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相见
孟奇猛地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处。
那是几个坐在码头上歇脚的汉子,看穿著像是常年在江上跑船或走鏢的,正在侃大山,说得唾沫横飞。
孟奇一个箭步就躥了过去,心绪激盪下,身形快得带起一股风,直接到了几人面前:“你们刚才说叶孤城?哪个叶孤城?什么时候的事?”
那几名汉子聊得正起劲,突然被人打断,都是一愣。
为首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眉头一拧,下意识就想发怒,抬眼对上了来人的装扮和眼神劲装利落,刀剑在背,眉宇间英气逼人,那目光更是锐利得让他心里一突。
壮汉到嘴边的粗话马上就咽了回去,常在江湖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人一看就不好惹。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缓和下来:“就,就前几天的事啊!少侠是刚来茂陵吧?城里都传遍了!一个叫叶孤城的白衣高手,就用了一指、一拳、一掌连登英雄楼,最后更是一腿就把玄天宗的清余道长给踹败了,那可是人榜第十六位的高手!”
“那拳、掌、腿,叫什么名字?”孟奇急急追问。
“好像叫什么天霜拳、排云掌,还有风神腿。”
叶孤城、白衣、三绝神功————
孟奇的心臟狂跳起来,声音更急:“他多大年纪?模样怎样?还用没用什么別的武功?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东西?”
壮汉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有点发懵,向身边的其他汉子求助。
一个汉子迟疑道:“年纪和模样————听说很年轻,生得极俊,具体咱也没福分亲眼见。別的武功————哦!都传他背后总是背著一个挺特別的剑匣,不过从没人见他打开过。”
剑匣?
这倒是个新细节。
叶大哥以前似乎没有这样显眼的物件,但这反而让孟奇更加確信了。
因为,这太像叶大哥的作风了!
每一次出现,他总会拿出些意想不到的新东西。
而且叶大哥也是使用剑的!
对上了,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
一股滚烫的狂喜,瞬间席捲了孟奇,几乎要衝破胸膛。
“英雄楼在哪个方向?”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必须立刻亲眼去確认!
汉子被他眼中骤然爆发的光亮慑住,下意识抬手往城里一指:“就,就在城中心,最气派的那栋楼————”
话还没说完,眼前黑衣劲装的少年已如一道离弦之箭,朝著他所指的方向疾射而去,转眼便消失在码头熙攘的人潮里。
几个汉子面面相覷。
“这,这位少侠咋激动成这样?难不成认识那位叶孤城?”
无人应答。
孟奇脚下不停,照著那汉子指的方向,很快就到了英雄楼前。
楼前依旧很热闹,前几天那场短暂却惊人的对决,显然余波未平,三三两两的人聚著,还在议论不休。
孟奇一身黑色劲装,背刀负剑,英气勃勃的模样,一出现就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四周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
“哟,又来一位?前几日是白衣的,今日换成黑衣的了。
,“看这打扮气势,怕也不是寻常人物。”
“瞧著有点眼熟,像是人榜上那位新近崛起的狂刀”苏孟?”
““狂刀”苏孟?他也来茂陵了?也是来闯英雄楼的?”
孟奇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密探,密探,所以他“捕风密探”的身份肯定是不便公开的。
他只打算以“狂刀”苏孟之名,堂堂正正地登楼。
排好队,慢慢轮到他,隨后一路闯过前四层,势如破竹。
无论对手是天生神力,还是招式精妙,抑或是七窍、九窍的好手,他都只以手中不出鞘的宝刀“天之伤”,一刀破敌。
刀法刚猛霸道,引得楼下观望的人群惊嘆连连,“狂刀”之名在这英雄楼前迅速传开。
然而,踏上通往第五层的阶梯后,形势就不同了。
镇守此层的“极光电剑”萧镇海,剑快近音,剑光先至,声才后闻。
孟奇与之交手,再无之前的从容。
他虽能以独孤九剑的理念与精神感知预判剑路,逼得对方出剑不畅,但那第一剑的极速仍让他险象环生,不得不首次拔刀格挡。
此后双方刀来剑往,激战数合,孟奇终是凭藉更精妙的招式和宝刀之利,寻到一丝破绽打败萧镇海,才得以踏入第五层。
登上楼顶时,他气息已有些微乱,额角见汗。
这与前几日,叶孤城从头至尾都气定神閒、一招败敌的飘逸之姿,形成了鲜明对比。
楼下观战眾人,自然將两者比较,议论纷纷:“上是上去了,不过可比那位叶孤城费劲多了。”
“是啊,叶孤城那是什么气度,閒庭信步一般,哪像这位在五楼打了那么久,看著都累。”
“招式是挺猛,够狂,但总觉得少了点那份————嗯,举重若轻的从容。”
“看来狂刀虽也是人榜俊杰,但比之前那位叶孤城还是差了些火候。”
这些议论隱隱约约飘上楼来,孟奇听在耳中,並未动气。
叶大哥比他厉害,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嘛,他早就习惯了。
若表现得还不如自己,他反倒要怀疑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叶大哥了。
五楼依旧空旷,只有楼主任平生坐在窗边,悠然品茶。
见他上来,任平生放下紫砂壶,抚须笑道:“后生可畏,狂刀”苏孟之名,老夫近来亦有耳闻,今日一见,刀狂剑利,果然不凡。”
话虽讚赏,但比起前几日对待叶孤城时那份的惊嘆,此刻更多的是对优秀后辈的寻常嘉许。
孟奇抱拳:“任楼主过誉,晚辈此来,一是慕名闯楼,印证所学;二来,想向楼主打听一人。”
“哦?打听谁?”任平生目光微动。
“叶孤城。”孟奇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紧紧看著对方,“听闻他前几日也曾在此登楼,晚辈心嚮往之,想寻他討教一二,不知楼主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孟奇並没有透露自己真正的目的,以及与叶孤城的真正关係。
任平生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居然是来找那位叶小友的。
他摇了摇头:“那位叶小友乃是山野散人,来去隨心,那日战后他便离去,並未告知落脚之处,老夫也只知他仍在茂陵城內,但具体所在,却是不知。”
孟奇心中急切,追问道:“楼主可曾留意他去向?或他有何特殊习惯、常去之处?”
任平生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去向自是还在城內,至於习惯————老夫与他仅一面之缘,只知他喜静,气度从容,背负剑匣,茂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一位高手有意隱跡,寻起来確非易事。”
他似有深意地道:“不过,是明珠总会耀光,苏少侠若真心寻访,不妨多在城中留意,或许能有意外收穫。”
孟奇听出对方话中確实没有了更多消息,虽感失望,但也明白强求无用。
他压下心中的焦躁,再次拱手:“多谢楼主指点。”
辞別下楼,孟奇心中思绪翻腾。
任平生这里线索有限,但至少確定了一件事,叶大哥肯定还在茂陵城內!
身后,楼下那些关於他与叶孤城的议论声,尚未散尽。
孟奇的目光扫过眼前纵横交错的街巷,眼神坚定无比。
叶大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几天后,城东旧城墙根下,一处僻静小院外。
孟奇站在木门前,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依靠六扇门的情报网,他最终锁定了这里的叶孤城居所。
此刻,他心中情绪翻涌,紧张、期盼,还有一丝惶然,害怕心里的期待会落空,他在门前犹豫了很久,才终於抬起手。
叩、叩、叩————
木门被敲响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內,老树的浓荫下,易林正盘膝静坐,入定修炼。
敲门声响起,他睁开眼,也同时感应到了门外那股熟悉的气息。
“小孟————”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隨即起身,朝著院门方向,信手轻轻一拂。
嗒地一声轻响,那简陋的木门门自行滑开,两扇院门隨之无声地向內敞开。
门外,是灿烂的阳光,映著一身黑衣、背刀负剑的少年身影。
门內,是如盖的树荫,立著一袭白衣、目光含笑的熟悉身影。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孟奇双眼猛地睁大,连呼吸都忘了。
他死死盯著院里的那道身影那道在灵山绝境中微笑诀別、此后只在他午夜梦回和血火记忆里反覆浮现的身影。
此刻,叶大哥就这么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活生生地站在那儿,沐浴著老树叶子间漏下的细碎光斑,脸上还是那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暖笑容。
千言万语、无数疑问、还有轰地一下衝上来的狂喜和后怕,全堵在了喉咙里,哽得孟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易林看著他这模样,心里也是百感交集,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如旧:“小孟,別来无恙?”
这句问候,瞬间击穿了孟奇的心防,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叶大哥!”带著发颤的哭腔,孟奇猛地衝进院子,在易林面前站住。
他仰著头,眼睛通红,声音带著哽咽,无法抑制:“叶大哥,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我————”
易林抬手,曲起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都这么大了,人榜有名的狂刀”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掉小珍珠?”
孟奇慌忙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扭过头,嘴硬道:“谁,谁掉小珍珠了!是,是这院子里风大,沙子迷眼了!”
易林抬手轻轻一拂,敞开的院门重新合拢。
两人在老树下的石凳上相对坐下。
孟奇的情绪已经平復了许多,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易林身上瞟,仿佛在反覆確认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一场梦。
他终於按捺不住,问道:“叶大哥,之后你又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以为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易林笑了笑,语气轻鬆:“你叶大哥我人缘好啊,朋友遍及五湖四海,其中一位恰好有些特別的手段,硬是把我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他这话也不算骗人,毕竟他確实是靠著“他我”復活的,而所有的“他我”从某种意义上说,確实都是他遍及诸天万界的朋友。
孟奇觉得自己听懂了,他猛地想起,叶大哥身上是有掛的,他口中的那个朋友肯定就是他身上的掛!
嗨,我早该想明白的,叶大哥他一个开掛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
想通这点,孟奇脸上泛起纯粹的喜悦:“要是张师兄他们知道叶大哥你还活著,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
隨即,他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嘴角一咧,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盯著易林道:“哦,对了,还有你的那位阮师妹。”
他故意停顿,观察叶大哥的反应,果然见对方脸上那从容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下。
孟奇带著坏笑,继续道:“叶大哥你是不知道,那之后,你的师妹她————唉,可怜啊,让人心疼啊————”
他边说边摇头晃脑,一副十分感慨的模样。
易林沉默了,难得没有接话,也没像往常那样懟他。
孟奇也见好就收,没敢再继续。
主要是打不过,他怕叶大哥一个恼羞成怒,自己要被挨一顿毒打。
这时,孟奇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叶大哥,那你以后还能回轮迴空间吗?”
易林摇了摇头:“死了一次,联繫就断了,以后应该是回不去了。”
孟奇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以后再也不能和叶大哥一起做任务了。
不过转念一想,人还活著比什么都强,在轮迴空间里见不到,可以在主世界相见嘛。
他又想到另一层:“那我们如果想脱离轮迴空间,是不是也得死一次才行?”
如果真是这样就难办了,他们可没有叶大哥这种能死而復活的手段。
“轮迴世界虽然危机四伏,却也机缘遍地。对你们而言,眼下它仍是快速提升实力、
磨礪自身的最好途径。”他自光深远,继续说道,“好好把握那里的机会,先让自己变得更强,至於以后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他没有透露太多,也没有劝说要脱离六道,一是暂时办不到,二是暂时没必要。
虽然他自己是不需要六道了,但孟奇他们还需要藉助那里的资源成长。
反正,等他日后实力足够,自然可以把小伙伴们从六道那里捞出来。
总之,一切都是要以实力说话。
孟奇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叶大哥,我们会努力修炼的!”
隨即,他少年心性又起,带著点不服输的劲头,看著易林:“不过叶大哥,你现在没了轮迴空间的便利,说不定我很快就能追上你了!”
易林闻言,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想追上我?那你可真得拼了命努力才行。”
他语气轻鬆:“反正我用不了多久,就能踏入返璞归真之境,距离外景也就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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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奇先是一惊,隨即涌上羡慕,外景啊,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要修炼多久。
但紧接著,他又激动起来:“那叶大哥你岂不是能去爭一爭那人榜第一了?”
“人榜第一?”易林语气平静,“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待我境界突破,自会去寻那无形剑”何九,一较高低。”
孟奇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这一战的精彩。
他用力握拳,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叶大哥,你一定可以!到时候,我一定要去亲自督战!”
易林看著他这副热血沸腾的模样,摇头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的修炼,还有你的刀法、剑法,都不可懈怠。”
“是!”孟奇挺直脊背,响亮地应了一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小院里充满了久別重逢的暖意,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