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想到孙独鹤往日没少照顾他们,燕灵筠也担忧了起来。
“孙大哥可是个好人。”
练幽明安抚道,“行了!我过去看看,应该没事儿。”
他转进院中又同两家老人简单说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才在父母的叮嘱中和顏桃返回羊城。多年不见,顏桃不似当初那般清瘦,穿著打扮虽说寻常,但却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书卷气。见对方一路上都忧心忡忡地不说话,练幽明只得转移话题,“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羊城?”
顏桃强顏欢笑道:“前年到的羊城。独鹤之前还带我去过几次你们租住的地方,只是碰不到人。你大哥他们又说灵筠回了西京,加上生意比较忙,平时也就没怎么过去了。”
这话说的可就有些委婉了。
练幽明心里暗自苦笑,想是自己那个替身一直躲著不见,孙独鹤这老小子指定憋了一肚子气,以为他是故意疏远。
这要是救回来,保准得好一顿掰扯。
见顏桃一路上抱著孩子,双臂不停变换著姿势,练幽明当即將那一岁多点的娃娃接到了怀里。不过,他就见对方的腰间似是揣著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看形状好像是把手枪。
怪不得。
练幽明还疑惑对方居然敢一个人抱著孩子来找他,也不怕半道出了什么意外。
见他发现了手枪,顏桃轻声道:“这是独鹤留给我的。不过,来的时候我也確实害怕有人跟踪,故意报了gong安,最后坐著他们的车子来的码头。那些人再厉害,总不能厉害过手枪吧”
练幽明听的直咋舌。
这人还真是聪明。
而且胆大心细。
老实说,练幽明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跟踪的打算,但即便真是如此,他也不会去怪顏桃。一个女的带著孩子,男人又失踪了,心慌意乱,又能指望什么。
只是不想这姑娘当真出人意料。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顏桃眼眸一定,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试探著询问道:“我可以拜你为师么?”“啥?”
练幽明前一秒还在感嘆对方的急智,不想下一秒竟愣在原地。
顏桃深吸一口气,“我也想学武功……如你那般!”
练幽明这下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瞧著对方认真的眼神,他略作思量地道:“等此事了结了,你再来问我。”
顏桃轻轻“嗯”了一声,还真就不再说了。
练幽明则是看向怀里的孩子。这小孩儿隨了顏桃的模样,瞧著眉清目秀的,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仿佛会说话。而且也不怕生,衝著练幽明咯咯直笑。
“叫啥名?”
顏桃也不似之前那么愁容满面了,道:“孙小桃!”
二人中午动身,傍晚时分才到羊城。
然后一路停也不停,径直赶往了住处。
孙独鹤住的地方是在一栋老洋房里面,楼高两层,瞧著有些復古陈旧。
顏桃此时救人心切,也是乾脆了当,领著练幽明便到了二楼的一间杂物室。
“独鹤他大哥、二姐我没敢让住在家里,怕他们遭遇意外,都在外面的宾馆呢。”
练幽明夸讚道:“能想到这些,確实不错!”
他把孩子递给顏桃,又顺著对方的指引,將杂物室里的一尊半人高低的石雕观音慢慢挪开,果真就见后面露出个暗格。
等打开暗格,只见里面除了几遝大团结和一些手錶玉器,边上赫然搁著三幅画。
也就在他们动作的时候,洋房外的暮色中,已有几道身影悄然自阴影中走出。
练幽明一边取出古画,一边语气平淡地道:“他们来了。不,应该是一直在外面盯著呢!”顏桃这些也有些惊慌,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捂住了手枪。
练幽明温言道:“你不是要拜我为师么?站边上就行,要是廝杀过后不觉得有什么,再谈练功学武的事儿。”
顏桃巧眸一动,慢慢收起了手枪,“好!”
练幽明拿著古画,眸光流转,只隨意飘了两眼,见边上掛著几张京剧脸谱,顺手摘下一个戴在了脸上。屋內灯光暗淡。
练幽明不紧不慢的从画盒中取出一幅画,打算一探究竟。
但画布刚展开一半,就听一个冷幽幽的嗓音悄然响起。
“好,只这一眼,你今天怕是走不掉了!”
练幽明又將古画捲起,眼皮一掀,看向对方,“好狂啊。在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头一回看见你这么狂的。”
那人踩著楼梯,拾阶而上。
“也是怪了。不想一个世俗商贾居然也能结交你这等江湖武夫。不过,这里的水可是很深的,轻易涉足,小心淹死。”
这是一个青年男子,头顶戒疤,身形瘦削,狭眸薄唇,皮肤阴白,脚下步伐变换挪移,走的居然是蛇形步。
但练幽明突然虎目一敛,却是瞟见对方下巴上居然有两个颇为显眼的数字。
“13!”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人该不会和那晚追杀田大勇的两个倒霉玩意儿是一伙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有意思了。
不止一个人。
这人身后还跟著两个黝黑精悍的壮汉。
练幽明咦了一声,“泰拳?”
目光所及,那二人掌缠麻线,眼神锐利,拳肘舒展间好似刀锋横过,杀机酷烈非常,迫人眉睫。还是大拳师。
“把画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不死。”
练幽明听的直撇嘴,原本人畜无害的神情隨著咧嘴发笑凭添出一抹狂態,“你们抓的那人呢?交出来,我能留你们个全尸!”
他將古画搁下,慢慢迎了上去。
那青年男子一身白色西装,双手插兜,冷笑连连,“井底之蛙,不知死活。”
练幽明笑了笑,然后若有所思地道:“你那下巴上的数字是某种代號吧?”
青年男子狭眸一眯,正想开口,却听练幽明漫不经心的接著道:“巧了,前几天我在北边遇到了两个跟你一样身上烙印著数字的人。”
话音坠地,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步伐也停下了。
“谁?”
练幽明轻声道:“一男一女,好像是11號和12號。”
青年这下子先是气息一滯,然后哑声道:“他们人呢?”
练幽明笑了笑,“自然是被我给收拾了。”
气氛忽然凝滯了下来,像是化作一潭死水。
那两个黝黑精瘦的汉子没有半点犹豫,伸手便从怀里掏出个小瓶,从中倒出一粒蓝色药丸。练幽明看的直皱眉,“这是又捣鼓出新鲜玩意儿了?”
二人吞药入腹的瞬间,已自然而然抱起了拳架,身形一闪,一左一右,登墙走壁,好似离弦劲矢般杀来那光头青年也牙关一咬,二话不说,先朝著自己的脖颈来了一针,原本瘦削的身骨顷刻肉眼可见地膨胀出一圈。
但是,他刚想动手,突然就跟见鬼了一样,双眼陡张,脸色煞白。
只见前脚刚躥出去的二人竟然已经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一人箭步飞赶,以重肘当空砸下,如刀斧重锤般直击练幽明天灵。
另一人用的膝撞,右腿屈膝一顶,带起一股狂暴霸道的劲风,直逼练幽明胸膛。
然后,俩人就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毙命当场。
练幽明不闪不避,双手虚提,拳攥凤眼,在对方的手肘、膝盖处轻轻一敲,好似蜻蜓点水。剎那间,劲力透入,以点扩面,二人紧绷的劲势立时鬆散开来。
他双拳收放如箭,一收一放,又在二人心口一扎,这才直直看向那如临大敌的光头青年。
隨著俩人的扑通倒地,青年语气艰涩地道:“太极拳,形意拳,你是何人?”
练幽明道:“通!”
“通?”青年先是面露迷惘,但旋即瞳孔一缩,“你就是青帮的刘无敌?”
练幽明嘴唇一动,正想开口,“好说,你……”
可哪料话没说完,对面的青年已后撤急退,闪身就跑。
练幽明看的直撇嘴,“怂货!”
说罢,他忽然吹了声疾哨。
“咻!”
几在一前一后,外面立有哨声回应,跟著就见两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面罩黑巾,身上缠著裹尸袋,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敛著地上的尸体。
“带她去堂口待著,別怠慢了!”
正是青帮弟子。
“是!”
交代完,练幽明又冲顏桃点点头,跟著抄起那三幅古画,箭步如飞的掠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一追一赶,一直来到了珠江边上。
远远的,他就见那青年上了一艘掛著灯火的渔船。
没等靠近,就听一个嗓音顺著江风飘来。
“尊驾就是刘无敌?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吾等过处,宫无二败退,薛恨远遁,李大、杨错也都自身难保,不知你又如何?”
练幽明嗤笑,“废话忒多!活著不易,想死还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