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312章 司徒小姐


    暮色中拢共站著七个人。
    六男一女。
    特別是这女的,金髮碧眼,赫然是个外国人。
    不,应该说是个混血儿。
    七个人一进来,已关上了理髮店的门。
    门户一闭,杨莲这边的人登时將理髮店里的凳子椅子尽数撤开,除了边上还在修脸的练幽明。学徒小姑娘似乎有些紧张,一双眼睛一个劲儿往那七个人身上瞟,但很快又看向闭著眼睛的练幽明。杨莲坐在茶几旁,身边站著一眾学徒,个个眼神阴鬱,袖中似有刀光吐露,蓄势待发,暗藏杀机。而那金髮碧眼的女子身著一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脚踩皮靴,穿著件高腰牛仔裤,內衬白衬衫,满头金髮卷如波浪。
    別看是个外国人,但这人步伐起落竟轻盈无声,气息似有似无,分明是个练家子。
    不光这一个练家子,女子身后的六人也不寻常,气息没有一个短的。尤其是当中一个穿著紫色唐装的银髮老者,双手半拢在袖中,灯光照下,映出十枚內弯如鉤的琥珀色指甲,一双狭眸正戏謔非常的扫量著那些学徒的脖颈。
    瞥见这个银髮老者,杨莲喝茶的动作一顿,“追魂手冯奎……原来你逃去了海外!”
    听著屋內的歌声,那金髮碧眼的女子施施然坐在茶桌另一侧,“杨堂主,久违了!咱们上一次见面好像是五六年前吧!”
    杨莲喜怒不形於色,慢悠悠地道:“没错,是在香江,司徒小姐那会儿才十几岁。”
    复姓司徒的女子笑了笑,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话说道:“既然是老相识,那咱们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如今洪门的信物已经现世,但青帮的信物却不知下落,不知道杨堂主可有见教?”
    杨莲活的很精致,面容白净,头髮也梳的一丝不苟,衬衫西裤,明明一把岁数了,还是个理髮师,却优雅至极,举手投足流露著一股子贵气。
    “见教?那东西哪是我能覬覦的,司徒小姐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女子眯了眯眸子,意味深长的笑道:“杨堂主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信物是否在那“通』字辈的高人手里?这人来歷神秘,仿若横空出世又连毙各路高手,连赵云踪和甘玄同这些人都败了,实力非比寻常,可见师承来歷也不一般。”
    望著杨莲那张始终波澜不惊地脸,这位司徒小姐又道:“最重要的,他是“通』字辈,杜老大是“大』字辈,如此关键时候冒出这么一个人……嗬嗬,岂是寻常?听说杨双手里的洪门信物也落在了这人手里,不得不让人忌惮啊。”
    “忌惮?”杨莲慢饮著茶,慢条斯理的说著,“说起来,司徒小姐你可是洪门嫡系,而且母亲又是青帮堂主,不也是野心勃勃嘛。”
    司徒小姐也喝了一口茶,对於杨莲的话,她可没有半点尷尬,反而笑的很坦然。
    “所以,杨堂主要不要考虑一下隨我同行?就算那位高人得了信物,也不一定能活著去到国外。而且外面可是很危险的。不光是武功,还有枪炮炸弹呢。”
    不等杨莲说话,此人又打了个响指,身后一人立时拎出一个小皮箱。
    等那皮箱被打开,赫然就见灯下多了一根根金条。
    “他不是说想要二十万么,只要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这些金条就是你的,价值可比二十万还要多。”
    杨莲的脸上少见的多出一抹怪笑,“这种东西,几十年前就有人摆我面前了。我记得那会儿好像是广州十三行。嗬嗬,想必司徒小姐对这个洋行不陌生吧。你能比他们还要阔绰?”
    司徒小姐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图什么啊?杜老大已死多年,如今又有几个人还记得他。”杨莲又恢復了那种冷厉的神情,“你不会明白的。这世上,有那么一些人,甘愿为了一顿饭、一顿酒,乃至是一句话,赌上自己的所有。胜负输贏不重要,重要的是还尽恩仇,无憾而终。”
    司徒小姐嘆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如今大爭之世即將开启,各路势力陆续现身,若我得青、洪两帮底蕴………
    话说一半,留声机里突然传来一阵高亢激情的音乐声。
    “啊啊……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內波澜现……”
    理髮店的角落里,学徒小姑娘正战战兢兢地放好唱片。许是感受到眾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嚇得跟个鵪鶉一样,埋著脑袋,缩在练幽明身后。
    司徒小姐接著道:“杨堂主就不再考虑一下?”
    杨莲却道:“既然钱已经送来了,司徒小姐还是定下战期和地点吧。”
    司徒小姐眯眼微笑,“我可不喜欢別人拒绝我……”
    言语一出,杀机四起。
    只是这人儘管说著话,但嗓音却被音乐给压了下去。
    “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哪恨雪霜扑面……”
    偏偏还有人小声跟著附和轻唱,但粤语又说的不伦不类,怪异极了。
    更要命的是,那学徒小姑娘听到这彆扭歌声愣是没憋住笑,噗嗤给笑了出来。
    “噗!”
    一时间,理髮店里死寂一片,除了留声机里的歌声,还有那个轻唱的声音。
    司徒小姐笑眯著双眼循声瞧去,才见歌声是从角落里传出来的。
    练幽明。
    其他六个人也都看了过去,见练幽明刚理完头髮,还闭著眼睛,仰著下巴,像是理髮的客人,当即互望一眼。
    一个高壮大汉墓然越眾而出,脚下大步飞赶一扑,右手虚提,五指以鹤爪起手。
    鹤啸九天。
    “嗥!”
    洪拳鹤形。
    直插练幽明咽喉。
    但杀招逼到近前,眼看他始终纹丝不动,仿佛不觉杀意,此人突然变换招式,改擒左肩,作势便要把人摔向后院。
    可不伸手还好,只伸手一搭,这大汉身形一震,跟著瞪大眼睛,似是喝醉酒一样,脚下一软,右手触电般缩回,踉蹌而退。
    另外五人脸色骤变,齐齐向前一迈。
    那位司徒小姐也是眼露异色,伸手一横,拦住了几人的动作,“想不到今日还有高人压阵。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练幽明睁开双眼,笑道:“我知道那位“通』字辈高人的身份来歷,要不你把这些金条给我?”司徒小姐脸上的笑容一滯,然后冷哼一声,却不说话。
    但边上的那位唐装老者却越眾而出,嘎嘎冷笑道:“小辈,你师父难道没告诉过你,不该你趟的浑水最好不要趟,不然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练幽明看向对方,又指了指尽头的墙壁,人畜无害地道:“老头,信不信三招之內我能把你掛上去?”“猖狂!”
    唐装老者两腮一紧,唐装无风自动,闪身间双臂齐抬,袖中吐出一对爪影,掐喉扣眼,居然也是鹤拳。练得身形似鹤形。
    鹤鸣震空。
    练幽明嘿嘿一笑,突然胸腹蓄势提气,喝道:“嗡玛呢唄咪哄!”
    竞是六字真言咒。
    低沉嗓音仿若化作一股无形奇力席捲而出。
    那老者脸上笑容一僵,真言入耳,但觉自身气血浮动不稳,手脚迟缓。但到底是老江湖,口中鹤鸣再起,尖利高亢,以声助威,想要抵抗这声打之法。
    “嗥!”
    下一瞬,此人已身悬半空,双手连抓连探,爪影翻飞来去,杀机无穷。
    练幽明坐在椅子上,撇了撇嘴,左手收放一伸,闪电般探入那铺天盖地的爪影中,掌肚搭著老头的右手手腕往上顺势一托,竟似举重若轻一般缓解了对方的下坠之势。
    唐装老者身悬半空,眼中残酷杀机转瞬化作浓浓的惊疑,但来不及反应,练幽明虎口一紧,已抓著他的手腕拨转一推。
    只在眾人的惊呼中,老头像是风箏般当空打了转,又被推了回去。
    然而,刚翻落在地,重心堪堪稳固。
    练幽明已是按椅而起,右拳虚提,右臂粗涨一鼓,势如炮弩,一记形意炮拳这便以摧山撼岳之势砸了上来。
    “啊!”
    惊呼之下,立见一道身影倒飞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