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259章 天意


    简短一句,恶战再续。
    “杀!”
    杀声惊落,拳风袭面,一只拳头已凿破风雨,如天倾地陷般横空捣来。
    薛恨来势凶猛,拳势也在生变,不光是崩拳,屈步挤近的同时,借著腾挪之变,塌腰缩身,像是化作一只疯猿,眼中血丝密布,凶狂至极。
    这人一化猴相,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宛如被什么大凶之物给盯上一般。
    “来战!”
    练幽明提剑在手,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一横,振腕一抖,三尺长剑立如毒蛇咬出,分风破雨,剑风瑟瑟,杀向薛恨。
    “我看你还能撑过几招!”
    话音起落,薛恨已躥到近前,直面剑光。就在剑影逼近的剎那,这人竞冷笑著侧身急转,一面避过剑锋,一面虚抬左手,以猿掌当空一扣,想要扣住身前的长剑。
    这人擒剑的方式也很特別。
    手心內含,单凭五指指力,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手法扣住了剑脊。
    见此一幕,练幽明的脸上顷刻多出一抹狠戾狰狞,眼中冷芒一烁,杀意几乎瞬间膨胀开来,像是两团熊火。
    杀!
    他右手紧握剑柄,以举轻若重之势翻腕那么一搅。
    立见薛恨触电般撤回左手,指肚稍一摩挲,上面已然多出一道浅浅的血口,但却不怒反笑,“好剑!”练幽明见状脚下奔走,提剑再攻,身形舒展之下,好似化作一只猿猴,於林间奔走跑跳,轻灵如飞,腾挪间剑光纵横交错,好似织出一张剑网。
    薛恨乍觉肤发生寒,嘴上嘎嘎一笑,原本挺直高瘦的身体陡然似是风摆柳般左右晃动了起来。这一晃看似无有太多神异之处,却能在剑网之中见缝插针,如风中柳絮,飘忽无定;又似一叶轻羽,隨风而动,难以捉摸。
    好古怪的身法。
    练幽明看在眼中,却是瞧出来,这人在以身画圆,重心在脚,身如不倒翁般前后左右来回晃动,脊柱大龙不停飞旋。
    不光在晃动,此人手上也在出拳,不迎剑锋,只攻剑脊。
    轰轰轰……
    拳锋破空
    剑光交错。
    几番廝杀恶战,竟是击出一连串的金石交击之声,斗的难分难解。
    战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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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九等人已经追了过来,並未靠近,只远远观望。
    但等看见薛恨的这手晃法,老者不禁轻嘆道:“这是薛顛的象形术啊。”
    “象形术?”
    杨双听的困惑。
    老人温言解惑道:“此术也属內家拳。当年薛顛惊才绝艷,仗此术几乎躋身先觉圆满,与我连斗数场,最后拚了个两败俱伤。这人虽是行差踏错,以致万劫不復,但就事论事,他的武道天赋著实非比寻常,堪称武道奇才。”
    “这下有些难办了!”
    吴九的脸上也没了隨意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额角青筋都紧绷了起来。
    適才虽说有些紧张,但练幽明无论是面对那鹤百川或是古嬋,至少表现的还算游刃有余。
    可此时对上薛恨,几乎就是被压著打的,败相明显。
    要糟啊。
    其他人也都瞧得沉默不语,心神紧绷到了极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说实话,他们倒是可以在关键时候出手,但练幽明心意已定,道理已成,此战若不能胜,就算活著恐也再难有所进境。
    心意受阻,心气不通,武道之路自然也就绝了。
    更何况,以练幽明的性子,也绝不可能临阵脱逃。
    此战必须是要分个生死高下的。
    也就在几人心弦紧绷的时候,堪堪过去不过三两分钟,俱皆眼神微变,满脸紧张。
    却是战圈中的局势有了变化。
    练幽明剑光来去,所织剑网不停收拢,到最后隨著剑身发出一声清脆颤鸣,他手腕拨转一带,长剑当即以圆转之势翻搅开来,立见雪亮剑光如扇面一样层层铺开。
    剑光过处,那剑势所画的圆中宛如自成天地,搅得风雨如沼,將薛恨周身要害都罩在了里面。薛恨眯眼凝神,他的武道气候虽说高绝,但先前一试,便知这口长剑锋利无比,任谁只怕也不敢以血肉之躯轻易尝试。
    但越是如此,薛恨的战心便愈发强烈。他平生所做所为从来都是与常人背道而驰,孤身独行,別人不敢做的事情他偏要一试。
    望著身前圆转的剑光,那剑光所成之圆更在不停收拢,分明是在蓄势,一但剑光拢为一束,当是一记杀招。
    薛恨心念电转,再看了眼练幽明嘴角的血跡,眼神悄然一烁,便在眼前人收拢漫天剑光的剎那,他避也不避,突然立足沉气,壮了一口內息,胸膛肉眼可见的膨胀了起来。
    这是要干什么?
    练幽明见状虽有所觉,但他此时提剑在手,剑势已到极致,好似弦上之箭,不得不发,更加迟疑不得。“杀!”
    漫天剑光骤然收拢为一,练幽明身形尽展,人携长剑,破空直指薛恨面门。
    剑锋过处,绵稠雨幕只如被裁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薛恨两腮好似凹陷了下去,双目圆睁暴突,浑身筋肉都在蠕动抖颤,竟是打算硬接。
    风雨扑面,雷鸣电闪。
    眼见练幽明的剑光飞至几步开外,薛恨突然目眥欲裂,整个人怒目扬眉,乾瘦的身躯舒然外扩一撑,跟著发出一声狮吼。
    “哈!”
    这一声狮子吼不比之前,吼声出口,以薛恨口舌为源头,如有一股无形奇劲扩散而出,令其身前风雨诡异的凝滯了那一瞬剎那,接著溃散如雾,延伸到两三米开外。
    练幽明只一闯入这片范围,体內凝聚的內劲居然有被震散的架势,胸中五气暴动,连攻势都为之一缓,不由得心神大震。
    但咬牙之下他还是递出了这一剑。
    剑光破风穿雨,直刺薛恨张开的嘴巴。
    但那狮吼起的快,散得急,原本一往无前地长剑,墓然顿在半空。
    定睛瞧去,薛恨露著两排白森森的牙,竟是咬住了剑尖。
    风雨如旧,空气却像是化作了万年不化的冰山。
    何其相似的一幕,之前在峨眉山上,练幽明便是以这般手段挫败了敌手,如今哪成想换成了自己。薛恨反应奇快,面露怪笑,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跟著屈臂握拳,侧身横击,好似形意大枪扎刺而出,直直砸在剑脊之上。
    快准狠!
    拳落瞬间,薛恨张嘴吐剑,如猿猴缩身急蹲,只似遁出了练幽明的视野天地,紧接著又拔地向左一躥,双拳以乱箭攒心之势狠辣挥出。
    练幽明眼皮一跳,左手化掌一揉,右手提剑横拖,当空拦阻,想要挡住薛恨的攻势。
    但这人变招极快,加上那神出鬼没的晃法,双拳生生挤入空门,在他胸膛上的同一个位置连砸三拳。“嘎崩!”
    但听一声骨裂脆响,练幽明人已飞退出数米,落地一稳,脚下隨之一软,差点瘫倒下来。
    “噗!”
    他扶著长剑,单膝一跪,喉舌一鼓,嘴里大口呕血。
    薛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耷拉著眼皮,残酷笑道:“看来,你的手段已经用尽了啊。”
    感受著胸口的痛楚,练幽明有些恍惚,他都忘了自己多久没有被人打断过骨头了。
    听著薛恨的话,练幽明强撑著站起,哪肯引颈受戮。
    薛恨怪笑道:“你如今被我破了肉身,破绽已现,形神鬆散,精气更是损耗大半,还有什么底牌啊?不出十招,我便能收你性命。”
    练幽明擦拭著嘴角的血水,站直了身体,最后仰天深吸了一口气。
    头顶墨云翻卷,风雨激盪。
    莫非真要到此为止了?
    练幽明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中剑插在了地上,双拳再握。
    雨势更大,雷鸣更响。
    绝顶险峰之上,接连数道惊雷闪电劈下,四散而落,在林中燃起雷火,劈碎老木。
    眼见练幽明捨命不退,薛恨眼放亮光,沉声讚许道:“好,我会记住你的。”
    说话间,这人步步逼近,杀意凛然。
    “轰隆隆!”
    只是隨著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练幽明的心神再凝。
    他下意识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
    听闻雷音入耳,身形竟是隨之震颤了一下。
    这生死败亡之际,无来由的,练幽明忽然想起一篇练法。
    “以胸中五气上接九天雷鸣,摄煌煌雷亟之悉,引雷音入体,重塑筋骨,重整形神,感天心之浩大,补人心之不足……天罡劲!!!”
    他眼皮一颤,轻声呢喃了一句。
    “天意!”