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冰魄
风,停了。
易林的身形重新清晰,依旧站在原地,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一步从未迈出,那席捲生死的风暴也只是幻觉。
聂风身处风暴中央,没有被那毁灭性的力量针对,整个人完好无损。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他看得清楚,对方使用的確確实实是风神腿的运劲法门与武道神韵,但比他更为纯粹,已经剥离了招式与形式的束缚,直抵“风”之本质。
而那沛然无尽、仿佛与天地共鸣的真气,以及那举步之间引动自然伟力、化天地为己用的无上境界,更是他远远不及的。
原来,这才是风神腿真正的模样吗?
这时,三煞的躯体几乎同时重重砸落在地,沉闷的声响在石窟前迴荡。
他们眼中儘是不甘和荒谬,横行半生,名列十二煞,竟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未能窥见分毫,便如同草芥般被隨手抹去。
这比当年那场如噩梦般的剑圣之劫,更为恐怖。
倒地声惊醒了恍惚中的聂风,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中儘是震撼和敬畏:“前辈,您究竟是何人?为何也会风神腿法?”
易林没有直接应答,只平静抬手,掌心浮现出三个透明剔透的玻璃瓶:“你的风神腿,只得其形,未获其神,更未与你自身之道相合。另外,这三样东西,给你。”
聂风下意识伸手接过,瓶身触手冰凉光滑,隱有微光流转。
当他低头看清瓶中之物时,瞳孔骤缩,浑身剧震。
瓶中竟封存著三具完整的人形骸骨,它们被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凝缩於这透明方寸之间,静静悬浮,这绝非寻常手段,而是近乎於传说中的“芥子纳须弥”神通!
易林隨手轻拂,玻璃瓶上面刻著的符文便悄然消散,这样聂风就能打破瓶子,取出里面的骸骨了。
“这其中两具是你聂家先祖聂英和你父亲聂人王的骸骨,另一具则是你的好友断浪父亲断帅的,就一起交给你了。”
“先祖、父亲的骸骨!”
聂风如遭雷击,目光死死锁在瓶上,一股悲愴猛地衝上心头。
多年执念,未曾想竟在此刻以如此近乎神跡的方式,沉重地落在他手中。
易林见聂风沉浸在震撼与悲绪中,手心又是光芒一闪,一颗血菩提就出现在他掌心。
“此物名为血菩提,可疗伤培元,也能助长功力,就送你一颗了。”他將血菩提轻轻一拋。
聂风下意识接住,只见果实表面光泽流转,同时掌心一股暖意传来。
不等聂风开口道谢,易林又看向幽深的凌云窟洞口,继续道:“此外,再送你一个消息,此洞深处,有你聂家祖传的《傲寒六诀》与《冰心诀》,同时还另有一套武道传承暗藏其中,至於能不能找到,就看你自身的机缘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周身捲起缕缕清风。
清风托著他的身躯凌空而起,仿佛他与风本就一体,御风而行如同呼吸般自然。
聂风仰首望去,只见那白衣身影在空中凭虚御风,衣袂飘飘,不由得心神激盪,喃喃低语:“凌空虚度,踏空而行,天境强者!”
易林耳力超凡,自然听见了这声低喃,心中恍然,原来“外景”在此界被称为“天境””
。
此时,聂风猛地回过神来,朝著那道即將没入云靄的身影高声喊道:“前辈!恳请留下姓名!聂风今日受此大恩,他日必当相报!”
话音刚落,天际长风送来三个字,仿佛是贴著耳畔响起:“叶孤城。”
余音散入风中,那道白衣身影也消失在苍茫云气之后,再无踪跡。
“叶孤城————”聂风独立於凌云窟前,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似要將其刻在心中。
掌心那颗血菩提仍温润生暖,另一只手里紧紧握著那三只冰凉的瓶子。
先祖与父亲的遗骨、神秘前辈的赠药与指点、洞中可能存在的家传武学,这些东西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转头看向幽暗的凌云窟洞口,静立片刻,最终將血菩提小心收起,又把三个瓶子郑重纳入怀中。
又看了看满地的天下会伏户,他心中轻嘆了一声,隨后往凌云窟里走去。
洞窟中既然有遗失的家传武学,自然要进去拿到。
而且如今受了伤,虽然三煞是死了,但天下会的追杀不会就这么停止,正好借这洞窟躲避一段时间。
易林御风而行,手中欲望罗盘的指针始终稳稳指向东方。
不多时,一片倚山而建的恢弘陵寢映入眼帘,白石森然,气象肃穆苍古,正是风云世界的后陵。
他按下云头,如一羽轻鸿落在陵园外的一棵古松梢顶。
——
罗盘指针此刻颤动不休,直指陵墓深处。
“后陵,冰魄在这里。”
易林瞬间明白,冰魄应当是已经被步惊云从侠王府夺走,此刻正封存於这陵寢深处,护持著孔慈尸体不腐。
雄霸以孔慈为棋,离间风、云之后,孔慈不慎被步惊云一掌打死,步惊云悲狂之下,带著孔慈的尸身叛出天下会,他不想心爱的女人遗体渐渐腐败,想到侠王府里有可保遗体不坏的异宝“冰魄”,於是就亲去侠王府向主人吕义索取“冰魄”,吕义表面上答应给,暗地里却通报天下会,步惊云得知后大怒,血洗了侠王府满门,抢走了“冰魄”,隨后更是闯进后陵,將孔慈的尸体封存於陵墓之中。
易林收起罗盘,身形自树梢飘然而落,未惊起半点尘埃。
他知道藏有孔慈尸体的主墓室,被步惊云用传说中的“隔世石”给彻底封死了,一般的武器都很难破开,后来的步惊云就尝试用无双剑劈开,结果隔世石不仅没事,无双剑反而崩碎。
当然,这难不倒他。
心念微转,八九玄功运转,身形虚化收束,化作一只毫不起眼的灰蚊。
双翅轻振,便已掠过森严高墙,悄无声息地没入陵园之中。
灰蚊沿著幽深墓道无声前行,越往深处,寒气愈重。
两侧长明灯映著壁上浮雕,光影森然。
灰蚊飞至主墓室前,那扇號称“隔世”的万斤巨石门巍然矗立,门缝严密得连最薄的刀刃也难以插入。
不过再严密,也终究会有缝隙,灰蚊轻盈一绕,便从一道肉眼难辨的缝隙中钻入,进了墓室。
墓室內部空旷,中央汉白玉石台上静静置放著一座晶莹剔透的冰棺,寒气氤氳,映得四壁幽光流转。
棺內躺著一名容顏秀丽的女子,神態安详如沉睡,眉宇间犹带著一丝生前的温柔与哀愁。
“这就是孔慈?跟电视里不一样,这个要好看点。”
他飞在冰棺之上,注视著这张牵动了风、云、霜三人命运的女子面容。
【我躺在云的怀抱里,对著自己的丈夫霜,说我最爱的是风。】
只能说太“典”了,还有何润东“你不要过来啊”的那个鬼畜视频————
易林心中失笑,玄功再转,恢復白衣本貌。
孔慈心口处,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幽蓝晶体,正持续散发著冰冷的寒意和光芒。
寒意瀰漫,墓室四壁与地面都凝结著一层白霜。
一般人来到这个地方,恐怕血液、经脉都会凝滯,感到不適。
易林却神色如常,这股寒意对他来说,反而像是游鱼入水,有一种清透的舒適。
“冰魄————”
他目光落在那枚晶体上,缓缓抬手,虚虚一抓。
晶体微微颤动,幽蓝光华流转,离体而起,稳稳落入他掌心。
触感冰凉,有一种清澈纯净之感,仿佛是握著一小块凝固的深海。
小鼎的声音適时在心间响起:果然三分之一的冰眼晶魄。
易林点点头,將“冰魄”收进小鼎里。
他看了看冰棺中的女子,掏出一个玻璃瓶,將其收了进去,“瓶中界”秘术也有保持尸身不腐的效果。
把玻璃瓶轻轻放回冰棺原处,他心中默念:步惊云,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他身形微晃,玄功运转间已再度化作灰蚊,飞出了墓室,穿过重重墓道,毫无痕跡地离开了这座森严后陵。
“接下来,该去拿“黑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