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体型巨大的虫兽坐在中央的凸起平台上，低头看著他。
那只虫族的甲壳呈深紫色，复眼像两轮血月，它的口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锋利齿刃。
王中尉的腿有些发软，但他咬紧牙关，站直了。
“我是第五军部派来的特使。前些日子送来的布防图，不知道贵方是否已经確认完毕？我们一直在等待贵方的行动……”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那只虫兽忽然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但整个洞穴仿佛都被那动作震得摇晃起来。
深紫色的甲壳上泛起一层暗沉的光，六条粗壮的虫肢微微抬起，又落回地面。
那声音像是巨锤砸在石板上，整个洞穴都在嗡嗡作响。
王中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却来不及想明白。
大虫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人类。
它的复眼里映出王中尉那张惨白的脸，像两轮血月映照著一只垂死的猎物。
“布防图，我们已经確认完毕了。”大虫的声音从腹腔深处传出来，低沉而嘶哑，像是大地的震颤，“確认完毕之后，我们派出了五支小队去a001星执行任务。”
王中尉愣了一下：“五支小队？”
这个数量远远超出了他所知的范围。
“第一支五十只，第二支两只，第三支一百只，第四支一五百只，第四支两千只。”大虫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像冰层在缓缓碎裂，“全部失联。没有一只回来。没有一只传回消息。”
它缓缓朝王中尉逼近一步，洞穴里迴响著虫肢踩踏地面的声音。
“你告诉我是你们给的消息出了错，还是说，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王中尉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这……这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是真的想与贵方合作！”
“合作？”大虫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声尖锐的嘶鸣从腹腔深处迸发出来，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王中尉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们派出去的虫子，全都没有回来！我的精锐，我的战士，我的孩子们，全都没有回来！这就是你说的合作？这就是你说的诚意？”
王中尉惊恐道：“首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也是受害者！a001星上就只有一个首富农场，我们真的不知道有什么陷阱……”
大虫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它猛地扑上前，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前爪张开，
露出比王中尉整个人还长的锋利刃爪。
王中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老虫一口咬住了半个身子，撕了下来。
鲜血喷射在洞穴的墙壁上，喷溅在老虫深紫色的甲壳上，点点滴滴，像是开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剩下的半截身体掉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大虫咀嚼著口中的血肉，复眼眯成一条细缝，甲壳上粘著碎裂的军装布料和断裂的骨头。
它抬起头看向洞穴门口。
“把那个人的残骸送去幼虫室，幼虫们需要营养。”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消息传出去，人类在a001星设了圈套，专等我们自投罗网。所有虫族，近期不得靠近那颗星球。”
几只工虫从阴影中钻出来，拖著地上那两截残骸，静悄悄地消失在洞穴深处。
大虫趴回自己的王座上，复眼慢慢闭上，像是陷入了沉思。
黑暗的洞穴里，只剩下偶尔从深处传来的幼虫们撕咬吞食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轻，但在黑暗中却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
……
而远在a001星的虫子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的首领因为它们正在大发怒火。
此时的它们正在他们专属的食堂门口排队。
队伍长长的一条，秩序井然，没有拥挤，没有推搡，没有嘶鸣。
虫子们穿著统一的灰色工装，排成一列，安安静静地等著。
埃比站在队伍最前面，作为农场虫族小队的班长，它的工装领口上別著一枚亮闪闪的工牌，上面写著埃比·首富。
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確认所有人都排好了队，然后转过身，迈步走进食堂。
食堂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明亮。
窗口后面站著几个穿著白色围裙的退伍军人，他们身强体壮，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一看就是那种能在必要时直接徒手掀翻一整只虫子的狠角色。
但此刻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武器，而是大號的铁勺和金属託盘。
常青站在一號窗口后面，手里握著那把能装下整颗白菜的大铁勺，看著排到窗口前的第一只虫族。
那是一只小爬虫，体型偏小，甲壳是浅褐色的。
它规规矩矩地站在窗口前，两只前爪微微併拢，复眼盯著窗口里面那一筐筐绿油油的藤蔓和菜叶，嘴边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了。
但依然保持著安静的等待状態，没有伸手去抓，也没有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一份標准餐。”工虫的声音从腹腔里传出来，低低的，带著一种刻意的礼貌和克制。
常青应了一声，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大筐。
比超市里的购物篮还大两圈。
然后开始装菜。
先是一大把鲜嫩的草莓藤，叶子翠绿欲滴，藤蔓上还带著几颗没摘乾净的小草莓，红艷艷的，小巧玲瓏，在阳光下泛著光。
再是一捆甜口的麻杆，切成段，露出里面白嫩的芯，散发著清甜的气息。
然后是脆生生的白菜，被清洗的乾乾净净，一掰就响，汁水充沛，咬下去满口清甜。
满满一大筐，堆得冒尖，沉甸甸的。
工虫接过筐子的时候，前爪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它太重了，而是因为太香了。
那股混合著草莓藤清香、麻杆甜香、白菜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將它的理智彻底淹没。
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体面，捧著筐子，按照编號走到对应的座位，小心翼翼地放下，端端正正地坐好，然后才开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