“他们之间现在连基本信任都没了,”陈铭继续匯报,“开会时互相推諉责任,代码提交频率明显下降,我听说上周末还大吵了一架。德里克·罗森博格最初还想忽悠我们融资,但咱们目標明確,只要產品不要人,他也没办法。”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先组织了一个十五人的评估团队,从架构设计、代码质量、专利规避、市场前景四个维度进行全面评估。”陈铭顿了顿,“其实他们的框架確实先进,微內核设计很有前瞻性,模块化程度也很高。问题是他们得绕著微软的专利走,导致进度缓慢。”
吴忧点头,虽然陈铭看不到他这个动作。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指间转动:“所以,拖了三个星期?”
“对,故意拖的。”陈铭笑了,“评估是真评估,但节奏我们控制著。每三天要一次新数据,每五天开一次答疑会,每次都要他们准备大量材料。三个星期下来,doubledr
那帮人的耐心彻底磨没了。上周五谈判时,德里克的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
“价格谈到了多少?”
“六百五十万美元,买断所有智慧財產权、原始码、设计文档,以及他们已经申请的十二项专利。”陈铭的声音里带著成就感,“吴总,这个价格对於作业系统来说简直是白菜价。虽然现在只是个半成品,但基础框架的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吴忧沉吟片刻:“签协议时要注意技术转让的完整性和后续支持条款。虽然不要他们的人,但必要的技术过渡期还是要保证。”
“明白,法务团队已经擬好了合同,过渡期六个月,期间他们需要提供每周二十小时的技术諮询。”陈铭回答得乾脆利落,“对了,德里克昨天私下找我,说如果我们改变主意愿意接收团队,他们愿意降薪加入。”
“当然,按您说的,明確拒绝了。”陈铭顿了顿,“不过说真的,吴总,他们技术確实不错,收编了也许————”
“技术好的人不缺,”吴忧打断他,“但团队文化一旦坏了,修復成本太高。我们自己做,从头培养团队,更可控。”
掛断电话后,吴忧站在窗前又沉思了一会儿。doubledr的作业系统框架,在他的记忆中,原本应该是在五年后才被一家硅穀物联网公司以四千万美元收购的。那时候框架更完善,但方向依然有问题。现在提前拿到手,加上他脑中的ai技术路线图,完全可以將这个系统引向移动端,有了作业系统和无法绕开的专利,吴忧就有资格入局和谷歌还有苹果谈判。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吴忧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博客的评论已经刷到了上千条,各种立场的声音吵成一团。他轻笑一声,关掉了页面。
这场由文学评论家白燁引发的关於“80后”的爭论,原本只是文学圈的事,结果陆川的父亲、著名作家陆天明非要跳出来,把战火烧到电影圈,批评年轻导演“缺乏文化底蕴”。吴忧本来没打算理会,可惜,有些人总是把宽容当软弱。
於是吴忧才写了那篇博客,文章发出去后,效果立竿见影。支持者拍手称快,反对者暴跳如雷,中立者开始重新审视这场爭论。没过几天,白燁首先宣布退出博客,暂时“闭门读书”。而陆天明那边,听说气得住了院。
吴忧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练字。他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忽然心血来潮,手抄了一篇《庄子·盗跖》。这篇古文犀利辛辣,借盗跖之口批判孔子的仁义说教,倒是应景。
抄完后,他拿起那张墨跡未乾的宣纸,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行书。笔力道劲,结构舒展,算得上近期写得不错的一幅。他按下呼叫铃,办公室助理小张推门进来。
“吴总?”
“把这个装裱一下,送到陆天明住的医院去。”吴忧微笑著说,“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他早日康復。”
小张接过字幅,看了一眼內容,脸色微妙地变了变,但职业素养让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办。”
小张刚要出去,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姜闻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先声夺人:“吴老板,忙著呢?”
跟在姜闻身后的是韩三屏,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风尘僕僕的样子。姜闻一眼就看见吴忧桌上铺著的文房四宝,笑道:“哟,陶冶情操呢?”
韩三屏则更细心,注意到有一张刚写完不久的书法作品,正被秘书准备拿走。他走近一看,待看清內容,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等等,”韩三屏拦住小张,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几眼,然后抬头看吴忧,满脸黑线,“吴导,你这是————”
吴忧笑道:“这不是听说陆天明住院了吗,写了幅字,送给他当礼物。”
韩三屏一脸便秘,扬了扬手里的纸:“你把这个当礼物?”
吴忧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怎么了?《庄子·盗跖》,经典名篇,让他陶冶一下情操。”
姜闻也凑过来看,隨即哈哈大笑:“盗跖骂孔子那段?尔作言造语,妄称文武————”好傢伙,你这是要气死老头儿啊!”
韩三屏哭笑不得:“吴导,咱適可而止成吗?你博客上那篇文章已经够狠了,听说陆天明看完血压直接就上来了。你这再送篇《盗跖》过去,万一真给人气出个好歹,那就麻烦大了。”
吴忧一脸疑惑:“不是说气死人不偿命吗?他自己跳出来找不痛快,怪得了谁?”
“理论上是这么说,”韩三屏把字幅捲起来,塞回给小张,“但人情世故不是这么论的。他好歹年纪也大了,真出了事,舆论对你没好处。”
姜闻已经从吴忧桌上的雪茄盒里拿出一支古巴雪茄,熟练地修剪著,划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行了,够可以了。我昨天去医院看过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左边身子不太灵便,医生说是轻微脑出血。”
吴忧挑了挑眉,接过小张递过来的茶,说道:“活该。本来我都忘了他了。他那个倒霉儿子抄袭时,我就想骂两句了,穆老师和田导来说情,我看两位老师的面子,没追究。
结果呢?还让他们得瑟起来了。”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白燁那篇文章,虽然提了80后”,但说的是文学圈的事,我本来就看个热闹。谁知道陆天明这条老狗非要延申到电影圈,说年轻导演肤浅”、“没文化”。真当我怕他呢?”
韩三屏摇摇头,从吴忧手里拿过那张《盗跖》的书法作品,又展开仔细看了看,这次倒是认真欣赏起来:“还別说,你这手行书真不错。笔力浑厚,结构舒朗,有点顏体的底子,又带点米芾的洒脱。我收藏了,来,给我盖上个章。”
吴忧翻了个白眼,抢了回来:“回头我重新给你写幅好的。送书法送出去篇《盗跖》,还不让人笑话死?”
“你也知道別人会笑话?”韩三屏无奈道,“你要真把这个送过去,让人看见了,圈里人又要说你得理不饶人,对前辈太刻薄了。”
吴忧展开自己抄写的小楷,看著纸上墨跡淋漓的文字,摇了摇头:“可惜了,我可是花了大半天的功夫。”他小心地把字幅捲起来,递给小张,“收起来吧,让王柔送我书房去。”
”
小张如释重负,赶紧拿著字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