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往前跑,別回头!
易林面容平静,佇立在那里。
他周身剑光如林,温和坚韧,仿佛一柄贯彻天地的巨剑,静静矗立,守护之意瀰漫开来,將所有人护在身后。
但他自身的生命气息,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燃烧,不断流逝。
碭山君那庞大如山的躯体僵直不动,挥到一半的巨尾也凝固在半空中,那股恐怖的威压仍在,却再无法侵扰眾人分毫。
“叶大哥,你停下,快停下啊!”孟奇双目通红,整个人往前冲,却砰地一声撞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跟蹌著被推了回来。
“师兄————师兄————”阮玉书声音颤抖,同样无法靠近半步。
其他人也是又急又痛,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白衣身影在剑光里渐渐变得模糊。
易林看向孟奇,眼神平静:“小孟,你已经长大了,也成长起来了,该担起队伍的责任了,带大家走!”
他又看向孟奇一直抱在怀中的匾额:“把你手上的匾额好好带著,后面要是再遇到什么麻烦,就动用匾额的力量,佛祖会保佑你们的————”
他记得,过了这两头大妖,后面就只剩一具殭尸罗汉,不过那个东西,匾额可以对付。
六道不就是想让人死嘛,现在他死了,队伍里最强的这个死了,该满意了吧。
后面,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么蛾子了。
他又看向阮玉书,语气软了一些:“师妹,听话,快走。”
最后,他望向所有人,命令道:“快走,別让我的死白费!”
眾人心如刀绞,可在他决绝的目光下,终究只能动起来。
张远山咬著牙拽住还在挣扎的孟奇,江芷微则紧紧拉住了阮玉书冰凉颤抖的手————
所有人都红著眼眶,迈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双腿,朝著前方昏暗的路踉蹌奔去。
易林望著小伙伴们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念道:久別才能重逢,相逢才能喜悦,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最后的声音,穿过凝固的空间,飘进了每个人的耳中:“往前跑,別回头!”
孟奇猛地挣开了张远山的手。
但他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停下,只是將那面大雷音寺的匾额死死抱在怀中,隨著眾人的脚步向前拼命狂奔。
耳边传来叶大哥最后的声音,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迎著扑面刮来的风,泪花在空中绽开。
“啊啊啊啊!”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嘶哑地吼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把所有的悲愤、无力与剜心般的痛楚,都宣泄在了拼命跑动的双腿上,疯狂地冲向仿佛没有尽头的昏暗前方。
阮玉书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
她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眼神空洞,脸色白得嚇人。
整个人轻飘飘的,全靠江芷微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才机械地被牵著跟著奔跑,仿佛一具提线木偶,稍一鬆手就会散落一地。
眾人一路狂奔,直到眼前出现一片坍塌的寺院。
绝大多数建筑都已化作废墟,只有一座大雄宝殿还孤零零地立著。
“那座大殿应该就是大雷音寺了,我们进去!”张远山喘著气说道。
眾人正要衝过去,一股可怕的气息突然从殿门口席捲而来。
那气息沉重如山岳,炽烈如大日,压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更压得所有人浑身一沉,仿佛肩头突然扛上了千斤巨石,连抬脚都变得困难。
一个披著破烂袈裟的僧人,缓缓从殿门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肤色暗金,面容乾枯,袒露著胸膛,每踏出一步,虚空都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身周虽然浮著一朵朵金莲,莲上却缠绕著黑气,也没有佛音禪唱相伴,只有——
一片死寂。
怎么又来了一个!
绝望再次涌上眾人心头。
“我来!”
孟奇满脸泪痕,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他想到了刚刚叶大哥的交代。
既然这是佛门罗汉所化的殭尸,那就用佛祖的匾额来度化!
他立刻勾连怀中匾额的力量,匾额亮起温润的佛光,静静照向前方。
感受到这股佛光的气息,殭尸罗汉果然停下了脚步。
他望向匾额,那双原本冰冷呆滯的眼睛,竟柔和了几分。
有用!
孟奇再不犹豫,决定直接诵念《往生咒》。
作为少林弟子出身,《往生咒》是他每日早课的必诵之咒,早已烂熟於心。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他体內金钟罩自行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暗金光泽,脸上也透出几分少见的慈悲之意。
淡淡的禪意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仿佛要將周围化为一片清净佛国。
这一刻的孟奇,佛韵繚绕,面显慈悲,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阿弥利都婆毗————”
他身绽暗金,诵咒虔诚,只盼这罗汉能脱去束缚,早归净土,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那原本正疑惑打量著匾额的罗汉,听到往生咒文,竟缓缓闭上了眼,也跟著念诵起来。
咒音声声相叠,罗汉金身禪光荡漾。
整个佛剎之內,只有往生咒的声音在不断迴荡,渐渐升起一股清净安寧之意。
在咒音的牵引下,孟奇怀中的匾额佛光大盛,琉璃般明净的光辉遍照四周,隨后自行飞向罗汉,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罗汉向前一步,直接盘膝坐在匾额之上。
他体表灰白死气与漆黑魔气全都浮现,其下则是纯净的暗金法身。
一朵琉璃般的净火自他体內跃出,点燃了金身,也点燃了死气与魔气,静静燃烧。
渐渐地,火焰將罗汉与匾额一同包裹。
一阵阵禪音自火中传出,仿佛那不是焚烧,而是解脱,是涅槃。
“毗迦兰多————”
孟奇仍在诵咒,声音与火中的禪唱彼此交融。
罗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慈悲,有解脱,也有一丝惘然。
火焰將他完全吞没,眾人能清楚地看见,那双早已乾涸的眼眶中,缓缓淌下了两行血泪。
火焰升腾,直衝天空,將整座佛剎映照得一片光明清净。
待火光渐渐熄灭,大雷音寺匾额与金身罗汉皆已燃尽。
原地只留下一颗七彩琉璃般的舍利子,静静悬浮,望之让人心寧气和。
身上沉重的束缚消失不见,眾人行动恢復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