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315章 算一场昔年旧怨


    河北,沧州。
    八极门。
    大年三十,明明是喜庆的日子,然而这拳馆內外却瞧不见半点热闹。
    寒风呼啸,白雪皑皑。
    只说前后连著三五天,少说已有三四十路南北武林的门派势力赶赴而来,走进了院子。
    原本宽阔的前院空场上,而今摆满座椅,无一空缺。
    非但如此,周遭里外还站著不少人。
    粗略一扫,少说百余位。
    这些人,有名动一方的大拳师,也有早已隱退江湖的武林宿老,还有昔年横行一方的强手高人,更有各门各派当家做主的人。
    而在上座,摆著三张大椅。
    分別坐著两位老者以及一名中年汉子。
    其中,徐天端坐正中,一左一右分別是形意门和八卦门。
    代表形意门的老者,紫膛国字脸,灰眉鹤髮,身形却颇显瘦削,穿著件灰色棉袍,双手揣袖,闭目不言而代表八卦门的中年汉子则斜倚著椅背,瞧著较为懒散,然双眼顾盼有神,单足点地摆的还是龙游飞天之势,但腰胯虚提,又成猴相,赫然是精通形意、八卦的武道大家。
    不是別人,正是宫无二的二叔,宫齐天。
    再说三人对面,瑟瑟寒风中座无虚席,瞧著或老或少,或男或女,身姿各有不同,气机也或强或弱。“承蒙各位抬爱,此番由徐某主事!”
    徐天一手轻按扶手,一手夹著半支香菸,面上少见表情。
    话语不多,老人打了声招呼,又冲边上的门徒弟子使了个眼色,立见有人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里的东西倒也简单,除了几支针筒,还有几粒蓝色药丸。
    隨著眾人目光落定,徐天復又接著道:“这是那伙神秘势力留下的。前几天我让人送去检验了一下。里面的成分我也不会形容,但照著咱们的说法,就是这两样玩意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是两味老药。只不过其中还添加了別的东西,算是中西结合的產物。”
    在座的可都是老江湖,听到老药两个字,眼神各自生异。
    有人忍不住询问道:“徐兄弟,敢问这两样东西是何药效?”
    徐天也不遮掩,慢条斯理地道:“这针筒里的药剂能在数息之內壮人气血,同时还能刺激精神,使之实力高涨。而那蓝色药丸,能增强武夫五感,强大感知,並使人精神亢奋,不觉痛楚。”
    只这番话说完,一群人都变了脸色。
    而今武林,天下武夫多困於先觉之境,可照著徐天的说法,凭藉此物,是否就意味著无需拳试天下,便能远超同境高手。
    “好傢伙!怪不得这群人如此横行无忌,竟是有奇药为底气。”
    “连宫家小姐和薛恨都没了动静,可见这伙人不容易对付啊。”
    “照这么说,对面是不是不用磨炼拳脚,遇敌扎两针就完事了?”
    “徐兄弟,咱虽说不懂什么中西结合,但也晓得天底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儿。凡事有得就有失,武夫发劲催力凭的是自身精气,好比燃薪生火。这些人却以有限的精气激发出远超自身的劲力,怕是有代价的吧!”
    “郭师兄说的不错,我可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哼,真要这样,这武林江湖、各门各派所守护的传承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眾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议论纷纷。
    徐天神色淡然,右手食指轻轻弹了弹扶手,只待“噠噠”两声脆响发出,院中登时又安静了下来。“诸位稍安勿躁!”
    一语落定,旁边的宫齐天突然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我之前在津门就曾遇到过这伙神秘势力,总共是三个人,皆有先觉武夫的战力。不过,怪就怪在这些人並无先觉之能。想是凭藉外力壮大的武道气候,以至於对自身的掌控难以达到极致。而那蓝色药丸大抵便是为了弥补先觉之能,特意用来增强感知的。”说话的功夫,边上已有人抬过来三具尸体。
    其中一具便是那夜在西京城外被练幽明打死的那人。而另外两具也年轻的嚇人,相貌俱皆三十岁出头,一男一女,一人被一拳砸塌胸膛,一人被抠开了天灵盖,脑浆还在里头呢。
    看到这般嚇人的死法,场外旁观的各派弟子都脸色发白,嗓子眼发痒,差点没吐出来。
    好在这大冬天的,尸体都冻上了,没多少臭味儿。
    宫齐天起身,指了指被自己一爪破开天灵的女尸,“这人丹田挨了一记重掌,肋骨断了六根,右臂错断,本是重伤之躯,搁在寻常武夫早已丧失战力,我也有意生擒她。结果吞服了那蓝色药丸之后,悍不畏死,不觉痛楚,还和我斗了三十七招,我只好要了她的命。”
    “还有,”宫齐天踱步一转,“这二人身死之后,药效消失,浑身精气竞有流散外冲之势,与散功大劫相差无几。”
    一提到“散功”之劫,一群人都皱起了眉,满是惊异。
    这散功之劫虽说可怕,但也不是寻常武夫有资格经歷的。能经歷这等大劫的人,多是武道气候绝俗之辈。而且大多是上了岁数的旧时武夫,见惯了生离死別,身老神衰,心如死灰,在心神失守之下,方才导致精气外散。
    但这三具尸体……
    有人感嘆道:“看来,这就是代价。”
    宫齐天点头,“不错。这些人虽以外力助长能耐,看似厉害,实则是在透支体內的生机潜力,肉身早已千疮百孔。而且,没有先觉之能,那就意味著他们虽能得一时之功,但武道境界却难以再进……”可话没说完,一声冷笑墓然从门口传了进来。
    “嗬嗬,那也未必!”
    阴冷嗓音仿佛化作冰锥,狠狠钉入眾人耳中。
    这人说的是话,可却暗藏声打之法,如金铁交击,刺人耳膜,震人心肺。
    场中眾人纷纷循声瞧去,才见门外飘飞的霜雪中悄然挤出四道身影,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男或女,身形各异。
    宫齐天眸子一眯,只隨意扫了两眼,忽然目光一凝。
    就见这四个人裸楼在外的皮肉上全都落有数字。
    “5!”
    “7!”
    “8!”
    不,是三个。
    为首之人是一名女子。
    看到这个女子,不少人勃然色变,纷纷按椅而起。
    “啊!古嬋?你还敢回来!”
    “你们把我徒弟抓哪儿去了?”
    “宫家小姐人呢?”
    “废他么什么话,先擒下再说!”
    场中形势瞬间剑拔弩张,各派高手尽皆气机狂提,爆冲之下,院中风雪只若化作一股股雪色乱流,呼啸席捲,碾过八方。
    眼看就要掀起乱战,那女子不卑不亢地道:“你们认错人了,在下古緋烟……不过,古嬋是我妹妹,她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们若与她有仇,也大可找我。”
    一群人惊疑不定,再一细看,才见这人虽与古嬋形貌相似,但却是黑髮黑眉,果然不是同一个人。徐天始终端坐未动,眼神晦涩,语气平淡地道:“有胆魄,四个人竞敢来沧州一闯,看来你们这是准备谈条件?”
    古緋烟眯眼笑道:“不愧是八极门当家做主的人,果然不俗。”
    徐天抽著烟,面上看似没有表情,但一股惨烈无比的浓郁杀气却已蔓延开来。
    霎时间,仿若霜杀百草,另一群人打了个寒噤。
    “想说什么?划下条道吧。”
    古緋烟戏謔一笑,“我要与你们算一桩旧怨。”
    一双凤眼扫视过场中的一双双眼睛,最后更是迎上徐天,但听这位女子一字一顿地道:“你们可还记得昔年的白莲教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