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幕中。
“咳咳!”
田大勇脸色苍白,一边呛咳著,一边狂奔疾掠。
他背上还背著一柄剑,那是练幽明的照胆剑。之前去往沧州的时候留在了八极门。
而在田大勇身后,另有两道身影不近不远的缀著,一男一女,貌有三十出头。
这二人身手凌厉无比,而且就是衝著这柄剑来的。
不,应该说是衝著练幽明来的。
“我记得你是鹰爪门的门主吧?也是有意思。你鹰爪门不是因为太极魔才衰败的么?他人呢?”身后那男子一直说个不停,但却始终不曾下杀手重招,就只是跟著。
田大勇的眼神阴沉如水,“这些时候江湖上发生的事情都是你们搞出来的吧!”
“嗬嗬,然也!然也!”
接话的是那名女子。
田大勇嗓音低沉地道:“你们此举也不怕南北武林共討之?”
那男子嗤笑道:“什么南北武林,猴年马月的称呼,老掉牙了都……不,应该是一群不入流的货色。你一个区区三劲贯通的武夫都能成为一派之主,简直可笑。”
风雪撞入胸膛,田大勇神色凶厉,“你们以眾欺寡,也配对老子品头论足!”
男子闻言也不恼怒,懒洋洋地道:“眾也好,寡也罢,你今天怕是不能活著回去了。”
那名女子突然招呼道:“师兄!他好像在领著咱们瞎转悠!”
男子无奈嘆道:“这样吧。你带我们找到那位太极魔,我就放你一马,如何?”
二人身法轻灵无比,一步踏出好似足不沾地,整个人只如迎风借力般飘出三四米的距离。
田大勇也是脑门子见汗,紧咬了牙关,豁命施展著鹰爪功的提纵之势。但即便耍出个花来,想要拜託两个先觉武夫也还是痴人说梦。
见他不再开口,那女子双脚步调一改,右脚虚提,脚背弓起,脚心內含,只发劲一跺,就听其脚下宛如炸响一个炮仗,“啪”的一声,裤腿撑圆,整个人骤然提速,脚下飞雪激盪,瞬息便躥了出去。瞟见女子古怪玄奇的步法,田大勇眼瞳狂颤,只因对方的动作看似声势不小,但身后竞不留痕跡。“踏雪无痕?”
“识货!”
那女子怪笑一声,自左侧贴来,右手顺势一运,已化作绵掌按向田大勇的腰肋。
田大勇穿著件军大衣,见状脸色骤寒,左手以鹰捉起手,手腕內弯,宛若苍鹰下拿,闪电般直扣对方手腕。
女子娇笑一声,绵掌当空一揉一裹,这便搭上了田大勇的手腕。
只一沾缠搭上,二人翻腕转臂,互锁互扣,互磨互撞,你来我往,只交手不过三五招,顿见田大勇奔走的身形如同喝醉酒了一样,脸色潮红,身体倾斜一倒,人已连翻带滚摔了出去。
却是被打偏了重心。
重心,便是武夫內在平衡的那个点。
好比短跑田径,跑步的姿势以及发力的方式,无时无刻不在调节维持著自己的重心。
而田大勇重心丟失,便是敌手打入他体內的內劲过於强横,以至於筋肉走势逆乱,外表看似无有异样,內里却乱成一团,难以控制。
太极宗师杨露禪当年打遍京城无敌手,但凡登擂挑战之人,往往只一搭手,重心立时被缠丝劲搅乱,只如身陷漩涡,故而难有一合之敌。
三人这会儿已跑到了城外,四野漆黑,风急雪浓。
田大勇就像是一个被人拨动的陀螺般,顺著前冲之势摔出去六七米。
男子並未动手,而是淡淡道:“別白费功夫了。如宫无二、薛恨之流也不是吾等的对手,你区区一个大拳师,难不成还想著反败为胜?”
田大勇单膝跪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草!照你这么说,老子自己抹脖子不是更痛快!”男子嘿然笑道:“说的也是。不过就算没找到太极魔,这一趟也不白来。你这柄剑还真是一柄好剑,落在那人手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田大勇此时已是覆霜盖雪,口鼻里溢著饱含血腥的热乎气,双眼微眯,眼仁泛红。
“听消息说,你们应该有三个人才对,另一个呢?”
男子眼神晦涩,並未接话。
女子也没回应。
田大勇却是毫不留情的耻笑道:“那一个应该是去追袭薛恨了吧。三个打一个都没留住,哈哈,你真是有够丟人现眼的。”
此话一出,他就觉身形罩来一股浓郁杀机。
“哼!”
冷哼一声,田大勇正准备动手,可看向二人的眼神忽的一亮。
他看的是二人的身后,仿佛那里站著什么人。
男子不为所动的冷淡道:“亏你也是一派之主,死到临头居然还用这种小孩子把戏。”
女子也是毫无动作,冷眼相看,只有杀机。
但几在一前一后,二人墓然脸色狂变,各自厉啸一声,不由分说,一人回身推拳,一人回身转掌。“嘿!”
也就在他们转身的同时,只见风雪中有一道挺拔身影扑掠一闪,而后双脚扎地,双拳齐捣。两颗拳头轰然对撞砸落。
“砰!”
霎时间,来人脚下积雪只若惊涛拍岸,轰然粉碎四溅,爆冲而起。
二人仓促应对,气力上竟是弱了半筹,脸上变色的同时,但见眼前人双拳一震。
一男一女立时爆退开来,撤向左右。
再看那来人,纹丝未动,双脚合拢一收,人已站直了身子。
练幽明活动著手腕,看看地上的田大勇,再看向左右两边的人,“誒,我好像在庐山上见过你们。记得那会儿你们边上还有个大胖和尚。怎么著,薛恨也吃大亏了?死没死啊?”
说话间,他已在咧嘴发笑。
之前办砸了徐天交代的事情练幽明可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俩个既然就是那神秘势力的人,起到的效果应该是一样的吧。
田大勇呼出一口气,把照胆剑拋给了练幽明,“徐师叔让我给你提个醒,顺便送剑,哪成想刚出火车站就被这两货给盯上了,追了我一路。狗日的,给叔办了他俩。”
练幽明抬手接剑,缓缓拔剑出鞘,眼也不抬地道:“想不到还真就找了来,有意思。”
这些人不知他的身份,但却能找到西京,这就说明对方大抵不知道破烂王的存在。
不然,就是给这两货七个胆子,恐怕也不敢如此行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女子竞然轻声道:“你倒是走了运。我家少掌柜让我们请你一行。放心,是真的请。只要你规规矩的跟我们走一趟,便不会受皮肉之苦。相反,还有好东西等著你。”
练幽明蹙眉道:“你家少掌柜?是哪位?”
女子回答道:“这人你见过,庐山一战……”
对方话说一半,但练幽明却听明白了,“古嬋?还请我?嗬嗬,大可不必。此女以先天有缺之身能成就那般武道气候,老实说我很佩服她。但之前我们是对手,之后也不会改变。”
男子狭眸微眯,“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初庐山一战,你与薛恨也就半斤八两,如今就算你现身又能如何。”
练幽明却嘆息道:“亏你们还是先觉武夫,居然沦为他人附庸,替人卖命效力,甘愿充当棋子。”男子古怪笑道:“好正派的说辞。这话我都快听腻了。如今这世道,若无底蕴,如何踏足更高?你以为走两步就能捡到什么武功练法,找个山洞就能挖出老药?”
这话说的,练幽明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这一身所学大部分还真就是捡来的。
“唔,那我换套说辞。听说你们是在海上,具体地点可否相告啊?”
男子脸上的冷笑猝然一僵,眼中杀机大涨,“不急。等你过去了就能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练幽明笑了笑,把手中剑鞘搁下,伴隨著照胆剑尽数倒拔出鞘,一声清脆颤鸣隨之激起,宛若龙吟。田大勇这会儿已见机后撤。
“能行么?”
练幽明无奈笑道:“我这都来了,总不能说不行吧。”
田大勇嘴上说著,心里却不慌。
放眼当世武林,自建国之后踏足武道的武夫,无不是受困於先觉之境。就连那地牢里的一些老江湖都不是他这侄子的对手,更別说两个年岁相差不大的后来者。
再者,练幽明一人身兼数种攻守绝学,且还修习了三大內家拳,但凡不是什么老牌高手出面,同辈之中,满打满算也就只有薛恨等人能与之匹敌。
便在这时,那女子身形乍动,踏雪无痕施展开来,脚下霜雪飞卷,不由分说,一拳砸向练幽明后心,来得又快又狠。
拳锋在后,剑锋在前。
那俊朗男子本是按剑而立,但眼见女子出招,人已飞扑而来,但迈步间右脚脚跟上踢一掛,已是掛住了剑鍔,將三尺长剑带出剑鞘。
长剑倒拔腾空。
男子飞身一接,剑尖斜斜下指,好似飞瀑直击、天河倒掛,直刺练幽明肩颈。
“真他娘不讲究!”
眼见前后夹击,练幽明倏然往一侧倒去,双脚蹬地一踩,人已似一缕青烟般斜身滑了出去。霜雪卷盪,剑光横空。
练幽明以剑接剑,以拳杀拳,森然嬉笑道:“居然是武当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