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皓是第五军部的后勤负责人，这次跟过来主要目的是考察。
以至於一道农场，他就没有关注第五军部的行动，只一味地盯著农场的蔬果鸡蛋，盘算著怎么能让老板能给他们多供货。
然后就听到了一阵咕嚕声。
陆少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那张木桌，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尝一下农场的產品，怎么在报告里客观描述首富农场的生產能力？
他用这种理由说服了自己，然后在木桌旁坐了下来。
很快，他就发现，沦陷的不止他一个人。
第三军部的何上校更是先他一步坐到桌边。
他本来就是衝著首富农场的食材来的，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隨即是第四军部的周皓，他甚至连藉口都懒得找，直接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
周皓喝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淡金色的茶水，然后抬头问了一句：“这水……是你们农场自己过滤的？”
还在忙著上点心的大妈笑著点了点头：“是我们农田的渗透水，经过砂滤和活性炭处理，没有做过多的矿化调整，保留了水源本身的味道。”
周皓没有说话，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舌尖仔细分辨水质中的每一个细微层次。
他在第四军部干了大半辈子的后勤物资，喝过几十个星域上百个聚居点的水，从中央星域的高端循环过滤水到边缘星域的粗处理地表水，没有一种水能让他感受到这种口感。
清冽、甘甜、柔和，入口之后有一种说不出的润泽感，像是水的每一个分子都在舌面上轻轻地化开。
他放下杯子，认真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然后继续喝。
紧接著登场的是那碟金黄色的糕体。
大妈细心地把鸡蛋糕切成了一口一个的小方块。
每一块都大小均匀，表面微微隆起，呈现出诱人的金褐色。
边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色，散发著一种纯粹的、温暖的鸡蛋香气。
陆少尉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一块，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它的外观，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他咬下去的第一感觉是鬆软。
细腻的、湿润的、有弹性的鬆软，牙齿切入糕体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阻力，然后一股浓郁而纯粹的蛋香在口腔中迅速扩散开来。
那种蛋香和他在帝国吃到的任何蛋製品能比的。
天然油脂的醇厚感，伴隨著恰到好处的甜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咸香，在舌尖上层层绽放，绵长而乾净。
陆少尉咀嚼了几下，然后在咽下去的过程中愣住了。
他把剩下的一半也放进嘴里，慢慢地吃完，然后看向大妈，目光里带著一种认真的、不加掩饰的探究：“这是什么糕？怎么做的？”
“鸡蛋糕。”大妈说，“用咕咕鸡的蛋做的，配方很简单，就是鸡蛋、麵粉、糖和一点盐，没有加任何合成添加剂。”
陆少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剩一小块的鸡蛋糕，又抬头看了看大妈，表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伸手，拿起了第二块。
坐在他旁边的何上校吃得更快。
他已经一口气吃了四块鸡蛋糕，喝了两杯茶。
趁著大妈转身去续水的间隙，动作迅速地將碟子里最后两块鸡蛋糕中的一块转移到了自己的碟子里。
然后正对上陆少尉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何上校面不改色地拿起那块鸡蛋糕，咬了一口。
“年轻人，”他一边嚼一边说，“多吃蔬菜水果对身体好，这糕我帮你消化。”
陆少尉：“……”
周皓没有参与他们的蛋糕爭夺战。
他专注於喝茶。
他发现自己越喝越觉得这水不对劲。
因为普通的过滤水不可能有这种口感。
作为一个长期跟各种物资打交道的人，他对任何东西的品质有著一种近乎偏执的考据精神。
他趁著大妈再次出来添茶的机会，端著空杯子迎了上去，语气认真地开口。
“请问，这水你们售卖吗？”
大妈愣了下，然后道：“你要买水吗？这水就是我们农场普通的水，暂时没有售卖的打算。”
周皓还想问些什么，就见何少校先一步插了进来：“大婶，请问这鸡蛋糕的配方是什么，方便说吗？”
大妈听到他的问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配方？没有特別的配方，就是最基础的做法。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別的，可能就是麵粉和鸡蛋本身吧。这麵粉和鸡蛋都是我们农场自產的。”
说完她端起空托盘迴了屋，留下几个人坐在廊檐下对著半碟鸡蛋糕和剩下的茶水发愣。
安静了片刻之后，何上校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著一种收起了玩笑心思的认真：“大婶，你们农场的咕咕鸡蛋，什么时候正式上市？”
他问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但在座的几个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热度。
大妈还在里面忙活，没有立刻回答，倒是苏楹正好从旁边的圈舍区走过来。
她刚刚配合贺彰完成了一轮现场检疫採样，手上还戴著一双蓝白色的医用检测手套，正在往下摘。
她一边摘一边接过了话头：“下周一。怎么，你们想买？”
何上校转过身来看著苏楹，毫无保留地点了点头：“想买。不瞒你说，我干了二十多年后勤，什么食材没见过？但你刚才那个鸡蛋糕——”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最终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最准確的评价，“我吃了四块，敢肯定里面用的麵粉和鸡蛋的品质，绝对都超过了帝国市面上流通的所有麵粉和鸡蛋。”
而麵粉，他们早已经在首富农场完成了採购，现在就剩这鸡蛋了。
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孙岱川少尉这时候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是第五军部评估小组的人，理论上不应该对评估对象的產品表达任何倾向性的態度。
但他在何上校说话的时候正在默默回忆刚才那块鸡蛋糕的味道，他的点头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点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妥，赶紧假装在活动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