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

第486章 成就好事


    阿娜尔往元初面上看了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似乎並不太在意,便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元初没有多问,点头表示知晓。
    上午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下了没多久便停了,雨水洗去了空气中的燥热,带了一丝凉意和湿意。
    用过午饭,元初身上犯懒,褪了衣衫,將屋里的丫鬟挥退,然后在外间的半榻上睏觉。
    几乎每日就是这么过的,无所事事,以前那贪玩的性子变了许多,如今,她哪儿也不想去,什么人也不想见。
    刚睡下没多久,房门被叩响。
    “公主,长安大人回了,问你现下可方便?”
    阿娜尔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元初揉了揉额穴,將刚刚聚起的睡意驱散:“起了,你进来伺候。”
    接著,房门打开,阿娜尔面带喜色地走了进来,她嘴角扬著笑,一面將元初鬆散的髮髻快速綰好,一面说道:“想不到,长安大人回来的这样快,婢子还想著得个两日才回。”
    “可是有什么事情?”元初问道。
    阿娜尔眸光微闪,机敏地说道:“想不到,长安大人今儿回来的这样快,昨儿个还说只怕得两日后才回呢,许是宫里的差事清閒,或是心里记掛著什么,便早早回来了。”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但那“记掛著什么”几个字,却咬得意味深长,还有脸上飞起的红晕,很难不让人多想。
    元初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移开眼,点了点头,起身往屋外走去,长安不在门前,而是在院子外的一处树下坐著,见她走来,站起身,並上前几步迎上她。
    “公主。”
    他仍是习惯这样尊称她。
    不论他二人处於何处境地,不论他们的身份如何转变,她在他那里,仍是不可隨意冒犯的上位者。
    “大人怎么回了?可是有什么事情?”元初很自然地坐到他刚才坐下的位置,那种与生俱来且不经意流露出的“优先”和“从容”在每一个细小中体现。
    长安立在她的旁边,说道:“娘娘说,今日天气好,午后打算出城游玩赏景,散散心,特意吩咐让我带上公主,一同前往。”
    元初没有立刻给出回应,眼睛往远处望了望。
    杨三娘来了,她不仅仅是阿缨的母亲,还是罗扶的皇后。
    於情於理,她都该进宫拜见,可是她没有去,找了个身子不適、需要静养的理由推脱了。
    这会儿戴缨请她出游,不用想,杨三娘和元佑必是隨在一起的,而出城游玩的目的也是为了他们母子,带他们赏玩乌滋国的好山好水。
    “我就……”
    她刚准备推辞,长安似是早已看出她的心思,说道:“娘娘一再让我请你一道,夫人不去,你再不去,不知失了多少热闹。”
    “夫人不去?”元初问。
    “不去,夫人说,她这人不爱出行,只在宫里转转就累得慌,让娘娘带上元佑小皇子出行便可,她就不同去了。”
    长安停了一下,又道:“夫人也问起公主,问公主的身子可好些了,也说希望公主能多出去走走,散散心,於身体有益。”
    元初將头微微低下,嘟囔道:“我身子好没好些……你难道不知道么?”
    长安面上带上一丝柔和的笑意,腔音轻缓:“那便一起罢。”
    “那……我也想看看佑儿。”说罢,她习惯地伸出手,他便很自然地托住她的胳膊,扶她起身。
    “可需要重新理妆?”她问他。
    他在她的面上看了看,微笑道:“无需理妆,这样就很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他將她抱上马车,自己仍照先前那样骑马隨行在侧。
    一行人同城主宫的车马匯合后往城外行去。
    城外的风光很好,下过小雨的原因,空气湿蒙蒙的,远远望去,一派绿意,山间烟树迷离。
    这是一条官道,路面宽阔且平坦,马车行在上面並不顛簸。
    因为戴缨有了身孕,是以並不打算去太远,只在附近的几处村落游玩。
    村落和村落之间有清澈的溪流,有可以攀爬的小山,山坳间还有供旅人歇脚的凉亭。
    村和村之间,有人背著竹篓,挑著筐在路边卖野味和林间鲜果,路过的旅人可以用钱买这些食物,也可以用东西置换。
    尤其是临近官道的村落,贩卖山货是村人们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
    默城因为地理原因,靠近夷越,於是其他城邦的城民常往这一条官道来往。
    这周围自然就热热闹闹。
    元佑和阿瑟小儿家家,有仇不过夜,先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这会儿又玩在一处。
    他们一行人歇脚在一处村寨前,戴缨在归雁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坐在一处大树下,树下支了几张小案,案上摆了茶水和吃食。
    元初本想见一见元佑,谁知他一下马车就和阿瑟跑远了。
    “我瞧你像是清瘦了一些。”戴缨拉她坐到身边,“莫不是宫外的吃食不行?要不你还是搬回宫来住。”
    “那府宅住著挺好的。”元初说道,主要是出城祭拜方便。
    戴缨见她如此说,也就不再提这个话。
    两人就这么坐著,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著,不再像先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嬉笑和打闹。
    另一边,阿娜尔將依沐拉到一片僻静地,对她说:“依沐姐姐,我有心仪之人了。”
    依沐先是一愣,问道:“是谁?”
    阿娜尔將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人,依沐便循著她的目光看去,继而说道:“你这小妮子,还在痴心妄想哩,不是告诉过你,君侯不是你能想的。”
    阿娜尔连连摆手:“不是君侯。”
    依沐这才发现,君侯身侧还立著一人,那人和君侯有著相似的身形,不算魁伟,个头很高,穿著乌滋本地的麻白色交领袍,腰间束著一根细带,鬆散地束著一根辫,摆在身前。
    依沐这才恍然,阿娜尔说的心仪之人並非君侯,而是君侯的隨侍,长安。
    她横了阿娜尔一眼:“长安大人也不行,那是元初公主相中的夫婿。”
    阿娜尔不以为然地轻嗤一声:“姐姐看不出来么?”
    “看不出来什么?”
    “元初公主和长安大人成不了。”阿娜尔说道。
    “怎就见得成不了?”
    “姐姐你在娘娘跟前当值,该比我知道的更清楚。”阿娜尔將声音压低,“那个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君侯为何而伤,当时可是好多人看到了,这是瞒不住的,还有……那歹徒最后死了,坠楼而亡。”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依沐催促道:“怎么不说了?”
    “姐姐你猜怎么著?”
    “快说,快说。”
    阿娜尔便將元初隔三岔五去城外祭拜一事给说了。
    “公主她一异邦人,罗扶来的,在这里能有什么亲人让她祭拜?”
    依沐觉著她想多了,说道:“你別乱猜……”
    “这可不是乱猜,那歹徒我见过。”她说道,“公主失踪的那个雨夜,我就在远处躲著,虽说未看得太清,可大概身形还是能辨认的,就是那个歹徒,若是公主同他没有关係,她为什么要跟在那人身后?”
    “叫我说,那人就是前罗扶帝,元昊,也就是公主的父亲。”
    阿娜尔冷笑道:“姐姐,你说说看,长安大人和公主可会走到一起?別看他二人现在住在一处,那可是各过各的,连个手儿都没拉哩。”
    “公主她过不去这个坎的,她现在是捨不得,不愿意离开长安大人,但是……”
    “这样又纠结又痛苦的活著,天天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哪个男人受得了,姐姐瞧好罢,用不了多久,长安大人就腻烦了。”
    阿娜尔一副志在必得的腔调,“这个时候,我再多些体贴小意,这男女之间的好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依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是打算在公主和长安之间插一脚,於是劝说:“你可別乱来,公主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什么公主,她是哪国的公主?是罗扶丟弃的公主还差不多。”阿娜尔撇了撇嘴,“早就不是公主了,叫她公主不过是碍於城主娘娘的脸面。”
    “你也知道碍於娘娘的脸面,就凭她和娘娘的关係,是不是公主你都得敬著。”依沐不想阿娜尔拧不清,仍是劝说。
    阿娜尔“扑哧”一笑:“以前会有所顾忌,这会儿可不怕她,她父亲差点害死君侯,娘娘怎么可能还管她的事?没將她赶出默城已是客气,她自己能不知道?”
    “不然为何在那件事情之后她便从城主宫灰溜溜地搬出来?”
    依沐见阿娜尔理直气壮的一句赶似一句,根本不容她插嘴,於是不打算劝了。
    若真如阿娜尔所说,那长安大人和元初公主最后还真不一定能走到一起。
    就她刚所见,元初公主同娘娘之间都像生分了似的,以前哪里是这样。
    阿娜尔从前是在正殿当过大宫婢的。
    若是元初公主和长安大人没有在一起,她跑到娘娘跟前求一份恩典,娘娘也许真就应下了,这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